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哭一直哭,耳朵都要炸了。”妖狐懷裡抱著小小的孩兒,頭髮亂成一團糟,眉頭皺著,“人類的小孩,到底有什麽意思,除了哭就不會別的。”
也許是出於好奇,也許是想要更完美的報復,妖狐在第一時間找到了鹿家唯一的血脈,並找了一個稱意的身份,開始了她關於人類的全面觀察計劃。
她很想知道,那個人,為什麽好好的山神不做,要去做個平常人,她也很想知道,火狐和人類結婚,在人世間輪回一次一次,又是什麽感受,她認為她搞明白了,也自然可以從容的將她們創造的全部銷毀。
只是那個小小的人兒,在自己身邊漸漸長大,她的那份憎恨之心,卻慢慢變得沒那麽堅定了,她跟自己說,就饒她這一世,等下一世再處理了,也沒什麽,人的壽命那麽短,對於她來說,不過片刻。
可事情卻不如她想象般發展,常璐家有隻土撥鼠妖,她是知道的,李家的守護神,來保護常璐,她倒是也沒什麽意見,直到那日,她在常璐看向梔子的眼神裡,讀懂了什麽,便知道她的孩子,已經開啟了那道命裡注定的門。
因此她又跟自己說,我要保護她,讓她這一世安穩度過,不受侵害。可偏偏天不隨人願,她還是暴露了,招來了人間判官鍾子楓,情急下用了替身術逃跑,半道上又遇到在樓下鬼鬼祟祟張望的苗家人,乾脆一起綁了去。
知道已經無法再隱藏下去的她,鬼使神差的,還是回來給孩子做了一頓飯,紅燒肉,最好的,不過是媽媽親手燉的那一份,管它辣口,甜口,那是家的味道,常璐從小吃到大,最愛的就是這個。
妖狐顫抖著手,拿著那張小紙條,反覆的讀著,舍不得松手,看著趴在桌子上的常璐,緊緊的皺著眉毛,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打開門,門口站著保持一致抱胸造型的四人。“妖狐大人,這麽著急,是要上哪兒去啊?”鍾子楓歪頭笑了笑說道。
妖狐冷笑了聲,卻在看到鍾子楓身後的人時,瞬間屏住氣,從嗓子眼發出嗚吟聲,這是對於恐懼,本能的反應。
苒先生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對妖狐禮貌性的點了點頭,“許久不見了。”
一句話說完,一陣濃煙起,再看,哪還有蔣麗芬,分明是一隻青色狐狸站於面前。
“當日,火狐求情,我留你性命,隻奪了你一隻眼睛,小懲大誡,你竟不知悔改,要了鹿家全族性命不夠,還要將鹿家唯一血脈留在身邊,繼續報復,其心當株。”
眾人不知的是,當年火狐並不是妖狐對手,是苒先生出手,才保住了火狐性命,妖狐性烈,苒先生本應要了她性命,卻看在火狐苦苦哀求的份兒上,饒了她性命,望其頓悟,從此不再害人,卻不想釀下禍患。
苒先生因此一直耿耿於懷,發誓再遇妖狐,定不饒恕。
苒先生從腰間抽出金色繩圈,向妖狐拋去,金繩幻化為四條金色長蛇,張開嘴吐著信子,咬住妖狐的四隻爪子,妖狐吃痛,像是被原地定住般,動彈不得,痛苦的嘶吼著。
“天呐!”一聲驚呼,常璐不知什麽時候蘇醒了過來,站在原地捂著嘴巴,緊接著,她看倒在一邊暈過去的常爸爸,掃視了一周,卻怎麽也沒有自己媽媽的影子,再看撕爛了扔在地上的熟悉衣服,眼淚就停不住的留了下啦,鍾子楓向安可使了個眼色,安可趕忙繞過妖狐,跑到常璐身邊,攬住她,輕拍著她的後背。
這邊苒先生沒有因為這個小插曲而停止手上的動作,閉著眼睛,念念有詞,四條金蛇越纏越緊,血順著妖狐的爪子滲了出來,妖狐吃痛,倒在地上,嘴角也開始向外滲著鮮血。
就在大家以為一切就要就此結束時,常璐卻突然掙脫了安可的懷抱,驚叫了一聲“媽!”因為這一個字,空氣像是突然凝結一般。
常璐不可置信的向前走了兩步,仔細的看了一眼妖狐的脖子,再次確認了自己的猜測。其實這個一點也不難,常璐媽媽有一樣東西從來沒有離開過身體,那便是常璐小時候,攢了一年零花錢,給媽媽買的那條項鏈,劣質的鏈子早就因為時間長斷掉,常媽媽換了一條又一條繩子,就為了胸口那個小小的掛墜,一個金屬的特別不起眼的粉色桃心,顏色已經退的看不出本色,背面刻著的那句:璐璐永遠愛您。卻永遠印在了她的心裡。
常璐站在妖狐跟前,眼裡滿滿的不可思議,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媽,居然是隻狐狸,她從上到下打量著這隻漂亮的青色狐狸,目光停留在那四隻被金蛇纏住的爪子時,皺起了眉毛,轉回身擋在狐狸面前,看著對面一臉黯然的苒先生,“看在逸陽的份兒上,能饒了她嗎?你看,她也從來沒傷害過我,再說,你們不都是和妖怪可以和平共處的嗎?為什麽一定要趕盡殺絕呢?”
苒先生沉默了許久,歎了口氣說道:“姑娘,當年你家祖上救了我一命,並送這兩隻眼睛給我,讓我看盡天下百態,我沒能保住你一家性命,如今,怎能讓這罪魁……
“苒先生,”鍾子楓站到苒先生身前,打斷了二人對話,他看著常璐的眼睛, 半晌,開腔道:“姑娘,你的身世不平凡,從最近所遇,你應該也有所察覺,你確定你不介意你的身邊一直留著,這麽一隻窮凶極惡的妖怪,不瞞你說,她可是殺人無數啊。”
常璐猶豫都沒猶豫,就死命的搖了搖頭,“我不介意,我為什麽要介意?她是人是鬼是妖,都是我的媽媽,哪有孩子會嫌棄自己的媽媽。”
“唉,”苒先生轉身向外走去,四條金蛇也隨之消失,妖狐癱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一時半會是變不回蔣麗芬的模樣,常璐跪到她身前,抱住妖狐的脖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璐璐,危險!”那邊,李逸陽才剛剛蘇醒,猛站起身,一個趔趄,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看到眼前的一幕,還以為是自己花眼,死命的揉了揉眼睛。
“看什麽看,快點拿藥去啊。”常璐帶著哭腔,朝李逸陽吼著。錯過了整場精彩內容的他,迷迷糊糊的出了門,一溜小跑回家拿藥去了。
妖狐喘著粗氣看著眼前的女孩,眼裡滿是溫柔神色。
事務所三人跟在苒先生身後踉踉蹌蹌的走著,“又白忙活一場了不是,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唉!”安可垂頭喪氣的說道。
“怎麽能叫白忙活呢,這樣她們母女倆可以坦誠相見了,我們這是做了好事。”雷曉安慰安可道。
走在前面的苒先生突然停住腳步,轉回頭看著鍾子楓,“鍾先生,我的事了結了,答應幫你渡的劫,我一定會辦到。”
事務所三人面面相覷,和著,先生說幫忙渡的劫,從開始指的就不是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