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呀,快來呀!”
韓傑的耳中突然聽到了一聲聲呼喚,一個嬌媚動聽的女子聲音,仿佛在他耳邊輕聲催促著。
他緩緩睜開雙眼,看到身邊的眾人正在沉睡,就連莉莉都趴在他身邊睡著了。頓時心裡一驚,莉莉說過要值夜的。他對這個女孩的性格已經充分了解,絕不會放下自己的職責。而以她的實力,也不可能抵擋不住睡意。
有問題。
韓傑抬頭看向四周,整座城堡此時都陷入了詭異的寧靜之中。原本隱藏在四周的窺探的目光都消失了,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仍然靜靜的搖曳生光。
遠處,城堡尖塔上的紅色光芒此刻竟然變成了幽藍色,光幕外的黑色霧氣仍然在翻滾試探。那些詭異的囈語聲此時也消失不見了,周圍的一切變得極度的安靜。
“來呀,快來。”
韓傑又聽到了那個呼喚他的聲音,就是從尖塔的方向傳來的。
他輕輕推了推莉莉,對方卻毫無反應,仍然在沉眠之中,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似乎在夢裡見到了美好的事情。
韓傑又輕聲呼喚史都華,發現對方同樣毫無反應,甚至當他用靈魂鞭笞的時候,也沒有驚醒。
這一切都讓韓傑感到了事態的危機和不尋常。
“來呀,快來呀!”聲音又在催促著他。
韓傑心裡的恐懼不斷的上升著,直覺告訴他,城內的其他人肯定也陷入了同樣的昏睡狀態。而那個呼喚他的聲音,多半是強大的邪神。
怎麽辦?此時身在深淵之中,根本無處可逃,同伴也都陷入了沉睡,根本沒辦法提供幫助。想了想,他開始低下頭祈禱。
“銀月的主人,摩恩菲西雅,請降下神恩清除這裡的邪惡和汙穢。”
一連念誦了好幾十遍,女神的眷顧都沒有降臨。這讓韓傑驚懼不已,他已經習慣了關鍵時刻有大腿可抱,摩恩菲西雅也從未讓他失望,每次都有求必應。
難道是深淵隔絕了女神的視線?還是邪神遮蔽了摩恩菲西雅的銀輝?
就在韓傑驚疑不定的時候,他突然站起來,然後身體騰空向著尖塔緩緩飛了過去。
此時韓傑心裡爆發出極大的恐懼,因為這一切都並非出自他本人的意願,也即是說,他突然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
沒過多久,韓傑就抵達了尖塔下的神殿。穿過雄偉古樸的大門,他沿著幽深曲折的石階,走下了半埋於地下的祭壇。
在石階圍繞的黑色水池邊,韓傑停了下來。聲音就來自於面前的水池之中。
池水泛起陣陣漣漪,一個女人的面孔隱隱浮現,幽深的眼眶對準了韓傑,似乎正在打量著他。
“你來了!我的愛人。”詭異的女人說出了一句讓韓傑驚駭無比的話。
“你是誰?”韓傑想要出聲詢問,卻發現自己仍然無法掌控身體,連說話都不行。
“幾千年了?還是幾萬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要忘記你了。”女人話語中滿含著深情和幽怨,就像是一位苦苦守候情郎歸來的癡情女子一樣。
“我好想你呀,我的愛人。你到底去了哪裡?為什麽要去那麽久?那麽遠?下一次,你一定要帶著我呀。”女人如泣如述,幽怨深情的話語觸動著韓傑的心靈,讓他竟有幾分心疼和感傷,似乎自己真的就是她深愛的那個男人。
“抱抱我好嗎?抱抱我。”女人一邊祈求,一邊從水池中伸出了手臂,
但是她似乎被困在水池中,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在拉扯著她,讓她無法離開。 韓傑的內心裡湧出了無盡的柔情,忍不住俯下身子就要把她攬入懷中。兩人的越靠越近,女人的手臂已經環向了他的脖頸,而韓傑的手也伸進了池水中。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陰冷的感覺從手臂上傳來。然後無數狂亂暴虐的念頭在韓傑腦袋裡炸開,讓他瘋狂的大聲吼叫起來。
就在他將要栽倒進水池裡的時候,突然有一股力量從他背後猛地向外拉,讓他脫離了女人的懷抱。
當韓傑離開水池的瞬間,腦中湧入的念頭立刻消失不見,只剩下劇烈的疼痛感。
這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韓傑感覺自己的大腦好似被一個巨大的鐵杵搗過無數遍,腦殼就像炸裂了一樣。
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識。
“少爺,快醒醒!”莉莉大聲呼喚著韓傑,想要把他從沉睡中喚醒。
在他們身後,已經圍滿了人。侏儒們竊竊私語,盧瑟皺著眉頭沉默不語。
此時韓傑的形象極其可怖,他的整個頭都腫脹得如同皮球一樣,眼眶、鼻孔和耳朵都在不斷得流血,嘴巴裡也不時嘔出黑紅色得血塊。
莉莉抱著韓傑血葫蘆一樣的頭,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表情。
“怎麽辦?盧瑟大師,快救救他!”莉莉大聲向盧瑟求助。
盧瑟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似乎是在睡夢中受到了攻擊,先想辦法喚醒他。”
話雖然如此,但是一群人嘗試了很多方法也沒能喚醒韓傑,好在沒過多久他就平靜下來,也不再嘔吐血塊。只是耳目之中的血液仍在汩汩流出。
一群人正茫然無措的時候,伊莫頓主母在此出現了。她查看過韓傑的情況後就想入了沉思,遲遲沒有說話。
“他到底怎麽了?”盧瑟開口提問,也許覺得自己不太禮貌,便有不上了一個稱呼,“女士!”
