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八十年代初,蘇北農村的一個小村莊裡......
那一年,我六歲。
我二叔從部隊剛退伍回來,就有人給他說了媳婦。結婚後不願意跟奶奶一起住,和我奶奶吵著要分家,家裡又沒有多余的房子。他自己不知道是找了小隊裡的隊長,還是找了村裡的哪個幹部,反正是沒過多久就帶著我二娘一起,住到了隊裡用來儲藏糧食的一間空房子裡。房子有兩大間,一間用來儲存糧食,另外一間空著,比老家的房子又高又大一些。在老家西南方向,不到一裡地的地方,前後左右都是田地,靠房子的東面有個小池塘,聽說水很深。靠西面的是一條長長的溝,溝的兩岸是高高的,碗口粗的白楊樹。溝的西邊就是村子裡的大面積田地。一年種兩季,一季玉米,一季小麥。
不住在了一起,這樣就算是分家了。
奶奶帶著三叔依然住在了祖上的老茅草房裡,二叔和我二娘住到了生產隊裡的房子裡。兩家的關系也隨之有了隔閡,不大往來了。
那時候,奶奶經常會在屋前的菜地裡摘了一些蔬菜,叫我給二叔送過去。從二叔家回來的時候,他也會叫我給奶奶帶點黃豆,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兩家就用這樣的方式時不時的往來著,而我則成了他們之間唯一的信使,來回送東西,來回傳話。
奶奶總共生了四個孩子,我父親是家裡的老大,接著是我二叔,還有三叔,最小的是個姑娘,就是我的小姑姑。因為家裡只有一個姑娘,我們都是喊大姑姑的。
我父親有時候也會叫我給二叔送東西,有吃的,也有農具啥的。
二叔家的生活比我們的都要好。
好多次我在早上送東西或者去傳大人話的時候,都看見二叔和二娘他們早上就在喝豆芽湯,吃著白面饅頭,湯裡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而那時我們早上吃的都是是千遍一律的玉面稀飯,和玉米窩頭。番薯下來的時候,無非也就放在玉米稀飯鍋裡一起煮著吃。
早上喝豆芽湯,吃白面饅頭,想都沒想過。
看著他們吃的時候,嘴裡直流口水,咽下去的口水馬上又生出來了。
二叔會先問我早飯吃了沒有?我在家就算是已經吃過了,看到這樣的美味,嘴裡還是會不由自主的說沒吃過。我能看到二叔稍稍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轉身拿出了個碗,給我盛了一碗,再拿出了一個饅頭,這時他扭過頭去看了看他的媳婦,我的二娘正在大口的喝著豆芽湯,大口的吃著白面饅頭,兩人對視了一下,此時我能夠清楚的看出了我二娘的不悅,面部表情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二叔把饅頭掰成了兩半,一半給我,另一半就這樣拿在了手裡。二娘提高了聲音,幾乎是衝著我二叔吼了一聲:你也吃啊!
雖然如鯁在喉,但我依然還是無法抵禦這美食飄溢出來的香味,狼吞虎咽般的喝著這豆芽湯,還有這雪白的白面饅頭。
而且還是站著吃的,沒有多余的板凳。
在那個食物匱乏的年代,一個六歲的孩子,遇見了這麽好吃的,真的是太難拒絕了,根本顧不上什麽體面,什麽自尊了。
回家就立即高興的告訴了奶奶,
說我在二叔家裡喝了豆芽湯,還有白面饅頭。 奶奶輕聲嘀咕了一句:他能舍得給你吃?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沒分開住的時候,二叔和我奶奶就不在一個鍋裡吃飯了。
二叔自己弄了個爐子,買了鋁鍋,和我二娘自己做飯單吃了。有幾次我看到二叔把吃不完的都倒掉了,我還問過奶奶:奶奶你看......二叔怎麽把它倒掉也不給你吃啊?奶奶嘴裡憤憤的罵著:娶了媳婦忘了娘,不孝順的東西,這心到底是有多狠啊!奶奶生氣的拉著我,去了我家裡。
接下來的幾天裡,都還是在回味著那豆芽湯和饅頭的香味,我怎麽就那麽的沒出息呢!
