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黃公恩羲救岐主,令箭銅符出帝疆。尤費讒謀追聖主,潛雲顯化濟慈航。從來德大難容世,自此龍飛兆瑞祥。留有吐兒名譽在,至今齒角有余芳。
且說朝歌城館驛官,見姬昌一夜未歸,心下著忙,急忙向費仲報告道:“文王姬昌一夜未歸,不知身往何處?此事乾系重大,不得不預先稟明。”
費仲聞言大驚,忙命人將尤渾請來,費仲言道:“賢弟,你我二人在天子面前保奏姬昌,誰知此人包藏禍心,聖上命他誇官三日,這才二日,他便不告而別,定是圖謀不軌,做賊心虛,如今東南二路起兵叛亂,此時又走了姬昌,難保西岐不亂,若是聖上追究此事,該當如何?”
尤渾言道:“且請年兄寬心,不必為此事煩惱,你我速進內廷,奏請陛下,派將官把他拿來,以欺君之罪,斬於市曹,也就罷了。”
二人計議停當,改換朝服,遂即進了午門。此時,紂王正在摘星樓飲酒,二人禮畢,紂王問道:“兩位愛卿,有何奏章?”費仲言道:“姬昌有負陛下洪恩,不遵朝廷之命,暗自逃走,必是心懷反意,只怕回到故土,必要興兵作亂,臣等前時保奏有罪,特來向陛下請罪。”
紂王怒道:“二位愛卿,不是說姬昌忠心不二麽?不是說他每逢朔往之日,焚香叩拜,乞求國泰民安麽?若是因此西岐再亂,皆是你二人之過失也。”尤渾奏道:“有道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先別怪怨臣等,那姬昌定未去遠,請陛下即可傳旨,命殷破敗、雷開點三千飛騎,將他拿來,以正國法。到時再定臣二人之罪,也不遲晚!”
紂王準奏,當下命左殿將軍殷破敗、右殿將軍雷開,點三千飛騎追趕。聖旨下達,殷破敗與雷開二人領旨,往武成王府調了三千飛騎,出朝歌城,一路風馳電掣趕來。
且說西伯侯姬昌,過孟津往臨潼關而來,姬昌年老力衰,不能縱馬疾行。殷破敗、雷開乃是三千飛騎,不覺堪堪便要趕上。姬昌正行之間,聽見身後人喊馬嘶之聲,回頭看時,只見身後塵土亂飛,頓時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仰天長歎道:“武成王雖為好意,孤卻有失打點,夤夜出逃,想必讓天子知道,派兵來緝拿。這一次,若是讓人拿回朝歌,再無生理,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語,為今之計,隻得繼續向前疾行,聽天由命吧。”
不題文王快馬加鞭,恨不得背生雙翼飛出五關。且說潛雲子在太和山淨樂宮中守離龍,納坎虎,修煉元神,倏然心血來潮,屈指一算,早知大概。暗道:“今日姬昌災消難滿,也該讓他父子重逢,不失貧道當年與他燕山之約。”遂即命童子將雷震子喚來。
童子領命出宮,不一時,同雷震子進來。只見雷震子生得雖然短小精悍,卻英華內蘊,穿著一件短袖無領的黃葛布對襟短上衣,下身穿一條白練短褲,赤足麻鞋,腿腳裸露。膚白如玉,頭挽雙髻,短發披肩。
雷震子拜倒在雲床下,口中言道:“不知師父有何吩咐?”潛雲子言道:“徒兒!你父親今日有難,還需你前去搭救。”雷震子問道:“請問老師,弟子的父親乃是何人?”潛雲子言道:“你才一降生,便被雙親遺棄,正然要被凍餓而死,被西岐文王姬昌收為義子螟蛉,此時姬昌在臨潼關有難,你且去後桃園內,尋一件兵器來,為師傳授你武藝,你好去搭救他。”
雷震子領命,走出大殿,來至後桃園中,東瞅瞅西看看,
此地除了桃樹,哪有老師口中的兵器。雷震子尋思道:“是我一時魯莽,且回宮問個清楚!” 雷震子正待轉身,忽聞一陣異香撲鼻,順著香氣尋去,來至桃園深處,成行成列的,有幾株高有數丈的古樹,每株大約數抱以上,蒼勁挺拔,古乾參天,茂枝密葉,繁花盛開,奇香馥鬱,令人心醉神怡,仙鶴、梅鹿不時徘徊樹下,不舍離去。
