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萍女士帶著江遠霖去了他爺爺家，寧秋秋直接回家了，她還不太適合去見爺爺。

　　“孫子，好久沒來爺爺這了。”

　　江遠霖的爺爺已經退休了，但是在整個系統裡還是很有威望的，現在管事的還是爺爺的徒弟，先來探探口風是很有必要的。

　　不過一說起這事，老爺子臉色不是太好看，哆哆嗦嗦的就拿起電話給一人打了電話。

　　不到半個小時，馮社長來了，他現在主管這一塊，是爺爺一把手帶起來的。

　　老爺子也沒給啥好臉色，直接杵著拐杖質問到:“怎麽回事?怎麽鬧到開不了工資這種程度?”

　　“現在不僅僅是我們一家這麽困難，整個系統都困難。尤其是沿海地帶，受衝擊更為嚴重，整個粵東省的供銷社都開不下去了……”

　　“什麽原因?”

　　“那個…那個您兒媳婦也在，您問問她就知道了。”

　　老爺子一皺眉頭:“怎麽還有你的事?”

　　王萍也怕老爺子，連忙撇清:“這不是市場有一段時間生意不好嘛，小妹就找到我，說也想退出市場…後來還是您這孫子出了個主意，說要不像省城一樣開超市吧，我們考察一下之後，這才同意開超市的…”

　　“這又跟超市有什麽關系?”

　　馮社長推了推眼睛:“關系太大了。供銷社雖然貨物更加齊全，但內部競爭非常激烈，各個櫃台都想多賣點錢好多拿提成，所以哪一樣緊俏就賣什麽。前幾年為了搶一個賣糧的資格，差點打破頭…而且一家超市不需要多少人工，咱們一個社得養活多少人?財務的、管理的、物資供應部還有支部的…每張嘴都要吃飯……”

　　老爺子突然轉頭問江遠霖:“你有什麽想法?”

　　“這是時代進步的標志啊。爺爺，現在已經不是計劃經濟那一套了，您天天看新聞應該知道這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所以我覺得供銷社到了退出歷史舞台的時候了，與其墨守成規等著被市場淘汰，不如體面一點，至少先把工資給結了，讓大家過個好年。”

　　老爺子這才露出一點笑意:“剛才阿萍說是你出的主意，我還不太信，現在看來……我確實是老咯……”

　　“爺爺不老呢，這頭髮還是黑油油的……”

　　“不用講這些客套話。小馮，現在拖欠的工資大概多少?”

　　“整個縣城包括下屬鄉鎮加起來大概差了三十多萬吧。”

　　現在工資可不高，大概幾百來塊錢一個月，供銷社也不可能一個月一點盈利都沒有，除去盈利大概每個人就差了一兩個月的工資，本來這些錢也沒有那麽急，可是快要過年了，誰家都等著工資開夥，這才鬧這麽大。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個數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你打算怎麽解決?”

　　“我也正在想辦法，上面的意思是抵押部分資產，讓銀行出這筆錢緩一下……”

　　江遠霖隻說了一句話就閉嘴了:“治標不治本。”

　　這裡面沒有傻子，都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那你有什麽好辦法?”

　　“這種模式已經落後了，還讓銀行往裡面砸錢，那不是扔無底洞嘛?抵押第一次就一定會有第二次，何必呢?對付這種問題，不已經有現成的模式了，粵東省是怎麽撤出這個無底洞的，就怎麽撤唄。”

　　“粵東省怎麽撤出來的?”

　　“全部賣掉。”

　　老爺子穩了一下:“可是這麽多人往哪去啊?”

　　“有本事的留下，

沒本事的也該去學點本事了。”　　老爺子用洞穿人心的眼神一看便知:“你慫恿的你媽把供銷社改成超市吧?”

　　馮社長心裡一驚，這事要是處理不好，他也就到此為止了，不過江遠霖還是那個平靜模樣，沒有因為被人看穿而故作姿態:“這不叫慫恿，而是鼓勵。遲早要走這一步的，交給我媽，至少她還有點經驗，不至於把這攤子散掉，交給別人怎麽樣還不好說呢。”

　　老爺子直接點出來就是為了讓馮社長知道這一碼事，但他現在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還是要看馮社長的態度。

　　“我……這解決辦法肯定沒有太大的問題，畢竟粵東已經這麽乾過了。但是供銷社整個縣城有十幾家，包括積壓的貨物在內，整體打包出售起碼是上百萬的，你能拿的出那麽多錢嘛?”

　　江遠霖看了看他媽，就差把“快答應”三個字寫臉上了，可是他媽歎了一口氣:“我這裡最多能出五十萬……”

　　“那差太多了……”

　　“我有啊！一口價一百三十萬， 打包出售，不僅補上了拖欠款，裡面的貨物除了賣不出去的您自己想辦法，其余的我們全接收了，當然包括供應渠道和收貨渠道。”

　　“你哪來的……”

　　江遠霖衝王萍眨了眨眼睛:“您看這個價位合適嘛?”

　　“這個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我不僅要跟上級匯報，還要聽聽其他人的建議。”

　　“那是當然。不過上面肯定也是希望穩定的吧。”

　　確實是這樣，鬧得太難看上面的人也掛不住，最重要的是會擋住他們的形象，要是事情鬧大了，以後還怎麽往上爬?

　　“老師，我先回去開個會討論一下。”

　　“你去忙吧。”

　　馮社長剛走，王萍就忍不住了:“我哪來的一百三十萬?就買門臉賺的那點錢，基本都搭超市了，超市回款慢，我手頭上根本沒多少錢。”

　　江遠霖掏出一張卡:“我這有將近八十萬。”

　　要不是當著老爺子的面，王萍肯定要揪著他耳朵半個小時:“你哪來的錢???”

　　“您放心，絕對乾淨，跟一個朋友做生意賺的。而且就這一張卡，真沒有別的了。”

　　老爺子意味深長的看了江遠霖一眼:“好小子，有點本事。我累了，先去休息了，阿萍，你們家的事我也不饞和。不過這小子的眼光不錯，而且說話辦事也有分寸，你以後可以聽聽他的想法。回去吧。”

　　果不其然，剛出門，王萍就揪住了江遠霖的耳朵:“回去再跟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