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道是何?”

　　四周青蒙霧氣劇烈翻滾，好似一道驚雷於此地炸開。

　　“咳！”青年半弓起身再次咳嗽，然而這次並非那混雜著內髒的鮮血，而是那青蒙的霧氣，仿佛兩者已化為一體。

　　望著口中咳出的霧氣，他艱難的抬起頭，目光緊盯那半空中的七塊碎片，流露出警惕的神情。

　　這五字並非於他耳邊所聽，而是在其腦海中閃出，直擊靈魂深處！

　　“回答我，本座將賜予你生或死！”

　　隨著聲音再次響起，青年如受重創，又連續咳出幾口霧氣，嘴角更是溢出了鮮血。

　　眼神中的警惕也化作了忌憚，這是一股不可抗力！

　　“我不知道我的道是什麽，就連什麽是道我也不清楚。”

　　猶豫再三下，青年繼續說道:“這裡已經沒有我所留念的事物，晚輩也並不奢求前輩所說的生，獨活了三十年，如今隻想尋一解脫！”

　　言語落下，四周再次恢復寂靜，翻滾的霧氣也慢慢平緩下來。

　　一道仿佛由遠古時期而來的歎息聲響起，其上歲月的氣息使人分辨不出男女。

　　“本座是這片天地所誕生的第一個生命。我觀過滄海桑田，日月變遷，一個個文明的興起與衰落。”

　　“你們口中的仙，本座見過。域外之人，亦見過。”

　　此時那七塊碎片好似忽略了青年，自顧自的回憶道:

　　“忘了是多久了，那時候仙並不叫仙，而是帝。從何時開始叫仙來著?我想想，呼～果然忘了啊。”

　　“本座選擇的第一個人，好像是帝，又好像是仙，時間太久了，記不清了啊。”

　　那七塊碎片一陣唏噓，好似一絮絮叨叨的老頭。

　　“無聊，真無聊，太無聊了啊！於是本座使自己陷入沉睡，並化作七塊碎片分散各地，等待著造化之人。”

　　“為了防止太過安逸，本座留下了一個傳說--得我者，得天下！當然那是瞎編的。至於天下?本座才沒那閑心！”

　　青年此刻瞬間有些苦澀，這片天地幾乎所有人皆相信的故事，竟然只是這家夥為了防止安逸所瞎編的！想起自己的三十年更加覺得悲哀了。

　　七塊碎片好像並未注意到青年的神情，整個人跟打開了話匣子似的繼續說道:

　　“無數年來，倒也出現了不少天之驕子。上至資質通天，下到大機緣者，其中有幾個就連本座也很加讚賞！”

　　語罷，七塊碎片好像突然想到什麽事情，語氣上開始有了波動。

　　“唯獨你這小輩，資質所差就連他們任何一人的隨從都比不上！”

　　“按理說，能夠集齊本座，你也算是有大機緣的人，但偏偏我從你身上看不出半點！”

　　說完，碎片似乎陷入了鬱悶當中，接著又自顧自的說道:

　　“你活至現在是因為仇恨，而這是一把雙刃劍，它也不可能使本座集全。”

　　隨即又說道:

　　“天之驕子，你不是！大機緣者，你亦不是！就連道，你亦未摸清！”

　　青年對此並未反駁，他的資質即便是放在宗門中也並非上乘。

　　三十年來凶險雖多，但基本皆是靠運氣化過。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些年來的經歷究竟是不是機緣！

　　“你是何人?三十年你經歷了什麽?滿宗皆滅，為何唯你獨活?真的只是運氣嗎?這是否也是機緣?”

