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無間風雲也不是誰都能演得,他從開始就注定,必須在關鍵時刻,與自己同吃同住的手下為敵,五人對三十個訓練有素鬼衛隊,注定是場惡戰,在素衣將茶水遞到陸衍手中的那一刻,這場隻可贏不可輸的大戰便開始了。
手刃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這滋味並不好受,但他必須這麽做,因為這些人基本都是陸衍親手選的,沾親帶故,又知曉實情,必須連根拔除。
一場無聲的血戰後,幾人多少身上都帶了些傷,白衣少年重新換回黑衣,將門外待命的陸離舊部放入府內,收拾殘局,三個小時內,都主府已徹底大換血,陸離摘下面具,穿上都主的衣服,而陸衍被暫時藏於後殿,擇良時將其送出府外,到此時,府內知道實情的人,已全部消失,不知情的,也不會察覺出異常。
至於事務所,就需要另演一出戲了,主角由安可來擔任,第二日在鬼都最為熱鬧的時間,捂著傷口,渾身帶血的從城中穿過,直奔都主府,站到門口就砸門,然後大聲哭喊著“救命,寧王傷人了”。
然後都主帶著一票人馬在破舊小院救下已經昏迷的雷曉,和受了重傷的鍾子楓,寧王消失無蹤,為了緝拿寧王,將其戴面具的畫像張貼到大街小巷,鬧的滿城風雨。
最後一步,便是在慶典開始,趁眾人關注點都在都主府門口儀式時,將陸衍裝扮成慶典演員模樣帶出都主府,丟在鬧市區的小街巷內,於是便有了那一出寧王驚現街頭,口出狂言的好戲。
安可這次算是過了把戲癮,只是那肩膀上受的傷卻是真真兒的,怕是恢復起來需要一陣子了。
慶典圓滿結束,原本寧王準備的,在慶典燃燒的可讓萬魂俱滅的死火,已被重新換回成鬼火,鬼都沉浸在一片歡騰中,陸離牽著素衣的手,相視一笑,便抵過千言萬語。
黑夜已過,鬼都再次回歸寧靜,陸離獨自來到地下監牢,陸衍背對他盤腿坐著,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你來了。”
“我來了。”陸離坐在監牢外的長凳上,向內望著,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頂了我的位子,當這鬼都都主的感覺如何?”
“這位子本來就是我的。”
“你不過是一小小舞姬所生之子,怎配當萬民之主,這位子,本來就是我的。”
“鬼都不需要一個想要將它毀滅殆盡的主人。”
聽到這話,陸衍突然轉過身,面具之下的臉盛滿了憤怒的表情,只可惜,對方看不到,“這腐朽的世界,不要也罷。”
“不要把你的一己私怨強加到整個鬼都之上,說到底,你不過是自私罷了。”
“你沒嘗過我經歷的苦楚,就沒資格評判我。”陸衍冷笑一聲,重新回歸平靜。
“我母親不曾傷害與你,為何要將她扔進那晝夜不息的死火之中。”陸離狠狠盯著陸衍藏於面具之後的雙眼。
“她不過是個卑賤的舞姬,卻得了父親全部的寵愛,而我母親,是他發妻,卻備受冷遇,這是其一,其二,不將她置於死地,如何讓你體會到我所經歷的那份痛苦,弟弟,這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陸衍說到這,突然大笑了起來,笑的猖狂,笑的肆無忌憚。
“寧王,你屢屢犯戒,父親皆釋你無罪,在吃穿用度上也從未苛待過你,你……”
“那又怎樣,我與他的父子情分,在他將母親送上邢台的那一刻起,
便斷了,同樣斷送的,還有我對鬼都的唯一一絲留戀。” “很好,明日你將被送上邢台,在萬民注目下……”陸離故意沒有把話說下去,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向外走去。
“閻翎不會放過你的。”陸衍突然伸手抓住欄杆,激動的喊道。
“那就讓他來好了,他是個瘋子,對付瘋子的辦法就只有一個,比他還瘋,再說,死的是陸衍,還是陸離,又有誰真的知道呢?你好生休息,哥哥。”陸離送上這最後一句話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死的是誰?”陸衍滑坐在地,不多時,他突然笑了,笑的爽朗,笑的釋然,喃喃自語道:“說到底,你還是要做我的影子。”
走出地下監牢的陸離,正遇上等候多時的鍾子楓,兩人步行到都主府後院涼亭裡坐下。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陸離搶在鍾子楓前開口。
“大人自知道,還望如實相告。”
“鍾子宇對於你來說是重要的人,對於我來說,是拿住閻翎的一把利劍,我不能把他給你,但,我可保他太平。”
“都主這樣做,未免有點不太適合吧。 ”如果湊近一點,該能聽到鍾子楓咬後槽牙的聲音。
“鍾先生,令兄現在的狀態,對於你們來說是個定時炸彈,在我這兒反而更安全一些,我會想辦法幫他治好傷,恢復意識,也算報答你們的恩情。”
鍾子楓半天沒有說話,腦子裡飛速劃過了許多個想法,說來,陸離的話也不無道理,從那積屍地的樣子來看,鍾子宇已經完全被體內的惡鬼之力控制,成了名副其實噬人的行屍走肉,他自認真沒把握能夠治的了他。
“不瞞您說,這鍾子宇,此刻已在我都主府內,我可以讓你們相見,只是,說句不中聽的,那畫面,可能不見得美好。”
聽到陸離這句話,鍾子楓藏於墨鏡下的眼睛泛起亮光,看向陸離,堅定的說道:“無論如何,我都要見他一面。”
“好。”陸離大體是早已猜到這個答案,揮了揮手,那白衣少年走上前來,朝二人做了個請的動作,向都主府兵器庫方向走去。
繞過兵器庫,有一不起眼,堆滿雜物的屋子,將雜物移開,輕輕一推,雜物後的牆面閃開一條一人寬小道,陸離打一響指,小道兩側的燭火,依次亮起,三人依次進入,走廊的盡頭有一個房間,房間內有一個用鋼鐵砌成的籠子,籠中角落蹲著一人,披頭散發,目光無神,長長的指甲裡還有血肉殘留,見有人進來,他緩緩抬起頭,慢慢將目光定格在鍾子楓身上,鍾子楓的心咯噔一下,猶如沉入大海,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是鍾子宇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