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您還沒看明白嗎,官家這是把您當猴耍呢。”
大宋皇宮內,承乾宮大小至少能排在前幾名,雖然大小比皇后居住的正陽宮小了點,但是裡面的裝飾,器皿,可是比皇后居住的正陽宮要豪華不少。
皇后娘娘乃是太子生母,一言一行皆要為后宮嬪妃做表率,官家剛剛登基的時候,財政不是很寬裕,於是皇后就帶頭提倡后宮節儉,這兩年大宋財政隨著鹽稅以及西北商稅的提高,至少內庫充裕了許多。
但是皇后還是將儉樸的作風給堅持了下來,這也是汴京官眷最敬佩的一點。
但是劉貴妃不同,哪怕是在皇后提倡節儉的時候,她仗著自己年輕貌美,得官家寵愛,雖然不見的是極盡奢華,但卻絲毫沒有儉樸之風,等到內庫充裕,為了在官眷面前顯擺官家對她的寵愛,承乾宮是越來越奢華了。
說起這個名字,還是後來改的名字,原先劉貴妃的這個宮殿叫做永寧宮,一年多以前,官家因喜愛永王,將這座宮殿改名為承乾宮。
也正是由於這一點,越來越有更多的人相信,官家是真的動了易儲之心。承乾二字,可不是誰都能承擔的起的。
這一日,壽亭侯以及劉貴妃的姐姐來皇宮看望劉貴妃,這承乾宮的宮女內官已經知道劉貴妃的習慣,壽亭侯以及劉夫人來的時候,是不允許有任何人打擾的,之前已經有兩三個宮女和內官因此被劉貴妃找了各種借口打死。
作為官家的寵妃,打死幾個宮女和內官,實在是太尋常了,和打死三四個貓狗沒啥區別。更何況劉貴妃找了合適的借口,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幾個人是因為不小心打擾了貴妃一家人敘舊而被劉貴妃記恨,但誰又敢說什麽呢。
實際上劉貴妃也是有意如此,無它,壽亭侯和她的姐姐來宮裡,並非是簡簡單單的敘舊,而是向她通報外邊的消息和進展,還有其他不能宣之於口的私密事情。
“住口,這是在宮裡,你也敢編排官家。”
劉貴妃的姐姐是二人長姐,比兩人都謹慎些,不像劉貴妃和壽亭侯那樣飛揚跋扈,聽到自家弟弟出言不遜,連忙開口呵斥了一番。
劉貴妃知道自家姐姐在擔心什麽,滿不在乎的說道。
“沒事的,這又沒有外人,門口放哨的小安子,是我最信任的人。”
劉貴妃做事,和大宋皇帝如出一轍,哪裡會輕易相信一個下人內官,之所以那麽相信那個叫做小安子的內官,全都是因為小安子父母兄弟,全都掌握在劉貴妃的姐夫手裡。
剛才壽亭侯之所以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全都是因為劉貴妃提起了另外一件事,這段時間,太子和韓章韓大相公,多次和官家在禦書房會面,會面的時候,甚至連官家身邊最信任的內官也不能入內,他們聊了什麽,說了什麽,沒有一個人知道。
既然已經走上了奪嫡之路,太子和官家的一舉一動,劉貴妃當然是十分重視的,尤其是她已經代替稱病不出的皇后管理后宮一年多了,宮裡也是有了不少人起了小心思。
當然,公然投靠劉貴妃是不可能,哪怕是皇后,也不敢在官家跟前安插人手,但是通風報信還是能辦的到的,大宋皇宮之內,從立國開始,就不是保守秘密的地方,官家今天在皇宮發生了什麽趣事,不用兩天,連街邊乞討的乞丐恐怕都知道了,對於皇家的八卦,大宋百姓的好奇心可不亞於後世的某國人。
昨天晚上,官家又召見了韓大相公,與此同時,太子當然也一如既往的拜見官家。僅僅是如此,劉貴妃還不至於害怕,但是今日早朝,官家已經下旨,令太子擔任這一次的主考官。
和讓顧廷燁參加科舉一樣,東宮太子擔任主考官,也是大宋前所未有的。
劉貴妃此人雖然是禹州鄉下出身,沒什麽文華,但是自從當上貴妃,尤其是下決心為自家兒子爭奪儲位開始,就開始了解各種事情,千萬不要懷疑一個母親為了兒子的前程而努力的決心。
以前劉貴妃不了解科考主考官的重要性,現在可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白,當然明白太子擔任主考官,會對將來的奪嫡之勢有多麽大的影響。