村西頭二禿子家養的豬生病死了。
二禿子來了我家,問我父親要不要?不要他就把死豬埋掉了。我父親說埋掉幹嘛?留著吃啊!二禿子對我父親說,那好你去拿來家留著吃吧。
村子裡誰家要是殺豬,都是來請我父親去殺的。為此我父親還專門去鄉裡鐵匠鋪打了一套殺豬的工具。
自從父親給村裡殺了豬,又有了那套殺豬的工具之後,我感覺村裡的人都有點怕他,不管是老人還是壯漢,見到我父親都點著頭打著招呼。
這讓我很不理解。
奶奶說,就算不殺豬,也沒有人敢惹你父親啊!他那暴脾氣!
對,我父親的脾氣十分火爆,喉嚨也響,他的眼睛一瞪,都能讓我瑟瑟發抖。
小時候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十分懼怕他,甚至幼小的心靈都有了陰影。直到長大成年,我在想我的父親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人?他給村裡人家殺豬的時候吧,就是一活脫脫的,粗魯的屠戶形象,可是他的二胡又拉的非常好尤其是那首二泉映月被他拉的人鬼共知;笛子也吹的很牛掰,幾乎和他那屠戶的形象很難對的上號。以至於我成年了後每每遇到突發情況時,心猛一下就會狂跳不止。這裡暫且先不表。
父親把那頭死豬抗回家來,讓我去村東頭的小店稱回了五六斤鹽。我從小店稱了鹽回來,他已經把那頭死豬剝了皮,分解成一塊一塊的了。我把鹽遞給了他,他接過去,把切好的肉一塊一塊的醃到了壇子裡。
沒有全部醃,還留了一些。
父親叫我先給奶奶她們送去一塊,送到奶奶家,三叔和我大姑都不要,說這死豬肉他們不敢吃。奶奶見狀,對我說他們不吃,你拿回去吧!我對奶奶說他們不吃,奶奶你吃啊!我奶奶當著我三叔和我大姑的面說:你看,這孩子多孝順啊!
奶奶又跟我說,我家做豬肉吃的時候她來我家吃。
就這樣,我把豬肉又拿了回來,跟父親說了三叔和大姑不要。
父親在我拿回來的豬肉上又加了一塊,叫我給我二叔送過去。
我拎著豬肉,蹦蹦跳跳的往我家西南面的二叔家奔去。
心裡想,二叔家早飯都吃的那麽好,那晌午飯一定吃的更好。
自從上次喝了二叔家的豆芽湯和白面饅頭後,又開始惦記著他家的晌午飯了,我真的是沒出息。
到了二叔家,二娘看我手裡是拎著的肉,臉上的笑容也燦爛了起來,忙問我說哪來的肉啊?這時二叔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的笑容和我二娘一樣,我說是我父親叫我給你們送過來的。我還跟他們說了這是死豬肉哦!二叔說這死豬肉能吃嘛?被我二娘馬上怒吼了一句:死豬肉怎麽就不能吃了?二叔被噎得不敢說話了,伸出手接過了肉,這時二娘用極快的速度把肉從我二叔手裡奪了過去:我來弄!回過頭對我溫和的說了一句,晌午就在她家吃。我聽說也吃肉,沒有別的,一下子就沒什麽興趣了,來的時候我父親也說晌午燒豬肉吃呢。
晌午飯沒在二叔家吃,又蹦蹦跳跳的跑回家了。
其實心裡還是想著二叔家的豆芽湯的,還在想著他家早上就能吃的那麽好。
空著手回家,我路上跑的更快。
回到家,母親已經做好了飯。父親讓我去喊奶奶過來一起吃肉。
就這樣,我們一家圍坐在矮矮的小方桌上,吃著父親剝的死豬肉。
我不吃。
大人們都很奇怪,我小時候很瘦很瘦,還不吃肉。
每次被父親吼著罵著,才極不情願的吃了一點點,吃過就會拉肚子。和媽媽去外婆家也是一樣,外婆會硬逼著我吃肉,傍晚回家的時候,在半路上就會渴的不行,就要喝水,喝張稿河裡的水。那時,河裡的水非常清澈,沒有任何汙染,是可以用手捧起來對著嘴就直接喝的。
然後我回到家馬上就會拉肚子。長大後才知道是肚子裡太缺乏油水,沾葷腸胃就受不了了。
這次也一樣,父親給我夾了一塊肉,瞪著我,叫我吃。這次我居然敢冒著被他揍也不吃。父親見嚇唬我也沒起到作用,索性又夾了回去,嘴裡還罵了我一句:狗日的賤肉,沒出息的東西,肉都不吃。你看你瘦的跟猴一樣。
家裡吃飯的時候,父親心情好的時候會誇我,說我們全家就我吃飯看起來文文靜靜的,說我哥哥和弟弟就不一樣了,說他們兩個跟牢裡放出來似的。
我是真的不吃肉,倒不是因為是死豬肉,我這麽小的年齡,應該還沒有這樣的覺悟。
神奇的是,全家除了我之外,吃了這死豬肉居然一點事沒有。
萬幸!
