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鍾子楓的視線,小山往坐在角落裡長相十分俊朗的男人望去。
“哪有什麽特別的?”
“你再仔細看看。”
“哦,他……”
“噓,小點聲。”鍾子楓挖起一杓冰淇淋塞到小山嘴裡。
視線裡,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到男人身上,支撐在桌子上的胳膊,並沒有影子。
男人因為小山的聲音,將注意力轉到了這邊,令人震驚的一幕隨之發生,那個男人的身邊突然出現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個人看著小山,然後又看了眼鍾子楓,突然笑著起身向這邊走來。
“他走過來了,怎麽辦,怎麽辦?!”小山驚慌的坐立不安,往坐在身邊的媽媽身上靠去。
“嗨,好久不見嘿,又接什麽委托了,需要我幫忙處理麽?”男人站到桌前,雙手叉腰看著一臉驚慌的小山。
“哎,不算委托,這是阿曉的姐姐和外甥,我這帶小家夥出來見見世面,沒想到碰到你了。”
“你們認識?”小山伸出手指著鍾子楓,小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孩子,一驚一乍的。把手放下,老實吃你的冰淇淋,都快化了。”
“你看你,對小朋友態度怎麽這麽差,來,小朋友,咱們握手認識下,我叫盡歡,初次見面,請多關照。”小山還沒來急收回來的手,被男人握了個結實,嚇得這位小朋友差點哭了出來。
“你看你把人孩子嚇的。”鍾子楓朝盡歡翻了個白眼。
要說與這位惡魔先生的相識,還要追溯到好幾年前,雷曉剛跟著鍾子楓那陣子,為了給還在上學的安可湊學費生活費,雷曉私自接下了一個委托,為一個黑幫大佬除魔,錢都收了,才發現要除的魔是與委托人簽了契約的惡魔,而委托人本身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手上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鮮血。
這事兒被鍾子楓知道後,把雷曉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後,還是出手收拾了爛攤子,惡魔沒除,倒是被鍾子楓硬生生聊成了好友,至於委托人,按照契約準時被盡歡收了去,而盡歡用著委托人的樣貌,在事務所出入,與鍾子楓喝酒聊天了好一陣子,因為有新的目標出現,才不舍得離開。
這一離開就是許多年,再見,他已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這次目標是個什麽樣的人?”鍾子楓看向坐在窗邊,一臉憂鬱的男人問道。
“一個可憐的男人,早就沒了陽壽,我這次算是大發慈悲了。”盡歡看了看男人視線裡的一家三口,“得,不跟你們聊了,我這該走了。”說著他走回男人身邊,男人起身帶著半個影子離開了冰淇淋店。
許久後,小山咽了口吐沫,小聲說道,“鍾先生,惡魔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
鍾子楓看著依然躲在媽媽懷裡沒動快過的小山,推了推自己的金絲眼鏡,“這位小朋友說話要誠實,不可怕,你幹嘛一直躲在媽媽懷裡。這個可不可怕的定義在於你所處的立場,你無弱點在他手中,當然不可怕。這也是我要說的,惡魔不會無緣無故盯上什麽人,這裡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鍾子楓伸出手指了指心臟位置,一臉嚴肅。
畫面另一半,季林佳漫無目的在街上晃蕩著,從那個人在他面前展示自己惡魔的身份以來,兩年多的時光就這麽過去了,每次在他失落,痛苦,悔恨的時刻,他都會以劉羲或者蕾蕾的樣子出現在他身邊,在季林佳本就殘破不堪的心上,用烙鐵烙下更深的印記。
現在他常常會想起與劉羲在一起的那些單純的日子,會想起蕾蕾終於學會叫爸爸媽媽時,自己那奪眶而出,止也止不住的淚水,會想起點滴生活裡的甜蜜與心酸。他想要的自始至終不過是最簡單的細水長流般的小幸福。
‘我當時就應該直接隨她們去了的。’最近他總是會冒出這種想法,只是回過來又覺得,至少讓她們母女復活,過上了正常日子總是好的。
所以他每天每天都會出現在她們附近,躲在角落,偷偷看著她們,痛苦卻沒有因此而減少一分,他渴望聽到劉羲日複一日的嘮叨,渴望拉著蕾蕾的手去學校,渴望將她們擁抱在懷中,這些個渴望在他心中如火般灼燒起來,久久不能熄滅。
“需要許下第三個願望嗎?”熟悉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季林佳轉過身,盡歡再次以劉羲的樣子出現,穿著居家服,挺著大肚子。
“別再折磨我了好嗎?”季林佳看到這副模樣的劉羲,深吸一口氣,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我許願,願我能變成那個男人,成為她們倆的依靠。”
盡歡盯著季林佳的臉,嘴角慢慢上揚,“好,不過,你只能做一天,並且一天過後你將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還要許這個願嗎?”
季林佳點了點頭。
“那些香車美女,億萬家財,還有這長相身材,都不要了?”
“不要了。”
看到對方臉上的決絕之意,盡歡笑了笑,“那好,明天一早你將會在她們身邊醒來,好夢。”說完,他漸漸消失在昏暗的房間裡。
季林佳躺在床上,長久以來,第一次睡的那樣踏實,當第二天的陽光照射進房間時,他睜開眼,身邊躺著的女人,還在熟睡之中,他伸出手觸碰到對方臉上的那一刻,眼淚便順著眼眶滑落下來。
“你怎麽哭了?”女人睜開眼看到他臉上的淚,有一瞬的失身。季林佳將對方攬在懷裡,哽咽的說道:“我做了一個夢,夢裡我把你們弄丟了,怎麽也找不到。”
“只是個夢而已,我們不是在這好好的嗎?快起床啦,答應今天帶蕾蕾去動物園的。”劉羲掙脫出季林佳的懷抱,起身走出房間,季林佳躺在床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轉頭看向床頭櫃,上面擺放著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裡男人的樣子再熟悉不過,那是季林佳失去了多年,也懷念了多年的那張普通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