心情沉重的韓傑只能強裝笑臉與眾人告別。
當他們即將登上馬車的時候,喬安帶著大女兒和雙胞胎兄弟抱出了一大堆的食物。有各種熏肉、肉干還有自己製作的小零食和飾品,像極了送孩子返城的母親。
韓傑沒有過多推辭,他也很想嘗一嘗這些克裡蘭德本地家庭的風味美食。這些東西最後都被莉莉放入了馬車後面的一個小貨箱裡。
跟所有人預想的一樣,這架來自血薔薇法師塔的馬車有著神奇的魔法力量,它的小貨箱就像一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最後連周圍街坊們送來的東西都裝進去後,還是隻鋪滿了貨箱三分一的深度。這讓鋼叉街的居民們津津樂道了好長時間。
這些淳樸的居民都知道是韓傑給他們帶來了神佑和希望,所以也同樣發自內心的感激著他。
“您跟其他那些魔法師們都不一樣,大人。”一個戴著獨眼眼罩的灰胡子老頭醉醺醺的說,“我以前給一位魔法師做過向導,那個混蛋不但沒付錢,還打瞎了我一隻眼睛。我一直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沒有好人。但是您不一樣,您真的是一位大好人。”
“卡爾老爹,你不是說你的眼睛是被蠍獅毒瞎的嗎?怎麽又變了?”小卡爾大聲起著哄,這引起了一大陣笑聲。
老卡爾沒有理他們,喝了一口酒,把眼罩換了另一隻眼睛上,然後對著韓傑眨了眨眼睛。“真的,大人,您真的跟他們不一樣。”這一次,他說的無比誠懇。
揮手與大家告別後,韓傑對莉莉說了聲:“走吧。”然後馬車緩緩開始前行。在銀月的光輝中,基和皮爾同時昂首發出了歡快的嘶鳴,然後一起邁開步伐奔跑起來。
銀色的光輝在他們雪白的身體上流淌,最終匯聚成一對光翼。光翼用力扇動著,馬車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一飛衝天,駛向了黑暗的夜空。
馬車裡,韓傑好不容易從震驚中回過了神,聽到車外的雅克一直在驚恐的尖叫著,他忍不住發出了暢快的大笑。
今晚的事情有太多出乎他的意料了,但是他終於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事情。雖然回去後多半會受到懲罰,但是此刻他並不感到後悔。
穿越後的半個多月裡可謂歷盡生死磨難,但是韓傑尚未完全失去內心裡的那份悲憫和赤誠。這個夜晚,將會成為他一生的回憶,並影響他很多年。
韓傑轉過頭看著莉莉,說:“很遺憾,不能救更多的人。”
莉莉深深的看著他,說:“您已經做了很多,少爺。”
“你還是想想該怎麽救自己吧。”突然,狗子的意識波動傳了過來,“你不僅觸怒了摩恩菲西雅,而且竟然敢為了亞人和人族去打擾女神,這會引起精靈們的憤怒。精靈古神是精靈們的神,可從來沒有過庇佑其他種族的的先例。”
韓傑沒想到還有這樣的說法,神對信徒的選擇難道還會依據種族區分嗎?
“難道女神隻保護精靈族?對其他種族不聞不問?那為什麽還有精靈之外的種族信仰祂?”韓傑問。
“因為這裡是艾姆林。”史都華一改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嚴肅的對韓傑說,“不要以為受到女神的眷顧就認為自己可以拯救所有人。精靈古神從來都不是什麽仁慈的神靈,銀月的主人也絕不會為了一個異鄉人就拋棄自己創造的眷族。”
韓傑有些疑惑的說:“你平時可從來不跟我說這些,為什麽今天會說出來?”
“因為祂竟然被你坑了,
為了庇護那些亞人,耗費了太多神力。現在估計沒精力也沒心情盯著你的靈魂。”狗子的語氣有些幸災樂禍。 “什麽意思?”韓傑感到更加奇怪了,“你是說女神是被我拖累的?可是祂如果不想庇護這些人,為什麽又要回應我的祈求?”
