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堯,我有時候覺得時間是靜止的,每天望著這一片山,一潭湖,不曾變化過,可這一日日,樹木變高,魚兒變肥,又覺得一切是不停向前的。阿堯,你常出遊,外面的世界可如我們這一般?”
曦堯低頭迎上那雙清澈眼眸,輕輕拂過她的發絲,笑道:“你若好奇,下次帶你同行,你親眼看看便是。”
曦堯從夢中醒來,緩緩坐起身,天未亮,卻再無睡意,披散著發,坐於星空下,發呆。
“鍾先生,既然來了,便坐下聊一聊吧。”
鍾子楓從暗影中走出,坐到曦堯旁邊,雙手向後撐在地上,仰望星空。
“現在可以說了嗎?千裡迢迢把我們找來的目的,堯大人。”
“鍾先生是個聰明人,那我也不繞彎子,我知孟姑娘給了您一個空的鎖妖袋,可否借來一用?用什麽來交換,我都無怨無悔。”
“您怎麽知道,我就一定會將鎖妖袋帶在身上呢?”
“一個故人告訴我,鍾先生心愛之物一向隨身攜帶,當然,如若沒帶,便也算是我們的命。”
“恕我直言,鎖妖袋,困得了她一時,困不了她一世。”
“我隻想實現予她許下的諾言,帶她四處走走,看看她一直未觸及過的世界,便歸還於您。”
鍾子楓沉吟了片刻,接著說道:“行,我可以答應您,但有一個條件,必須是渺渺姑娘自願躲入其中,否則,恕我無能為力。”
鍾子楓說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剩下曦堯一人坐在原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希望他能夠明白鍾先生的用意。”單玉君出現在鍾子楓身邊,雙手插口袋,與其並排前行著。
“希望他能明白你的用意才對。”鍾子楓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單玉君。
單玉君低頭笑了笑,“果然還是逃不過鍾先生的眼睛。從知道曦堯去找過孟姑娘,我便知道他心裡打了怎樣的算盤,麓生山莊休息是假,找如釋同行是真,希望通過他能讓曦堯真的明白渺渺的心。”
“哎,果然倉促之行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真是麻煩不斷,麻煩不斷啊。”鍾子楓雙手背後,搖著頭向住處走去。單玉君跟在身後,兩人皆再無言。
“渺渺,你是喜歡這個鑲瑪瑙的如意步搖,還是這個鑲石榴石的?”落璃圍著渺渺說個不停,而我們這位準新娘除了掩住嘴不停害羞的輕笑外,鮮少回答。
落璃倒是一點都不在意,忙來忙去的,給渺渺準備衣衫服飾。
安可他們也沒閑著,忙著給他們裝飾新房。而我們的胡偉先生,隔兩小時就要出去跑一圈,按照他的說法便是,跑一次就少一次,趁腿還在,趕緊折騰一下。
所以,只要打開門,就可以看到這麽一個景象,一個纖長的身影在外面蹦跳著呐喊著,圍著屋子四周,不停的跑不停的跑。
這次出行別的不說,對於胡偉來說簡直就像是中了十次六合彩一般。不,用六合彩都不足以形容這種感覺,中彩票的感覺再美妙,多少可以想象得到,而這幾天經歷的,是他完全無法想象的。
它是全新的,鮮活的,看似玄幻卻又是真實存在的。他如進入桃花源的漁夫般,經歷著人生最巔峰的旅途。他不知道當有一天真的要離開,自己會是什麽心情,現階段他隻想這樣像傻子一樣狂奔,讓他裸奔也沒什麽意見。
鳳冠霞帔,環佩叮當,華服以身,一切都是曦堯想給渺渺的,也是他想要的。
洞房花燭,曦堯輕輕挑起蓋頭,紅妝下的渺渺顯得格外動人,可動人中卻藏不住那份虛弱。
其實不用如釋來說,曦堯也知道渺渺的狀況,一個天天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的一舉一動又怎能不知道呢?
“渺渺,過了今天,我帶你遠走高飛可好?”曦堯抬起渺渺的下巴,看向對方的眼神,溫柔如水。
“阿堯……”渺渺伸手撫過曦堯的臉頰。
渺渺後面又說了什麽,已無法聽見,她的手在曦堯的注視下,慢慢滑落。
曦堯趕忙站起身,抱著渺渺走出房門,迎上的是整齊站一排的眾人。
“鍾先生,快,快把袋子給我。”曦堯的聲音已幾近崩潰。
“如釋,你幫幫我,你也不希望渺渺消失,不是嗎?”
心亂則神迷,曦堯看著無動於衷的眾人,恨不得將他們粉碎了,與自己和懷中慢慢消逝的人兒陪葬。
身邊的樹木因為主神的變化而瘋狂的生長著, 樹葉變為長長短短的刺,將眾人包圍其中。曦堯的面部,慢慢變為灰土色,頭髮散亂著,配上那一身紅衣,顯得格外猙獰。
“糟糕,曦堯一旦失了心智,必會墮仙,先不說別的,在他的地界裡,我們是肯定活不了的。”落璃向旁邊移了一步,將雷曉和安可擋在自己身後。
“我就說這一招不行,就應該直接把他綁了,灌了忘情水,一切就了了,現在可好,引得他墮仙,早說過,他是個榆木腦袋的。”落璃氣急敗壞的說落著站在身邊的單玉君。
一直保持沉默的如釋,不緊不慢的走到已經扭曲變形的曦堯面前,用手指輕輕點了下對方的額頭,隻一瞬間,周圍便恢復了平靜。
“你若好奇,下次帶你同行,你自己親眼看看便是。”
在曦堯的的注視下,渺渺慢慢展露笑容,眼睛眯成月牙狀,“阿堯,世界那麽大,還不是一方土地養育一方人,我哪也不去,這湖泊便是我,保它千年太平便是我活著的意義,離開它,我什麽都不是,就像你的曦山,上官的麓生,冥王的冥界。”
“阿堯,路再遠,有歸途便是旅行,若無歸途,再近也是飄零。”
“好好好,那你做你的水中仙,我當我的逍遙神,咱們守著這片熱土,永生永世的在一起。”
曦堯慢慢睜開眼,淚水已經在臉上劃出一道道深深的痕跡,懷中的人兒,發絲已透明如琉璃,周身散發著淡淡清光。
“曦堯,因為你的不舍,渺渺在痛苦中堅持了那麽久,現在該是讓她離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