雷震子正在賞玩異景,忽見空中飛來九條火龍,盤繞在古樹之上。當中一株最是粗壯,在茂葉下,結著兩枚果實,其形如桃,豔光欲流,令人心神為之一爽。
雷震子見狀大喜,顧不得樹高數丈,攀藤而上,將兩枚仙果摘下,一枚其色似火,另一枚通體碧綠,提鼻子一聞,香氣四溢,如甘露沁心。
雷震子暗道:“我自己吃一枚,另一枚孝敬師父。”想罷張開吃下一枚,汁甜肉美,無比好吃,不知不覺將另一枚也咬了一口,嘻嘻笑道:“哎呀!這一個給我咬殘了,不如一並吃了罷。”
雷震子將果實吃進肚中,想起老師讓自己來尋兵器,正要尋路回宮,倏然左脅下一聲巨響,長出一扇翅膀。雷震子嚇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忙回手去摸,正然慌亂之際,冷不防右脅下也長出一扇翅膀。雷震子嚇得跌坐在地,隻覺得四肢越變越長,身子足有丈許。
雷震子慌忙起身,來到小溪邊一照,哪還是天真無邪的小童子?只見水面倒映出一個面如藍靛,發若朱砂,眼睛暴突,獠牙橫生的怪物。
雷震子正在慌神之際,只見師父潛雲子踏雲而來,雷震子忙跪倒在地,哭訴道:“老師,弟子奉命到此尋找兵器,尋了許久一無所獲,卻見樹下結了兩枚果實,弟子將仙果吃下,卻變成藍臉紅發的怪物,背上還長出兩扇肉翅,求老師搭救!”
潛雲子見狀撫掌大笑道:“當初混沌初開,世間有五蟲,乃羽毛鱗介倮。有羽之蟲三百六十,以鳳凰為之長;有毛之蟲三百六十,以麒麟為之長;有鱗之蟲三百六十,以神龍為之長;有甲之蟲三百六十,以玄龜為之長;倮之蟲三百六十,以聖賢為之長。那鳳凰又有兩位至親,大弟孔雀、二弟大鵬,孔雀最為好鬥,善架狂風,所過之處一片狼藉。大鵬力大無窮,雙翅可生風雷,平素以惡蛟、毒蟒為食,直至八百歲時,被體內的蛇毒反噬,彼時便尋一棵梭羅樹,在樹頂自焚而死。它的膽和心,化作兩枚果實,修道人稱之為青赤丹罌,用其煉丹,服用之後,力氣大增,身輕神健,縱難成仙,也可延年益壽。你誤食此寶,已然化為羽蟲之身,此乃天數所定。日後你肉身成聖,被昊天上帝禦封為雷府蕩魔霹靂真君,乃凶惡之神,當有凶惡的貌相!”
言罷抬手朝神樹一指,言道:“此樹便是為師口中的兵刃,它硬如金鐵,乃是玄都靈根,經仙法靈泉栽植,為師要來九株,命九大神龍日夜攀附其上,為了練一座大羅仙陣!”
言罷由肋下抽出一柄寶劍,名曰七星。潛雲子一手提劍,一手在劍身上畫了一道符印,遂即向一顆梭羅樹凌空一指,只見劍尖上徒然迸出七團星光,有杯口大小,那星光圍著梭羅樹一繞,聽哢嚓一聲,將那神樹向南的一枝大枝椏削將下來。樹身突受這斷柯的震動,樹頂上的碧葉紛紛散落。
潛雲子將那條枝椏投入水火爐之中,命天關太玄火精吐出三昧真火,地軸太玄水精手執金錘鍛打,反覆九折,再以三光神水淬煉。不一時,打出一條黃金棍。
潛雲子將黃金棍擎在手中,傳了雷震子一趟棍術。但見潛雲子進如猿猴竄枝,退若龍蛇疾走,起如鷹隼凌空,落若猛虎撲地。棍身掃打點掛、搶劈拔架,走架靈活舒展,潑風也似。有詩讚曰:
陰陽善拆無情棍,八卦圓形要認真。兩儀截殺多生計,四象分明腳踏齊。揭法臂彈防恐漏,太極風雲閃避身。棍星槍放麒麟步,平山子午更知蹤。標龍出手如風箭,三槍下馬不能容。提攔橋力身如柱,退步連環吞吐槍。鎖喉槍法前師訓,棍法長門習短方。拆遇迫時應退步,剛柔收縮是陰陽。”
潛雲子將棍術傳於雷震子,雷震子乃上古惡神轉世,自是靈慧絕倫,不肖一時半刻,已將棍術學成。潛雲子又對雷震子言道:“你左翅主風,右翅主雷,為師再授你駕馭風雷之法,可使你須臾之間,遨遊天下!”