父親醃的那一壇子死豬肉,給足了接下來他肚子裡的幾個月油水,全家就數他吃的最多,我媽媽,我奶奶,還有我的哥哥和弟弟,每次都只是吃了一點點。
我一塊都沒有吃,還老是惦記著二叔家的豆芽湯和饅頭。那一層漂浮著的油花還時不時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的過著,我也一天天的長大。
我們家的早飯還是一成不變的玉米稀飯,加上玉米窩頭。
逢年過節的時候,能吃點好的。菜會比平常多出很多。
我還是不吃肉,尤其是肥肉,看到都犯惡心。心裡特別羨慕我的哥哥和弟弟,可以吃很多肉。我的父親更是無肉不歡!
我依然還是充當著我的奶奶,我的父親,有時是我的三叔和我二叔之間的聯絡人,遞遞東西,傳話筒,就像現在的快遞員。從來沒有耽誤過。
我家和二叔住的地方成了我的固定活動線路,每天至少都要跑一趟。
只要我是去送東西的,二娘看到我就會是笑臉,就顯得很開心;要是去借什麽東西的,二娘就不會對我笑了,臉色本著那叫一個難看,到最後我都不想再喝她家的豆芽湯了。借東西的時候,她說的最多的就是:俺家也沒有!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無功而返。
雖然不再垂涎二叔家的豆芽湯和白面饅頭,但對於往返我家和二叔家,我還是樂此不疲的充當著傳話筒和送東西。
二叔似乎也疼我的,至少小時候我感覺他是疼愛我的。他會給我逮身上的虱子,還有頭髮上的蟣子。
有一次,他居然用牙齒咬我頭髮上的蟣子,因為太多了。這是我二叔在我心目中為數不多的閃光的地方。
繼續來回的奔跑在我家和二叔家的路上。
這段將近一裡地的路,我已經爛熟於心。閉著眼睛都能摸到路。
那時顯得很長的一段路,現在一會就走到了。但是在我小時候,覺得這段路很長,每次都花了我很長時間才能到。我都是跑著來回的,要是走路的話,那就更慢了。
那時我個頭小,腿也短。
我奶奶家和我家緊挨著,出了我家門口十余米,向西拐,路過業華家,王井喜(我們村唯一一戶倒插門的上門女婿)家,生遠家,小黑二爺家,林遠家還有齊遠和崇遠家,向南有一條路,很窄的泥土路,我十五歲之前沒見過水泥或者瀝青馬路。西面也是一排人家,南面也還有一排人家,和溝東的村莊一樣長。向南的路有條溝,連接著溝東和溝西的村莊的,把一個村莊分成了溝東和溝西,走到崇遠家這裡後就不能向西了,要向南走,走了差不多有一百多米的樣子,路的東面有個橫穿溝東和南莊人家的大水塘。每次去二叔家的時候,奶奶都叮囑我不要靠近水塘,說掉下去會淹死的。路過水塘的時候,我都是緊靠著路的西面走。走過了大水塘,再向前走個二三十米,就到了連接著兩塊田地的一條東西走向的路,也是泥土路,東邊是南莊,西邊是田地。到了東西走向的路上,向東走個十幾步,再繼續朝南面走,走個大約有二三百米的樣子,就到了生產隊儲藏糧食的兩間房子那裡了,靠西邊的一間就是我二叔和二娘住的地方了。
回家就還是原路返回。
今天我要講的故事不是這條路上發生的事,而是另外一條近路上,且聽我慢慢的道來。
我們家前面的那條橫穿東西和南北村莊的大水塘,遇到乾旱的時候,大水塘裡的水會乾枯,先是變成了一條小水溝,隨著風乾日曬,連小水溝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整個大水塘完全枯竭了,河床底下的淤泥裂出了可以放下一個拳頭的大口子。
這一年,我六歲。
大水塘就枯竭成我上面說的那樣子,偌大一個水塘,一點水都沒有了,變成了一個大泥坑,河床下的淤泥乾裂的跟泥土路一樣僵硬。以前夏天水大的時候,水都浸漫到了家門口,拿著籃子就能抓到魚。現在乾枯成這樣了。