　　碎片仿佛在思考著什麽，周圍的青芒忽明忽暗，

空間裂痕也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　　突然，它大笑了起來，周圍的青芒也變得明亮，好似想通了什麽事情。

　　“哈哈哈哈，有趣！你說你想死?才過了這些年頭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而本座獨自漂流了那麽些歲月卻還覺得活著有趣，比如說現在遇到你這個有趣的小輩！”

　　青年聞言，苦笑一番:“前輩也無須取笑，三十年來活於仇恨當中，如今大仇雖非我報，但也算是有了個交待。”

　　隨即又說道:“若死前能為前輩提供趣事，供以後笑談一下，倒也不枉這三十年的堅持。也懇請前輩看在這件趣事上能給晚輩一個解脫，我讓他們等了那麽多年，是時候該給他們帶去音訊了！”

　　碎片並未回答，而是接著說道:

　　“本座曾經遇到一人，也如你一般資質平平，但他的一句話卻讓我很是喜歡。”

　　“萬物皆有生老病死，而這非道，是命！我輩修士不同之處，便在於所修之道為逆天改命！”

　　“後來，他離開了這片天地，去了他處。可惜了，你並不是他。”

　　說至此處，碎片語氣複雜了起來。

　　“本座很欣賞他那樣的人生，命由我而非天，道易難亦修之！以凡體鬥諸天驕子，爭天地造化，踏萬古蒼穹，回首間已舉世無敵！”

　　語罷，二者皆無言。

　　鬥驕子，爭造化，踏蒼穹，舉世無敵。

　　這應該是所有修士的願望吧，但我卻隻想在那竹林中聞三兩鳥語。與師兄弟飲晨露，沐夕陽，聽師尊講經頌道。還有方龍，大師兄，他們在另一個地方過得還好嗎?

　　好似感覺到了青年的神色，碎片並未多說，重新問道:

　　“也正是這個人，讓我知道了，這片天地，這個世界，它定不了任何人的一生！而你，是否願意和他一樣，逆天改命?”

　　聞言，青年並未說話，但眼中的神情已經表達了自己的決定！

　　“哈哈哈哈！好好好！生或死，你選擇了死！”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碎片並無意外，反倒是開懷大笑。

　　隨著這笑聲逐漸淡去，周圍青蒙的霧氣開始向那碎片湧去。原先定格的風沙恢復了呼嘯，漫天的神通法寶再次閃出刺眼的光芒，依稀中已然能聽到眾人的獰笑。

　　恍惚間，青年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師尊，還有眾多師兄弟，大家正在向他招手，師尊撫摸著他的頭說辛苦了，一切，那麽的真實......

　　而在此刻，眾人沒有注意的角落中，原先的七塊碎片竟已自動拚接，青芒夾雜著漆黑的空間裂縫，好似在為它修補。

　　歲月的氣息從西部席卷，轟然爆發，一道道黑色裂縫驀然出現，夾雜著數股狂暴的能量於此處肆虐。

　　這一刻，眾生皆驚！

　　這一刻，蒼穹失色！

　　“天地初現之時， 本座便已存在！”

　　“觀滄海桑田，觀日月變遷，歲月長河中無不有吾影！諸天驕子中無不聞吾名！”

　　“這一次，便賭你了！”

　　......

　　挑燈戲塵雲溝鎮

　　柔媚的春光，夾雜著略帶甜意的風，從身邊掠過，帶來了絲絲細雨。

　　雲溝鎮的清晨也隨著這場雨煥發了生機，新拔出的嫩芽還未被憐惜，便已遭到小販的來回踩踏，吆喝聲接連不斷，偶爾還能聽見幾聲公雞的啼鳴。

　　“老丈，敢問此處可是雲溝鎮?”

　　老人緩緩挺起佝僂的身軀，堆滿皺紋的臉上，依舊紅光滿面。

　　習慣性的捋了捋雪白的胡須，望向一名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笑著說道:

　　“小公子若是進京趕考，那此地便是了。若不是，那此地多半就不是嘍。”

　　年輕書生顯然有些疑惑，老人見狀，繼續笑說道:

　　“此地既名雲溝鎮，也名挑燈戲塵雲溝鎮。”

　　“若是那勤奮的書生，便是挑燈。”

　　“若是那富家的子弟，便是戲塵。”

　　聞言，那書生雖然整日苦讀聖賢書，但也非呆子，一聽之下瞬間明了，當即謝過。

　　“老丈，如今不過五更天，你為何將這公雞捉了起來?”書生又見老人手中用細繩捆住一隻公雞，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又問道。

　　老人笑著搖了搖頭。

　　“你們這些讀書人，啥都好，就是問題多。”

　　“喏，東邊那兩座山看見沒?”

　　“那裡可是有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