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鍾子楓看著對面孫薇薇的表情一點點的變化,從不可置信,到震驚,到痛苦,到憤恨,到忍無可忍的爆發,只見她把手中的匕首往地上一扔,一蹦三尺高的,伸手指著鍾子楓,歇斯底裡涕淚橫流的罵道:“鍾子楓,你這個混蛋,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鍾子楓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哎呀,被你聽到了,我還以為你被控制住了呢,不過也沒什麽,我說的也都是實話。”
“你……”孫薇薇無力的滑坐在地上,雙手放在身體兩側,好一副棄婦樣貌,這樣的畫面停留了幾分鍾,孫薇薇突然站起身,拿起一旁的匕首便向鍾子楓衝了過去,安可和雷曉忙上前阻攔,頓時間,屋裡混亂成一團,直至一個聲音的出現,打破所有的喧鬧。
只見,一隻貓鬼從群貓中緩緩走出,隨著步子的邁出,貓鬼漸漸變成一個男人模樣,一個一瘸一拐穿著甩帽衫戴著棒球帽的男人。
他走到眾人面前,伸出右手拿出鎮魂鈴,說道:“既然你們爭執至此,都不讓步,那麽我乾脆把你們一起送入地獄。”說著搖了搖鈴鐺,貓鬼們聞聲集體向眾人撲了過去。
此時,南柯站到眾人面前,隨著它額頭上冥花的綻放,火焰從南柯的嘴中吐出,貓鬼在火焰中痛苦的嚎叫著,煉獄之火,將他們燒的分毫不剩。
火滅,屋內大半的貓鬼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男子轉回頭看向對面,哪還有什麽混亂場面,孫薇薇分明趴在鍾子楓懷裡老老實實的,兩人還不時眉來眼去一番。
鍾子楓放開薇薇,微笑著看向對面,雙手插口袋,說道:“你是不是覺得很詫異呢,沈敬文?”
聽到自己的名字在對方口中說出,沈敬文的手抖了一下,良久,他慢慢的摘下帽子,眾人這才見到了這個人的真面目,一半英俊一半燒的血肉模糊的臉。
他看向眾人,雙手垂下,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到最後還是沒有成功嗎?”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沈敬文跪到地上向前挪了幾步,伸手拽住鍾子楓的褲腿,僅剩半邊完好的眼睛裡不住的向外湧著淚水,“鍾先生,我求您,求您,把還魂丹給我可以嗎,這個鎮魂鈴給您作為交換,或者把我的命拿走也可以,求您把還魂丹給我。”
鍾子楓輕輕向後退了一步,看著對方的眼睛,說道:“不好意思,沈先生,您的請求恐怕我無法答應,您的罪行已經無法得到任何的原諒,當然也沒有可交換的價值。”
“爸爸。”女孩稚嫩的聲音把沈敬文從絕望中喚醒,他轉頭,想把女孩抱在懷中卻怎樣也做不到,雙手從女孩的身體穿過的瞬間,他徹底崩潰,雙手撐地,哭的失了聲音,女孩愣在原地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眾人,站在了沈敬文身前,伸出雙臂,把他留在身後,看向中間的鍾子楓說道:“你們不準欺負我爸爸。”
領著女孩來的蘇揚實在有些不忍心,拉住女孩的手,走到一邊,蹲下身輕撫女孩的臉說道:“沒事的,他們不會傷害你爸爸,小艾,不怕。”
鍾子楓盯著坐在地上沈敬文,不屑的笑了一下,“沈敬文,還記得我給伍兆瑞手上綁的紅繩嗎?雖然他已經被你的這些貓鬼吞到了肚子裡,但是並不影響紅繩的追蹤能力,所以從開始,我就掌握著你的所有行蹤,你為了一顆還魂丹,把自己弄的不人不鬼的,不但自己要下地獄,還連累女兒投不了胎。現在我給你兩條路選,要不說出是誰教你這樣做的,