自從這個大水塘乾枯了以後,我去二叔家的時候,來回就從枯竭的大水塘中間穿過了,這樣可以節省一小半的路。朝河堤下走的的時候,還可以順著河堤滑下來,雖然身上的衣服會因此而弄了一身泥土,但感覺是真好玩啊!小孩子抓住一樣好玩的東西的時候,會惦記很久。能夠玩到的話,那開心的時間會更久一些,我就是這樣子的孩子。
滑下來,爬上去,再往下滑下來,一直玩到不想滑了才回家。
一天早上,我早飯沒吃,父親和母親都下地去幹農活了。奶奶來我家又叫我去給二叔傳話,穿過家門口乾枯的大水塘,到了二叔家,他家也沒做飯,二娘這次見到我也沒有笑,還像以前一樣對我本著個臉,也沒說話。二娘對我笑的次數和對我本著臉的次數,我計算了一下,這個比例應該是1:10,其實我現在已經不想她家的豆芽湯和白面饅頭了。就算我沒有吃飯,我也不再想在二叔家吃飯了,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我長大了吧。
從二叔家出來,我順著回來的路還是撒開腳丫一路狂奔著,到了大水塘那裡,還是開心的順著河堤往下滑。
突然間,就在這時,我的肚子沒有任何征兆的開始痛了,起先只是遊遊痛了一小會,接著就開始激烈的疼了起來。我本來是想順著河堤滑下來了,疼的我直接從河堤上滾落下來了,臉上還被河堤底下的小石塊劃破了,血流了滿臉都是,這時我沒哭。肚子越來越疼,額頭上,身上開始冒汗了。臉上雖然淌著血,但是我覺得不疼,甚至都不知道我的臉磕到了哪裡?血是從哪裡流出來的?顧不了這個,倒是我的肚子,開始越加翻江倒海的疼了起來,痛的我在地上不停的翻滾著幼小的身軀,這時已經是劇烈的疼了,我能感覺到我的腸子像是都絞在了一起,就一個字:疼!受不了的那種疼!
因為疼痛,我的衣服都被身上冒出的汗濕透了。我的身體在裂出拳頭大口子的河床底下不停的翻滾著,猛烈的疼痛讓我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這時,我哭了,眼淚和臉上的血水合在了一起......
長這麽大,我從來沒有恐懼過!
這一刻......我害怕了!真的害怕極了!
這時腦子裡,浮現出跟奶奶去村莊上,看辦喪事人家的死人時的情景。有幾次我也跟奶奶學著,朝著棺材裡的死人瞅一下。現在我還能回憶起那些死去的人的臉......
那也沒有像現在這般恐懼,現在我的肚子疼的快要炸開了!
我翻滾著......
我掙扎著......
疼痛還是絲毫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急促,我試圖喊家裡的大人,手拚命的向前伸展著,大聲的哭喊著,嘴裡喊著父親,喊著母親,喊著奶奶,
就這麽哭喊著,卻發不出聲音!我發不出聲音了!
已經痛的沒有聲音了.......
此時依然還是撕心裂肺的疼......
我傾盡全身的力氣向前爬,疼的也爬不動;好不容易向前爬了那麽一點點,就又疼的翻滾了回去。
乾嚎著,發不出聲音了!
我感到無比的驚恐,感覺再也見不到我的父母親,我的奶奶,我的三叔我的大姑,還有我的哥哥和弟弟了,
我感覺自己就快要死了!
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豆大的汗珠直滴,來不及擦拭,疼的在地上打滾......
我在河堤底下,也沒有人看到我!也沒有人經過!
我嘴巴一張一合的嚎叫著,卻沒有聲音!
那一瞬間,我徹底絕望了,這樣疼下去,感覺今天必死無疑!