歷屆擔任主考官之人,無一不是朝中大佬,這是招收門生的大好機會。只要是本科中舉的進士,和擔任主考的主考官,已經有了特殊的關系,見了主考官,任何人都會執弟子禮,無他,主考官就是這屆舉子的座師。
也就是說,這一科的舉子,就是先天性的太子門下,和天子門生差不到哪去。
要知道,劉貴妃辛辛苦苦努力了一兩年,朝中也就二十幾個文官明裡暗裡投靠到永王門下,太子這個主考官,一次性可以收入兩三百號進士,等到這批進士進入朝堂,兩三年功夫,太子的勢力就會遍布朝野。
在劉貴妃姐弟看來,官家之前種種舉動,種種暗示,都是給他們透漏了一個消息,那就是官家有意易儲,將劉貴妃的兒子立為太子。
現在官家出爾反爾,讓太子擔任主考官,卻又相當於讓太子的東宮儲位愈發穩固,這也是壽亭侯和劉貴妃的姐姐,在這個不年不節的時候匆匆進宮求見劉貴妃的原因。
也難怪壽亭侯會說官家是把他們姐弟當猴耍這種話都說了出來。
“娘娘,小弟雖然說的是氣話,當不得真,但是你要想清楚,咱們這兩年可沒少叫人往太子身上潑髒水,我聽說在后宮,娘娘您多次給皇后娘娘使絆子,還有人說,皇后娘娘的病,是娘娘您給氣出來的,若是將來太子登基,咱們家可就。”
比起自家姐姐和弟弟,劉貴妃心裡更加著急,她這兩年統領六宮,官家身邊的人不敢動,但卻沒少收買皇后身邊的宮女和內官,就連太子那邊,也有了劉貴妃的親信在裡面。
更何況還有一件事,劉貴妃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哪怕是她的親姐姐和親弟弟,劉貴妃也不放心,生怕她們說漏嘴了,這件事如果被官家和太子知道,劉家滿門就別想留一個活口。
“姐姐,您在外邊接觸的人多,也比我懂的事情多,您說說,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咱們還能做什麽,官家要立誰,要廢誰,都在官家一念之間,事到如今,我是一點辦法也沒有,您別看官家明面上寵愛我,實際上很多事情,官家是在半推半就的。”
兩年的時間,劉貴妃他們其實也看出了一點門道,劉貴妃以前在官家耳朵旁邊吹枕頭風,覺得自己做事高明,能影響到官家的一些決策,然後在用這個人情,換取朝中官員的人情,無論是提拔他們的人,還是其他事情。
哪怕是韓章韓大相公,別看他一直擺明車馬支持太子,私底下也曾經和劉貴妃達成過協議,要不然,中書省裡面,為何會有投靠永王的人出現。
在劉貴妃看來,韓章韓大相公支持太子,那是因為他現在是太子,若是等自家兒子登上儲位,那也會支持自家兒子,畢竟韓章韓大相公只是在朝事上支持太子的決意,但並未開口反對易儲,或者其他。
劉貴妃沒有了注意,壽亭侯是個紈絝子弟,表現的還不如劉貴妃呢,兩人都死死的盯著自家長姐,看她有什麽主意。
“之前寧遠侯府的秦太夫人一直在我跟前替他那個兒子求情,想要給他兒子挪個地方,說是在宮門當值太辛苦了,他們家那個顧廷煒身子骨不好,有點吃不消,想讓你姐夫給他換個輕省的職位。其實那秦太夫人是覺得宮門禁衛沒什麽前途,想給他們家兒子謀個實權官職。”
劉貴妃的姐姐並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劉貴妃雖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還是想了想便回答道。
“秦太夫人的兄長東昌侯執掌五城兵馬司半數人馬,是除了姐夫之外,咱們家最能靠得住的力量,秦太夫人那個兒子雖然不成器,但換個職位,姐夫雖然做不到,但是在吏部也有我們的人,不如將他調入工部,那裡油水大,秦太夫人應該沒話說了吧。”