我給你女兒一次再投胎的機會,要不你女兒將成為孤魂野鬼,在沒有你保護的偌大世界裡永遠的飄蕩下去。” 沈敬文聽到這,站起身瞪大眼睛盯著鍾子楓,“你們沒有資格從我身邊奪走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我會得到還魂丹,把她帶回我的身邊,我會帶她去她最喜歡的遊樂場,坐她最愛的旋轉木馬,給她做她最愛吃的紅燒雞翅……”
鍾子楓伸手捏住對方的肩膀,打斷他的話語,“你難道還不明白,就算你讓她復活,你能給她什麽?你們的名字已經從這個世界上除去了,你懂這是什麽意思嗎?這就意味著,你們成為沒有壽命的活死人,一世一世的,周圍物是人非,你們還會保持現在這個樣子,就算你可以永遠活在黑暗中,那你女兒嗎?簡而言之,你別無選擇。”
沈敬文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小艾,向後連退了幾步,“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我醒來時就躺在那個屋子裡,旁邊放著鎮魂鈴,和一本古書一張字條,他說只要我找到你,要來還魂丹,就可以讓女兒復活。我的女兒還小,我不能讓她這麽早就離開這個世界,她應該有用更美好的未來。”
“書和字條,在哪,蘇揚你去的時候看到沒?”終於聽到點線索的鍾子楓,興奮了起來。
沈敬文剛想張嘴回答,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隨後便見他跪倒在地上一副痛苦的表情,從衣服裡露出的皮膚,有隱隱紅光,不一會兒,沈敬文渾身上下都布滿了如烈火般的顏色,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他就在痛苦的掙扎中由內向外的燃燒了起來,瞬間化成了灰燼。
客廳裡陷入了沉寂,屋內殘留的幾隻貓鬼,隨著沈敬文的消失而消失,鎮魂鈴安靜的躺在客廳中間,在眾人還在為剛才發生的一切唏噓不已的時候,南柯走到了鎮魂鈴旁邊,叼起鈴鐺,走出了事務所。
待鍾子楓反應過來追出去,南柯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鍾子楓氣得直跺腳,攥起拳頭在牆上砸了好幾下,實在是疼得不行了,才收了手,使勁兒甩了甩,走回屋裡。
去年的一個春日夜晚,剛剛下班的沈敬文,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小艾已經睡了,小貓躺在小艾枕邊,睜開眼,輕輕叫了一聲,沈敬文走到小艾床邊,細心的給她蓋好被子,順便摸了摸小貓的頭,在小艾額頭輕輕吻了一下,退出房間。
自從小艾母親離開了他們,沈敬文一個人擔起了家庭所有的責任,銷售的工作很累很煩,壓力很大,每天都要看別人的臉色,就拿今天來說,這一單簽了,就能完成這個月的任務,順利拿到工資,可客戶卻突然改了主意,一周的努力又化為了泡影,月底又要交女兒幼兒園的費用了,生活的壓力,讓沈敬文的背越來越駝。
歎了口氣,走到廚房煮了水打算下方便麵來充充饑,在等水開的時候,他拿出煙點燃放到嘴邊,吸了一口,突然想起昨天女兒說過校服的口袋破了,還沒給縫上,就隨意把煙放到一邊,走回了屋裡。
時間一點點的過,就在沈敬文糾結於衣服上難看的縫合痕跡時,濃煙已經開始在整個屋子裡蔓延,這才反應過來的他,衝出房間已經為時甚晚,廚房裡是一片火海,他轉身想要去臥室抱出女兒,廚房卻在這時發生了爆炸,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一個踉蹌。
小艾聽著聲響,從臥室裡哭著跑了出來,沈敬文趕忙把她抱在懷裡,小艾因為害怕,大聲的哭了起來,揪住爸爸的衣服,緊緊的不松手。
火勢越來越大,燒著了沈敬文的衣服,燒爛了他的後背,他卻不覺得疼,只是把小艾抱在懷裡,不停的安慰著,“小艾別怕,爸爸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