當下將風雷咒傳於雷震子,雷震子把咒語爛熟於胸,將雙翅略微一展,整個人已然騰空而起,二翅扇了三扇,空中頓時風雷交加。雷震子心中大喜,落在地上倒身下拜叩謝道:“老師傳弟子玄機妙道,使弟子搭救父親脫困,此恩弟子銘記肺腑。”
潛雲子笑言道:“你速往臨潼關,搭救西伯侯姬昌出離五關,但不許你同他去西岐城,也不許你殺生害命,速去速回,不可遲延,為師還要再傳你道術,日後尚有你下山之日。”
雷震子領命辭師,將二翅扇動,片刻的工夫已飛至臨潼關前,落在一架高岡之上。雷震子暗道:“哎呀,我也是糊塗,未與恩師打聽父親的容貌,這叫我父子如何相認呢?”想到此處,只見迎面飛馳而來一匹快馬,馬鞍橋上騎著一位老者,頭戴羊毛氈笠,身穿一件皂色號坎。
雷震子心道:“莫非此人是我父親。”當下大叫一聲道:“山下之人,可是文王姬昌老爺麽?”姬昌聽見有人呼喚,便是一怔,連忙將馬韁繩一勒,手搭涼棚抬頭觀瞧。
只見山崗高處,站立一個身高過丈的怪物,但見他背生雙翼,面如藍靛,發如朱砂,闊口獠牙,眼如銅鈴,手中抄著一條黃金大棍。
隻把姬昌嚇得魂不附體,暗道:“這是什麽怪物,在此喚我何事?”當即大著膽子上前問道:“這位上神,喚姬昌有何要事?”雷震子聞言,連忙落下身形,倒身下拜,口稱:“父王!孩兒來遲,以致父王受驚,請恕孩兒不孝之罪。”
姬昌愕然道:“上神是認錯人了,姬昌與你素昧平生,何以父子相稱?”雷震子言道:“孩兒乃父親在燕山避雨之時,收下的螟蛉義子雷震子。 ”
姬昌聞言心道:“那年路過燕山之際,倒是收過一個義子,彼時托付給道人潛雲子,算來已過七載光陰,想他分別時不過是繈褓嬰兒,如今不過是七歲的頑童,怎會生得如此凶惡?”
當下問道:“我兒為何生得如此模樣?”雷震子言道:“只因孩兒誤食仙果,這才生成此般猙獰的模樣,師父說孩兒日後是天界蕩魔大神,當有可怕的貌相。孩兒的師父算出父親有難,命孩兒下山護送父王逃出五關,若是遇上追兵,自有孩兒抵擋。”
姬昌聞言大喜,對雷震子言道:“為父違抗聖旨,連夜出逃,本已獲罪於朝廷,你若將追兵打死,更使為父罪加一等。”雷震子言道:“請父親放心,臨來之際師父也曾吩咐,教孩兒不可傷害軍卒性命,若是遇見,孩兒好言規勸他們回去便是。”
父子二人正在敘談,卻見追兵風馳電掣而來,號旗招展,鑼鼓齊鳴,喊聲震天,一派征塵,遮天蔽日。雷震子展開雙翅,立時一聲巨雷,飛在空中,把姬昌嚇得跌了一跤,倒在地上。
且說雷震子飛至追兵頭頂,一聲雷響落在地下,將一根黃金棍在掌中一掄,口中大叫道:“誰敢過來!”兵卒見他憑空落下,面如藍靛,發似朱砂,無不膽戰心驚,誰也不敢上前。
報馬飛奔報於殷破敗、雷開道:“啟稟二位老爺,前面空中落下一尊惡神,將道路攔住。”正是:兩枚丹罌安天下,一條金棍定乾坤。文王誇官逃故國,螟蛉輔保過五關。不知殷破敗、雷開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