但是,劉貴妃的姐姐聽自家妹妹這麽說,反而搖了搖頭。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這個顧廷煒,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之前我一直沒給娘娘說,就是怕娘娘起了這個心思,若把他調入工部,他在上下其手,如果出了什麽岔子,說不定會連累到其他人。”
劉貴妃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家姐姐這是什麽意思,既然提了出來,又反對她的這個意見。
“姐姐的意思是。”
劉貴妃的姐姐表情有些凝重,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
“我的意思是,既然官家如此寵信顧廷燁,娘娘不如就以這個為借口,勸官家將那顧廷煒調入西郊大營。這秦太夫人雖然有些得寸進尺,但有一句話說的卻不錯。顧廷燁是顧家子弟,顧廷煒也是顧家子弟,顧廷燁能得到官家器重,全都是因為寧遠侯歷代在軍中的威信,西郊大營的將校大多會賣顧家的面子,當初顧廷燁能替官家用先帝的血詔請來救兵,後來在軍改的時候能壓下反對之聲,全都是因為顧家子弟這個身份。把那個顧廷煒放到西郊大營,給個指揮使的官職,既不會引起官家猜疑,又能賣秦太夫人這個面子,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壽亭侯聽到自家姐姐這個建議,不屑的搖了搖頭說道。
“就他,就那個顧廷煒,手無縛雞之力,連我都看不上他,去了西郊大營又能怎麽樣,難道還能將西郊大營的軍隊拉攏到外甥這邊不成。”
劉貴妃的姐姐恨鐵不成鋼的在壽亭侯額頭上指了指。
“你還看不起人家顧廷煒,你要是成器,之前官家整改西郊大營的時候,娘娘就能把你舉薦過去,你大大小小也算是個國舅,比那威北侯是少胳膊還是少腿了,你要是成器,怎麽會叫他專美於前。也不至於咱們家現在都沒辦法打入西郊大營,真等出了什麽事情,西郊大營你姐夫鞭長莫及,連個報信的都沒有,讓那顧廷煒過去,他母親和娘舅家已經和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哪怕拉攏不了幾個將校,也能提前把消息給我們爆出來。”
劉貴妃馬上明白了自家姐姐的意思。
“您的意思是,咱們要走那一步了。 ”
劉貴妃的姐姐狠狠的點了點頭說道。
“事已至此,不走也得走了,娘娘您久居深宮,很多事情不了解。自從您決意為外甥爭取儲位,外朝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不過謠言倒也不完全沒有可信度,娘娘您也是看過戲文的,自古以來,奪嫡爭儲失敗的皇子,可有善終的,不是我們想走這一步,是官家逼我們走這一步,弟弟有一句話說的不錯,官家是拿我們劉家人當猴耍呢,對於永王,也絲毫沒有父子之情,他就不想想,永王才多大年紀,還不懂事,就讓他拿來做棋子。之前那王家老太太說官家並無易儲之心,只是為了平衡朝局,娘娘和我都不相信,現在看來,王老太太不愧是太師遺孀,到底比我們看的通透。”
說起王家老太太,劉貴妃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前王家老太太一直勸她做事留一線,她一直沒有聽進去,反而有段時間疏遠了她,現在想來,自己當初真的應該聽她的。
“您說這件事,要不要找王家老太太商議一下。”
劉貴妃的姐姐連忙叫了一聲。
“不可,那王老太太精似鬼,和我們未必是一條心,她現在這麽幫我們,不過是當初和盛家鬧翻,急於報仇才上了我們的車,若是讓她知道,我估計她肯定會向官家個太子告密,正好借這個機會讓王家反叛。我們不僅不能告訴她,相反,我們還要利用她,王家那個兒子到時候說不定還能起到一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