伊莫頓主母被他驚醒,回答說:“這種情況,只會出現在那些深受深淵女王寵愛的祭司身上。但是這個異鄉人第一次來到深淵,而且還是個男人,竟然會蒙受恩寵,真是不可思議。”
“恩寵?你管這個樣子叫恩寵?他快死了吧?”盧瑟生氣的大喊起來,無論處於何種原因,他並不希望看到韓傑死亡。
盧瑟的態度引起了黑暗精靈們的憤怒,他們紛紛拔出了彎刀,把來自地表的人都圍了起來。莉莉和侏儒們自然也做出了反應,氣氛一下子變得十分緊張。
伊莫頓主母擺了擺手,喝止了侍衛們,然後面容冰冷的說:“偶爾,一些具有極強天賦的黑暗祭司會受到深淵女王的召喚,在意識空間中進入女王的神殿接受鮮血的洗禮。一旦完成洗禮,她們的身心都將融入深淵,獻給女王。”
聽到她的話,一群人都露出了震驚憂慮的神色,尤其是莉莉,急忙蹲下身再次抱住韓傑。
頓了一頓,伊莫頓主母再次說:“這個異鄉人的狀態只有那些受洗失敗的祭司才會發生,也許是因為信仰不夠虔誠,也許是意志不夠堅定,總之會有一些祭司失敗,而她們的狀況就是像這樣渾身出血死去,並最終化為一灘血水。”
這番話更加的驚悚,萊妮和蘇格勒兄弟直接尖叫了起來,仿佛韓傑已經死去即將變成一灘血水。
“但是他的情況似乎有些不一樣。”伊莫頓主母對被再次打斷非常不悅,她皺起了眉頭,“我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女神的氣息,有可能是受洗的關鍵時刻,摩恩菲西雅拯救了他。”
“少爺是女神的眷者,一定是女神庇佑了他!”莉莉突然叫了起來。盧瑟似乎想到了某些事情,輕輕的點了點頭,接著又輕輕的搖著頭。
伊莫頓主母聽到莉莉的話非常的震驚:“女神的眷者?一個異鄉人?這怎麽可能?”
站在她身邊的馬庫斯立刻低聲向她講述了在地表聽到的傳聞。
伊莫頓主母臉色不斷變換,最終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韓傑說:“神意不可揣測。”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請你們一定要救他,少爺是克利夫蘭大人最年輕最鍾愛的弟子,是女神的眷者,請一定要救救他!”莉莉看著伊莫頓主母祈求說。
聽到莉莉的話,場中有好幾個人都露出了驚愕和深思的表情。伊莫頓主母瞥了站在人群後的愛德華一眼,冷漠的說:“沒有辦法,一切要看女神的意志。再等一會吧,如果深淵潮汐退去之前他沒有死去,應該就沒事了。”
說完也不給其他人提問的機會,直接轉身就離開了。
莉莉低下頭,仔細擦拭著韓傑臉上的血汙,一邊輕聲呼喚著韓傑的名字。而侏儒們也在盧瑟的號令下散去。
只有愛德華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不停變換著。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高塔,又低下頭看了生死不知的韓傑一眼,他終於像做出了某種決定一樣,把身上的灰袍裹得更緊一些,然後低頭走了出去。
高牆外,翻滾的黑霧更加的濃稠了,那些似有若無的恐怖囈語也更加清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