“我不清楚,但是我猜測祂一開始僅僅是想要回應你,庇護那家人。但是不知道什麽原因,竟然被你帶到了溝裡,把庇護的范圍擴大了太多,而且祂還沒辦法切斷神力的傳遞。這太不可思議了,我有些明白摩恩菲西雅和克利夫蘭為什麽都對你另眼相看了。即使是在異鄉人裡,你也非常特殊。”今晚狗子的膽子大了很多,竟然敢於直呼神後的名字。
史都華的話,讓韓傑陷入了沉思。他自然知道克利夫蘭肯定是在利用他,但是今夜之前,他從來沒有想過一位高居虛空的神靈也會如此關注自己,這讓他覺得非常不安。一定是有什麽陰謀,他心裡猜測著。
“你好像對女神的事情很熟悉?”韓傑把矛頭對準了無所不知的火焰領主。狗子果然再次選擇了沉默應對。但是這一次,韓傑不打算放過他。
帶著黑色手套的手揪住了狗子的脖頸皮,韓傑讓史都華的眼睛跟自己對視著,狗子的眼神有些飄忽不定。
就在韓傑把意識沿著靈魂鏈接蔓延過去的一瞬間,狗子屈服了。
“停!我說。”狗子瞪著亮晶晶的狗眼說,“你先退回去,莫挨勞資。”
“你還敢擺譜?”韓傑毫不猶豫的擠進了狗子的意識裡。經過無數次的嘗試,他已經發現了如何找到並撬動史都華意識深處的方法,而那裡隱藏著狗子的記憶。
韓傑不是神靈,自然沒能力強行打開它的記憶,但是他發現自己可以給它留下一些奇怪的東西。
韓傑想象著各種狗狗之間的親密畫面,而主角自然被換成了史都華。這就想給狗子播小電影一樣,而且還是在它的意識深處播放,直接迅速被拓印下來形成了記憶。
作為元素生物,史都華沒有其他生靈的情緒和欲望。雖然他總是極力想要表現出這些東西,但是韓傑卻非常清楚它其實是在模仿,模仿生靈們的情緒和說法、行事的方式。
韓傑不理解它為什麽這麽做,而且狗子也從來不承認這一點。
雖然史都華沒有情緒反應,但是韓傑幫它偽造的“記憶”必然會汙染它原本的記憶畫面,這讓它非常抗拒。
“夠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史都華終於受不了了,它沒辦法看著韓傑浪費它寶貴的記憶空間。
韓傑在留下了一段完整的二哈戲狗的記憶小視頻後,終於停了下來。
“說吧。”
“我是克利夫蘭的俘虜,他在第二次虛空神戰的時候捕獲了我。”狗子頓了一頓,然後說,“我的前一位主人本來想讓我逃回元素神殿的,可惜被克利夫蘭發現了。”
“元素神殿?那是什麽?還有你的上一任主人是誰?”韓傑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元素神殿是元素巨人的領地,在深淵之中。至於我的上一位主人,祂也是一位神祗。”狗子垂著頭說。
“神祗?難道是七位大賢者中的某一位?”韓傑問。史都華說自己是克利夫蘭的俘虜,那麽雙方必然是敵對的,這並不難猜到。
“是的。”狗子點了點頭,“但是我不能告訴你祂的真名,這不被允許。”
不被允許?韓傑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這意味著狗子並不是不想說,而是因為某種原因不能說。
“是不能告訴我?還是你不能說?”韓傑問。
“我不能說。”
韓傑明白了,有人對史都華施展了禁製法術,不允許提起那一位的真名。
“是克利夫蘭做的?”韓傑猜測。
狗子搖了搖頭,說:“不,半神還做不到操弄靈魂,是我上一位主人做的。”
韓傑非常驚訝,問:“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關於祂的記憶都被清除了。我只知道,祂曾經是我的締約者。”狗子的表情有一些落寞,韓傑知道這又是模仿。
“虛空中到底發生了什麽?”韓傑問。
“新神與古神在虛空中大戰,這樣的戰鬥已經進行了三次。從第二次開始,雙方都會從地上召喚半神去助陣。我只知道,所有的神靈都在變得虛弱,祂們能夠投射到地上的力量越來越弱了。克利夫蘭認為這是一個征兆。”
“什麽征兆?”
