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吃了拉麵,又“順路”買了麻辣鴨翅,草莓慕斯,火龍果一筐,牛油曲奇兩罐後,兩人終於回到事務所,雷曉在內心默默發誓,這輩子再也不陪某人單獨出去(當然這種誓已經發了不下於五十遍)。
和鍾子楓一起坐在沙發聊天,雷曉把今天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說給了鍾子楓聽,對方盯著手中雜志,頭也不抬的說道:“那你們很幸運了,巧言者幾世不一定能碰到一個,讓你們開開眼也是好的。”
這句話挑起了盤坐在沙發上啃鴨翅膀的安可的興趣,不依不饒的非得讓他們老大給解釋清楚。
鍾子楓也正好閑來無事,就把滿是美女的雜志放到一邊,正了正身子說到:“巧言者呢,一般是三世為官,忠良,憤世嫉俗但太過自我,不顧家人,導致最後皆死於非命。閻王為了懲罰,讓他再投胎入人世,擁有別人沒有的能力,可以對任何人下命令,對方一定會言聽計從,但代價是,聽從命令的人會把下命令的人忘的一乾二淨,從而明白,什麽叫謹言慎行。另一方面,這也是閻王對他的考驗,此生如若大徹大悟,用此為善,閻王必會予以重用,如若為非作歹,將永墮畜生道,再不為人。”
安可托著腮作若有所思狀,投入的以致於連手中鴨翅膀都忘記吃,想必是早就做起了白日夢。
雷曉則皺著眉毛搖著頭說道:“這種能力太可怕,一不小心對親近人下了命令,他豈不是就變成了孤家寡人,遊離在整個世界之外。”
鍾子楓挑了挑眉毛又扶了下眼睛接著道:“這是閻王對他前幾世孤傲不合群的懲罰,人說到底是群居物種,你孤傲,是因為身邊還有人在乎你,你如果被整個世界排除在外,那就不是孤傲,是煉獄。”
正在三人熱烈討論時,事務所的門鈴響了起來。來人是個年近八十,滿面憔悴的老人,安可把她扶到沙發旁坐下,老人有些不知所措,表情瞬息萬變著,兩隻手不停的揉搓著自己的上衣,那是一件舊的都掉了色的長袖衫,再看老人腳上的鞋,已經破了洞。
雷曉皺了皺眉,眼裡都是疼惜,起身走到廚房給老人倒了一杯溫水。
鍾子楓見老人半晌不開口,就主動問道:“老人家,您知道我們這兒是幹嘛的對吧?有什麽事情需要幫忙呢?”
老人抬頭看了眼對方又迅速低下頭,小聲嘀咕道:“我犯了罪,殺了人,政府不判我的刑,大家都說我有情可原,可我原諒不了我自己,我聽說你們這裡什麽都可以做到,能不能請你們幫幫我?”
聽到這,三人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看,又都搖了搖頭。鍾子楓握了握老人的手,讓她把來龍去脈說一遍。
原來老人的孩子因為是早產兒,得了腦癱,脊柱也出了問題,心智不全又不能走路,老人的丈夫因為這個也離開了她,她一個人把孩子養大,四十多年,她老了,孩子身體狀況也越來越差,七十多歲的人,靠撿破爛和政府救濟艱難熬著。
有一天她給孩子擦身體,發現孩子身上的膿瘡越來越厲害,居然已經有蟲子在上面爬,而孩子還是只會看著她傻笑,沒有交流沒有疼痛。
像是有人拿著錘子把木釘一點點釘到她的心上一般,老人盯著牆上掛的母子倆唯一的合影,眼淚止不住的流。
家徒四壁,一貧如洗,走投無路,這些形容放在現在都讓她覺得不足以描述現狀。
像是弄丟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她突然發現,她老了,
再也沒有力氣去擋在孩子面前做一個鬥士。 我死了,我的孩子該怎麽辦?沒有人會像我一樣去照顧他,他會比現在痛苦一百倍。
這樣的話在心中重複著,讓她最終下定了決心,買了足量的安眠藥,在一個晴朗的午後,給孩子吃了他小時候愛吃的糖醋排骨,擦乾淨了身子,穿上了新衣服後,喂他吃下了藥,一邊摸著孩子的頭,一邊看著他慢慢沒了呼吸,沒了血色。
她甚至流不出眼淚,心已經被掏走了,剩下的只是行屍走肉。老人整了整衣服,到警局去自了首。
剩下的不難理解,年齡已大,其情可原,法庭判她緩行,並送到了療養院。
本來一心求死的她,卻又因為身邊好心人的照顧和關心,而不好意思起來。
“生不如死是我的罪,我應該承受的,我不怕。我就怕黃泉路上,我的孩子沒人陪,他會害怕,我怕他沒有好的去處,這輩子做我的孩子已經夠苦了,不想讓他死去還受罪。你們能不能幫幫我,讓我和我孩子見一面,說說話,能不能給我孩子一個好的去處?”
良久的沉默後,鍾子楓開口問道:“老人家,說了這麽多話,還沒有問您的名字。”
“我叫孟淑英。”
“好,這樣吧老人家,您這事兒我們需要做些調查和籌備,才能知道可行不可行,我給您手上系一個紅繩,您先回去,等我們有了答案,會直接聯系您的。”鍾子楓一邊說一邊扶起老人,送到門口。目送老人一步三回頭的走遠,才關上門,坐回沙發。
“老大,你說過人命高於一切,剝奪一個人的生命就是罪大惡極,可是如果這殺人比殺死自己一千次還要痛苦,又該如何?我不懂。”安可眼圈紅紅的盯著鍾子楓。
“這是他們的命,用是非黑白來說,太過武斷,現在我要跟你們交代點事兒。第一,我要去冥界一趟查點事情,可能過幾日才能回來;第二,我走這幾天你們想辦法調查一下剛才你們遇到的巧言者,我們可能用得到他;第三,這事兒先不要跟薇薇說,她衝動,容易做錯決定。”
夜幕降臨,城市霓虹亮起,在這無數盞燈下,發生著無數個故事。城市另一端,站在霓虹燈下的孔一卓形單影隻,他抬頭看向遠處的高樓大廈,一個又一個的窗口,這成千上萬的燈光,沒有一盞為他而亮。
他所擁有的沒有一件他真正想要的,到底還是走到了更深的絕望之中。只是他不知道,此生的最大轉折點正在一步一步的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