大水塘就在我家門口,距離只有二十米,此刻我望過去,就像隔著千山萬水,遙遠的看不到邊,我用眼瞅去,感覺到河堤岸上也很遠很遠,感覺我的眼睛這時也向外凸了,要不怎麽會這麽遠?平時看很近啊!
疼的我昏死了過去,我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自己醒了過來,肚子沒有那麽疼了,但還是很疼,只不過不是之前那種疼了。我起身坐了起來,又艱難的用手撐著我的膝蓋站了起來,身子直立不起來,只能弓著腰,一步一步向上挪,快要到河堤岸的時候,差點又滑了下去,我手腳並用,拉著一根裸露在外的樹根,終於爬了上去。
河堤南北的兩邊,都被我滑出了兩道明顯的印跡,泥土已經很緊實了。
我看到了坐在外面抽著煙的父親,看到了正在端著飯碗還沒走到桌子前的母親,看到了我的哥哥,還有我的弟弟。
看到我,渾身都是泥,滿臉的血,父母親都急忙上前來,父親問我:你臉上的血哪來的?自己磕的還是被哪個打的?母親拉著我,心疼的說:你怎麽弄得跟個泥猴子一樣!
我哇的一聲哭了,這時候我發現我有聲音了!
我只能告訴母親,是肚子疼!卻找不到詞語能準確形容那是種怎樣鑽心的疼!隻跟母親說疼的我在地上一直打滾,也叫不出聲音,母親也嚇得哭了,趕緊和父親一起,帶著我去村裡的衛生室。
到了村衛生室,母親跟醫生說了我肚子疼的在地上打滾,都喊不出聲音了。
醫生給我開了藥,還要打針,我一聽說還要給我打針,我嚇得撒腿就跑了,邊跑邊回頭叫喊說我的肚子不疼了。父親和母親都沒來得及攔住我。就這樣,我一路跑回了家。
直到現在成年,我還無比懼怕打針,就算是要必須打,至少也得兩個以上的人按住我,否則針還是打不了,針水打不進去,我屁股上的肌肉緊張的像是在跳舞。後來還有一次。也還是在村衛生院打針,那個醫術平平的周姓村醫一邊給我打針一邊和人聊天,結果針筒拔下來了,針頭卻還留在了我的屁股上,我提褲子的時候,屁股痛的我咧開了嘴。打那以後,更加懼怕打針了,估計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陰影。
回到了家,母親給我喂了藥,那是一種味道甜甜的,我們叫它八角糖,後來才知道那是叫寶塔糖,作用是打肚子裡的蛔蟲的!
我吃了藥,第二天早上的時候,就拉出了很多長長的,乳白色的蛔蟲,好多!
一連吃了幾天八角糖,也拉了幾天,都是那種長長的蛔蟲。
母親每次乾完農活回來都問我肚子還疼不疼了?我說不疼了,一點也不疼了!
肚子是不疼了,可我卻還想吃那八角糖,母親說那是藥,說我肚子裡的蟲都被打掉了,就不能吃了,便把它收起來了。
可是我心裡卻惦記上那些剩下來的,味道甜甜的,形狀可愛的八角糖了。
有一天,父親趕集去了;母親也下地乾農活去了。趁著家裡大人都不在家,我終於瞅到了機會,於是我在家裡翻箱倒櫃,找遍了家裡的角角落落。終於被我找到了,望著被我找出來的那包八角糖,就像之前看到二叔家的豆芽湯,又是口水直流。
盯著八角糖看了一會,實在還是抑製不住,一顆一顆又一顆,全部把它吃進了我的肚子裡!
那甜甜的味道,簡直是回味無窮啊!
吃完了之後,又開始害怕了。一是怕父母親知道了挨揍,二是怕自己會被毒死。母親嚇唬過我,說肚子沒蟲的時候吃了人是會被毒死的。
甜甜的味道消失後,心情變得忐忑不安起來,心裡想,不要肚子沒被疼死,卻讓這八角糖的藥給毒死了。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都膽戰心驚,漸漸的,後來也沒啥事。
逐漸也就忘了這一茬。
也沒告訴母親,我把剩下的八角糖都偷吃了,久而久之,母親也忘了她藏的八角糖。就是想起來,不用猜也知道是我偷吃掉的。
在那個貧窮的年代,只要是有點味道的,只要毒不死人,估計都會被吃進肚子裡去了。
至此以後,我肚子裡再也沒有生過蛔蟲。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