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龍哥，這是你新收的小弟嗎?”小龍帶著威大人從胡同裡穿過，路邊蹲著賣小油菜的男人笑著和他打著招呼。

　“可不是嗎，這人，”小龍指了指腦袋，說道“缺根筋，小爺帶他開開竅，長長見識。”

　“對了，有個事兒跟你說一下，剛我見老袁頭可又去那個什麽養生館了，說是人家今天有免費血壓儀送，一大早就去排隊了。”

　“嘿，這個老頭，好了傷疤忘了疼這是，上回那兩萬塊錢扔的，合著一點兒都不心疼，我去找他去。”

　這對話，聽在旁人那可能一下就明白了，放威大人這裡，那可就是一百個想不通，明明聽起來就是好事，免費送東西，這是公德。他一把拉住怒氣衝衝的小龍，都還沒開口，就被對方堵住了嘴，硬拖著來到那什麽養生館。

　好家夥，那場面，熱鬧的不得了，一堆人坐在板凳上排隊，小龍二話不說，衝上去拉著老袁頭的胳膊就往外走，把老頭給急的，直嚷嚷，“你幹嘛啊！我這都快排到跟前了。”

　“您還嫌上當受騙不夠是吧，走。”

　“我這領禮物呢，免費的，我不花錢，人家小李是好孩子，昨天還幫我扛大米上樓，一口一個爺爺叫著呢。”

　小龍一聽這個，立馬火了，甩開老爺子的手，就嚷嚷起來，“他叫您爺爺，我還叫您祖宗呢，我給您扛了多少次大米，也沒見您誇我一下，還有這位叔叔，他是不是也這樣叫您了?全天下老頭老太太都是他爺爺奶奶……”

　“小龍，你怎麽這麽說話。”老袁頭氣的直跺腳，手都跟著哆嗦了起來，一堆人圍上來，又是一通數落。

　這位倒是厲害，愣是沒被吐沫星子淹死，聲音反而更高了，“袁大爺，您要再這樣，我可給您兒子打電話了，他可說了，要再出現這種問題，他就把您接走，不讓您在這老宅子住了。”

　“別別，我不排了還不行嘛。”老爺子說著，一甩手，拿起他的小馬扎，氣哼哼的走了，人群也慢慢散開，小龍轉過頭看向威大人，哭笑不得的說道:“你倒好，一點忙也不幫，在旁邊看熱鬧看得倒起勁兒，得，走吧。”

　威大人跟在小龍身後，還沒走出巷子，就被人群人為主，為首的就是剛才眼角眉梢都掛著笑的小李，此刻正瞪著眼睛，手裡拿著長棍惡狠狠的盯著小龍，來勢洶洶的樣子，讓威大人看了都有些打怵。小龍倒是一點都不怕，歪著頭，斜眼看向小李，從鼻子裡哼出聲，“怎地，耐不住性子了?”

　“你個連姓什麽都不知道的野種，三番五次擋我們財路，今兒個就讓你長長記性，上。”說完，小李第一個舉起棍子就朝小龍的身上打去，小龍下意識的動作，不是護住自己，而是使勁兒把威大人往旁邊一推，緊接著一群人便將他圍在中間，一通拳打腳踢。

　這下可把威大人看傻眼了，剛才看起來還人畜無害的人，怎麽轉臉就能做這樣暴虐的事情，他一邊喊著別打了，一邊上前，試圖撥開人群，從中把小龍拉出來，可他們圍的太緊，怎麽也來不開，身上還無端挨了幾拳。

　“警察來了?！”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原本圍著小龍的人，聞聲立馬四散逃開，再看小龍，此刻已經被打的鼻青臉腫，血順著鼻孔嘴角往下流，手還拚命的揮舞著，“有種你們別跑，看小爺怎麽收拾你們。”

　“行了，你就別嘴硬了。”剛才買菜的小販走上來，

遞了一卷衛生紙到小龍手裡，“要不是我喊那嗓子，你還不知道要被打成什麽樣，屢教不改。” 小龍啐了一口血痰，從嘴裡拿出一顆牙，“奶奶的，牙都給我打掉了，這群人，就是欠治。威子，”小龍朝威大人招招手，威大人趕忙上前扶起小龍，“你小子夠仗義，不過，下次如果再遇到這樣的事，你要先跑，跑去找人也行，報警也行，今兒要不是這孫子慫，你我就都搭這兒了。”

　威大人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和買菜大哥一起扶著小龍往院兒裡走。

　“哎呀，你怎麽又打架了。”剛踏進院門，孫大媽就迎了上來，看到小龍就一通數落，無非是老人家那些車軲轆話，說著的同時，藥箱卻也拿好了，一連貫的動作，一看就是常做這事兒。

　威大人小聲的問旁邊的賣菜大哥，“這位是小龍的奶奶?”

　大哥搖了搖頭，“小龍是個孤兒，蛇年大年三十兒，胡同裡撿的，吃百家飯長大的，大家都把他當自己孩子，這孩子沒讀過多少書，性子也烈，也沒正經工作，但是個好孩子。”

　“奶奶， 您輕點兒，疼著呢。”

　“活該，知道疼，以後就知道注意了。”

　看著眼前的場景，威大人的嘴角不自覺的上揚起來，他覺得小龍就像他們山裡的刺蝟，渾身長滿了刺，卻極其溫柔。

　“奶奶，這個是威子，”小龍指了指威大人，然後壓低聲音，跟奶奶說:“這人怪可憐的，這裡受了刺激，有點不太正常，我在公園觀察他好幾天了，估計是和家人走失了，把他帶回來給您解悶兒。”

　“哎呀呀，那是怪可憐的，小夥子啊，”孫大媽一邊繼續給小龍處理著傷口，一邊對威大人說道:“你就在奶奶這兒住下，奶奶不嫌家裡人多，最喜歡熱鬧。”

　威大人微笑著點點頭，忽然覺得今天經歷的所有不愉快事情都不足掛齒，他好像有些明白武亞風為何會如此留戀人間，那些低到塵埃裡，卻又聖潔如蓮花般的高尚，那些藏於市井，隱匿而偉大的情感，如果沒有親身體會，他是這輩子也不會懂的。

　入夜，他悄悄起身，走到睡在用板子臨時打得床鋪上的小龍身邊，伸手想要用仙力把他身上的傷痕撫平，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自嘲的搖了搖頭，手輕輕一揮，一枚溫潤的翠玉墜子出現在手中，他把它放在小龍的枕邊，這驕山的玉石，是世間少有的好東西，他要留給他做個念想，或者讓他拿去變賣，來改變現在的窘狀。

　小龍的鼾聲如雷，完全沒有被他的動作所打擾，威大人笑了笑，轉身走出了屋子，消失在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