“帕格托瑞即將誕生一位至高之主,一位神上之神。”狗仔的話讓韓傑心中一震。
原來這才是克利夫蘭的野心,成為眾神之上的最高神靈。那麽,自己在他的計劃中到底會扮演什麽角色?難道真的只是用來驗證封神之路的實驗品?
看到韓傑陷入沉思,狗子也不再打擾他,靜靜的趴在了韓傑旁邊閉目假寐。莉莉又回到了那副恬靜淡薄的狀態,只有眼神偶爾掃過韓傑的時候,才煥發出一點異樣的光彩。
基和皮爾似乎很興奮,它們並沒有直接飛回血薔薇,而是在克裡蘭德天空中四處巡遊。黑色的馬車後留下了一條銀色的光帶,這引起了全城的注意。無數人跪倒在地,讚頌著銀月之主,祈求獲得賜福。
韓傑思考了很久,他的心裡其實一直很忐忑,也很迷茫。他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召喚到帕格托瑞的,死亡的威脅讓他一直在努力向這裡的強者們證明自己的價值,哪怕那是虛假的。
他來到這裡第一次有目標,是為了阻止母親被召喚。那一次他雖然最終暈倒,但是來自靈魂的疼痛還是讓他隱約知道自己應該是成功了。
在那之後,他唯一的目標就是活下去。
今天也許是因為壓抑太久後的反抗,也許是因為依仗著女神恩寵的放肆。韓傑做了一件很出格的事情,他有點擔心後果,但是已經不再感到惶惶不安。
他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對克利夫蘭,對摩恩菲西雅有著某種價值。這是他還能活著的根本原因。
如果能搞清楚自己的價值是什麽,也許韓傑就有了擺脫牢籠的機會。
“祂要回來了。”狗子突然提醒韓傑。韓傑心裡猛地一緊,誰回來了?自然是摩恩菲西雅。他收拾好心情,把自己的思緒隱藏了起來,下次這樣跟自己對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
“讓它們回去吧,莉莉。”韓傑揉了揉太陽穴,感到有些累了。
“是,少爺。”
當韓傑回到血薔薇的時候,已經臨近天亮了。他在心裡做好了被克利夫蘭懲罰的準備,然後跨下了馬車。
只要不直接殺了我就行。他這樣想著。
然而,預料中的懲罰並沒有出現,甚至克利夫蘭也沒有出現。韓傑不得不帶著忐忑的心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曾想過去找盧瑟,也許侏儒能夠認同他今天所作的事情。但是莫莫告訴他,盧瑟不在塔裡。
這讓韓傑稍微松了口氣,但是同樣非常疑惑,為什麽這兩個人會同時離開?難道源質核心又有了新的突破性的發現?
韓傑走後沒多久,下城區就開始流傳起了兩個流言。
第一個就是克裡蘭德國民衛隊已經被第七艦隊繳械,大量士官和士兵被處決,這些都是帶頭抗命的中堅力量。
而第七艦隊陸戰隊即將進入下城區的消息已經得到了證實。貴族議會在凌晨舉行了緊急會議,通過了執政廳的申請。批準以平叛的名義,準許第七艦隊進入下城區。
由此,第七艦隊正式獲得了合法的授權文件。即將派遣士兵進入下城區鎮壓反叛者,恢復秩序,清除克裡蘭德外圍的不安定因素。
是的,下城區並不是被承認的城區范圍,派遣軍隊的原因也不是為了保護那裡的平民,而是因為暴亂威脅到了中城區和上城區。
第二個流言則是關於鋼叉街的神跡。
下城區的民眾們盛傳著,那是女神為他們建立的庇護所,只要能夠進入到銀輝覆蓋的范圍就能免受戰火的波及。
於是,無數的家庭開始拖家帶口的向五區匯聚。
遷徙行動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原本進入下城區維持秩序的治安官和國民衛隊都在凌晨時撤出了那裡。
而黑幫們也沒有為難聚集在一起的居民們,甚至主動承擔起了維持秩序協助他們遷移的責任。
在軍隊即將進攻的壓力下,原本互相攻擊的黑幫也臨時達成了協議,開始有組織的向五區撤離。
他們非常清楚,沒有了普通居民的掩護,他們一定會受到軍隊致命的打擊。
就這樣,整個下城區都動了起來,無數人開始向以鋼叉街為中心的一小塊區域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