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鍾子楓的房間裡,安可抱著糖豆蜷縮在小沙發上,眼皮已經不聽使喚的在打架了,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說道:“什麽時候出來啊,我都快困死了。”
“也沒人攔著你睡覺。”雷曉說著,拿了毯子給安可蓋上,重新回到門邊,和鍾子楓蹲在一起,透過門縫,觀察著客廳裡的動靜。
時間已過凌晨一點,依然沒個動靜,雷曉的腿都快蹲麻了,鍾子楓突然死命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向外看,客廳裡,透著月光,一條穿著高跟鞋的長腿從畫框裡伸了出來,接著是頭和上半身,手裡還拿著根笛子,穿著咖啡色的旗袍,頭髮梳的油光鋥亮的,分外整齊。
那女人站在客廳裡四下望了望,回頭朝畫框招了招手,輕聲說道:“姐妹們出來吧。”隨之,幾個女人從畫框裡走了出來,嬉笑著,往那一站,各個嫋嫋婷婷,像極了一道亮麗的風景。
“五妹呢?”穿綠色衣服的姑娘,看了看四周,低聲問道。
“是啊,五妹上哪兒去了,昨兒個,咱們性急,唯恐誤了時間,就匆忙回去,一時間沒顧上她,她人呢?”穿鵝黃色衣服的姑娘手拿著把二胡,焦急拉住咖啡色衣服的說道。
“這一個個的,五顏六色的,都分不清誰是誰。”雷曉低聲說道,鍾子楓忙捂住他的嘴,但為時已晚,這空曠的環境下,一點動靜都能引人注意,更何況是有人說話。
“誰?”咖啡色衣服的姑娘,把其他三人擋在身後,朝著鍾子楓房間的方向看著。
鍾子楓和雷曉正不知該怎麽辦,安可從小沙發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把糖豆放到一邊,又將兩個蹲的頭都發麻的男人推倒在地,拉開門就往外走,臨走還不忘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下兩個男人,“在自己家,搞不懂你們鬼鬼祟祟的在躲個什麽勁兒的。”
不得不說,有些時候,遇到類似問題,還是女人更果斷一些,安可走出去站到四人面前,雙手環胸看著對方說道:“這個問題應該我們來問你們才對,你們是誰,為何賴在我們家不走?”
“這位姑娘好生有趣,”身後一直們說話的粉衣女子,拿著個手帕遮住嘴巴,笑了起來,看著,還真有那麽一點閉月羞花的意思。
“我,”安可本來想繼續說下去,大抵是覺得不夠禮貌,就加了一句,“謝謝誇獎。”
這麽一說,對面的四個女人一起笑了起來,那笑聲,在這深夜不開燈的房間,多少有那麽一點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笑什麽笑,你們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誰,為什麽要賴在我們家?”安可被這一笑弄得摸不著頭腦,把頭昂的高高的,恨不得用鼻孔看人家,來現實自己的地位和立場。
“行了,別鬧了。”鍾子楓從安可身後走出來,輕輕拍了拍掌,微笑著說道:“可兒,就算她們一股腦報了名字,你就能記住了?不如起個編號,這個叫小咖,這個叫小綠,這個叫小黃,那這個就叫小粉。”
“哦哦,那我知道,走掉的那個就叫:小藍。”安可興奮的接話道。雷曉走上前敲了安可腦袋一下,真是什麽都能讓她接上話。
“這位先生,您這樣顯得略微有那麽點失禮,我們可是清月坊的頭牌,大紅大紫的清樂五姐妹,您都沒聽說過嗎?”小綠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嘴上雖然還掛著笑,這話裡卻有那麽些陰陽怪氣的成分。
三人苦笑了下,
這要是知道,才是奇了怪了,那怎麽說也是七十多年前的事情。 “請問幾位姑娘,現在是幾幾年?”
聽到鍾子楓這個問句,幾個姑娘笑的更肆無忌憚了,最後還是小綠開的口,“這位先生,看您這身打扮,”說著小綠把三人上上下下的都打量了一遍,皺著眉頭說道:“我們這兒現在是什麽樣的客人都招待了嗎?穿成這樣還敢來和我們搭話。”
“別理她,”鍾子楓還沒接話,小咖走了上啦,一把拉住小綠的手,向後扯了扯,笑著對鍾子楓說:“她年齡小不太懂事,看你們的打扮,應該不是本地人吧,現在是一九四三年,這動蕩年月的,好多館子都關了,我們也就勉強混口飯吃,還請您不要介意方才妹妹的話。”
這話裡信息量不小,首先,在她們眼中,現在依然是一九四三年,並且,周圍在她們看來,該是另一番景象,大膽猜測的話,會是她們口裡的清月坊;其次,戰亂年代,日子不好過,她們這種娛樂場所也已經倒閉的倒閉,關門的關門,她們不過是勉強度日;最後,他們仨被她們當成了客人。
這就變得很有意思,分明是兩個空間的人,卻可以在一個時空對話,那麽,出走的,他們口中的五妹,又該是漂泊在她們的空間裡,還是在他們的空間裡呢?
“你們剛才提到的五妹, 可是個穿寶藍色旗袍,彈琵琶的姑娘?”
“先生見到過我們五妹?”小黃激動的拉住鍾子楓的胳膊,神情的望著他,眼睛水汪汪的,如清泉般,那樣子,是個男人都招架不住吧。
鍾子楓原本想好要接下去的話,全都拋在了腦後,看著這位姑娘,聲音都變得柔和了起來:“這位姑娘,我們也正在找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問。”
“那是什麽事情呢?”姑娘見鍾子楓的態度,又往前湊了兩步,頭往旁邊一歪,輕皺著眉頭,萬般柔情的說道。
“你們認不認識這個男人?”雷曉見自家老大明顯是要淪陷,幹嘛拿出照片伸到幾個人跟前問道。
小粉和小綠立馬湊了上來,一人攬了雷曉一個胳膊,嗲聲嗲氣的說道:“哎呦,先生您是從哪兒找到的這張照片,我們都沒見過呢。”
“唉,姑娘,這樣有點不太合適。”雷曉說著,臉卻紅了起來。
“您老姑娘姑娘的叫著多見外,叫我綠檀。”
“叫我粉娘。”
“叫我祖宗!”怒目圓瞪的安可衝上來,一手拎了一個,往外一扔,要不是對面的小咖伸手接了一下,怕是這倆就要一路滾到房間另一頭去了。
“都給我好好說話,一個個的再嗲聲嗲氣的,別怪老娘不客氣了!”安可說著,轉頭瞪向拉住鍾子楓胳膊,站在原地的小黃,那姑娘見這氣勢,趕忙松了手,退到了自己姐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