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奇聞鋪子內,折騰了大半夜,大家躺在各自的床鋪上休息,鍾子楓和白樂笙坐在後院的長廊下,望著四方小院,和頭頂的那一小片天空。
“你來到人間,建了個奇聞鋪子,把自己圈在裡面,永不能踏出半步,有沒有後悔過?”
“身體的自由,和心靈的自由之間,不是對等關系,我身體困在這裡,我的心卻很自由,不被任何束縛,所以並不覺得難受,你不一樣,你身體是自由的,心卻被重重枷鎖束縛著,不一定有我快樂自在。”
鍾子楓笑了笑,“你什麽時候也開始說這些虛無縹緲的話了。”
“你不懂。”白樂笙跟著笑了笑,“說說你的具體計劃吧,從開始磨蹭到現在,也該做個了斷了。”
“什麽叫磨蹭,我可沒有。”
“我還不了解你,顧慮這個,舍不得那個,這些年在人間的經歷,讓你早就沒了當初的果斷冷靜,這倒也不是壞事,牽絆多了自然如此,你們兄弟倆的故事,如果樂意交個我,絕對會成為我那一屋子故事裡,最珍貴的。”
鍾子楓瞥了白樂笙一眼,“你小子可不要亂打主意。”
“是是是,瞧你緊張的樣子,你們兄弟倆情誼深,誰都分不開,相愛相殺這麽多年,還不是要走到一起。”
“你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別扭。”
“說實在的,你有許多點還真是該跟你哥學一下,明知故犯,模棱兩可,掩耳盜鈴可不是現在該做的,他的殺伐果斷,在這件事情上,反而更有優勢,他這一生唯一的軟肋就是你,而你的軟肋有許多,不要等閻翎把它們一一全都拔除了,你才真正領悟過來,怎樣才能更好保護他們。”
“我說,你這是再給我上課嗎?嘮叨的毛病到現在也沒改。”
白樂笙對此不以為然,聳了聳肩,伸手拍拍鍾子楓的肩膀,“閻翎在你們眼中之所以強大,是因為他無所顧慮,沒有軟肋,因為他把自己所有柔軟情緒部分,都封鎖了起來,所以才會更容易看清你們的弱點,下手毫不留情,我想提醒你一點,”說道著,白樂笙突然表情嚴肅了起來,聲音都跟著壓低了許多,“在我看來,他封鎖起來的部分,不只有關於前世愛人的,應該還包括對你,對雲山,甚至對子宇的教導養育之情。”
“怎麽可能,他的靈魂封鎖在我們出世前。”
“哦,是嗎,那為什麽他所有真正殘忍,令人發指的行動,都是在子宇重生後呢?”白樂笙的一個問句,把鍾子楓問住了,坐在那一時語噻,說不出話來。
“是因為他進行了二次封鎖。”鍾子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白樂笙身邊坐下,語調輕松的繼續說道,“這一點是在我重生後,再次與他接觸時察覺到的,前後有很明顯的差異,我原本以為是他之前隱忍,藏匿了自己偏執的禍心,後來慢慢覺得不對勁,他根本就不是閻翎。”
“按照你這麽說,那我留下他的殘魂,就是個非常正確的決定了。”鍾子楓長出一口氣,“根據時間推算,再過兩三天,他該回來了。”
“天快亮了,我們出發吧,鋪子再過一會兒該消失了。”鍾子宇站起身,往前廳走,鍾子楓跟著站起身,白樂笙在身後叫住了他,短暫的對視後,白樂笙輕聲說道,“有句話梁嶽說的是對的,你們兄弟倆只能有一個人活著,他其實應該還有後半句,這個人有卻隻可能是你,
沒了你,有些時候,舍才是真正的得,我希望你能記得我的這句話。” 鍾子楓看著白樂笙,沒有說話,隨後轉過頭朝著鍾子宇離開的方向走去,白樂笙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半天沒有移動,他沒有跟他說,在梁嶽出事的前幾天,曾經來過鋪子,他知道自己的命運掌握在閻翎手中,他身不由己,必須在自己的兩個孩子之中選一個,他的痛苦是他們的幾百倍甚至幾千倍。
鍾子楓至此沒有想過,若不是有人提醒,雷曉和安可,怎麽會想到把死後的他帶到麓生山莊去,無論這段記憶重複發生多少次,梁嶽都還是選擇暗中救自己的孩子。他不偉大,不過是出於做父親的本能。
兄弟兩人本出一體,鍾子宇只因為借了鬼胎重生才有了今天,而他的強大,很大層面上來說,是因為身體裡有一部分閻翎的靈魂,把他拔除出去後,他本身的魂魄就變得殘缺不全,鍾子宇沒有告訴鍾子楓,從拔除以後, 也就是昨天,他就再也看不到鬼了,也因此,在梁嶽被殺的時候,他才會沒有任何反應,不是他不難過,而是他根本就看不見到底發生了什麽。
現在的他,不過是個普通人,沒有降妖驅鬼的能力,再也進不了鬼都,他甚至不知道,以現在的靈魂,還能支撐軀體在這個世界上再活多久。
在他收到麓生山莊傳來的消息後,就已心知肚明,只有他死了,才能把閻翎的殘魂取出,殘魂只有在麓生山莊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恢復意識,而剔除閻翎殘魂後,自己會變成什麽樣,他怎麽會不知道?可他必須這麽做,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
帶著睡眼惺忪的安可和雷曉,四個人走出奇聞鋪子,回到事務所,簡單收拾了下,雷曉和安可出門去找毛文驍和池文茵,鍾子楓在家中將那間著名的小黑屋重新做了結界,縱使再凶神惡煞的鬼,也休想靠近半分,當然把人關進去,也休想能從裡面輕易的走出來。
話說另一邊,雷曉和安可,將毛文驍和池文茵兩人,連哄帶騙,連拉帶扯的弄來了事務所後,各自倒在沙發上累的大喘著粗氣。
池文茵是抱著好奇的態度來的,倒不難說服,就是那毛文驍,一聽說事務所,就一千個不願意,渾身上下拚盡全力的表達著自己的拒絕,把他弄來,可沒少費力氣,雷曉指著站在客廳中央的毛文驍,說道,“這小子力氣可真大,要不是礙於面子,又沒帶工具,早就直接打暈了扛回來了,也不用費這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