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眾人聽罷也不好再多留,該收攤的收攤,該離去的離去。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散了個精光。
周長老重重的歎了口氣,莫名的感覺到一絲無力,望著孫杉血跡斑斑的額頭,不禁有些心疼,這是他的外甥。
“這事你也不要多想了,他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還有你這性子也該改改了,日後逢人遇事謹慎些,再遇見一次這種情況,就不會像今天那麽好運了。”
孫杉聞言並未說話,目中的仇恨依舊未減。見此,周長老也不知該說何話,只能不斷歎氣。
“兩位若想報仇,在下或許可以幫上一些忙,我與先前那人也算是有些淵源。”
話語間,一名年輕書生緩步從那山體切口處走出。兩人聞聲抬頭望去,前眼剛瞧見身影,後眼便到了面前。
若那雲溝鎮的老者在此處,以他的好記性,定能認出這人便是前些日子與他問路的書生。
見此番情景,周長老不由得一驚,又是一個惹不起的存在!
“兩位前輩修為通天,此事我等實在參與不了,本宗少主重傷尚需醫治,懇請前輩放手。”
周長老連忙說道,他是不想再參於這爛攤子了。
對此,年輕書生並未作答,而是回頭看向那切開的山體,口中喃喃說道:
“這一劍,是專門給我看的啊,我這師叔,果真是搞不懂啊。”
說完又望向二人,接著從懷中露出一令牌,神色冷淡的說道:
“不用我多說了吧,這事你們沒有選擇。”
聽見這話,周長老定晴一望,隨即又癱坐於地,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氣,呆滯幾秒後苦澀的說道:
“一切聽上仙吩咐!”
此時的他突然感覺有些眼冒金星,神色恍惚,啥時候流行長相越年輕就越恐怖了,這東部的天好像要變了啊!
......
“此事多謝諸位了,如今時間要緊,實在耽誤不得,在下便先行離去。日後有緣定有相會之日,那時如有需求,但說無妨!”
夏宇神色鄭重的向楊天幾人道謝,看得出來,這事對於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幾人現在也於先前的事中緩了過來,孔昕兒與上官清雖臉色還是有著些許不對,不過也無大礙。
“知已到底還是太客氣了。只是此番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到那時,定要論上它個七天七夜的大道!”
方龍滿臉唏噓,目中盡是惋惜,就是這惋惜有幾分真就不知了。
“到時帶我一個,好東西應該分享,你們可不能這麽小氣!”
小凌兒也湊過來嘻嘻哈哈的說道。見兩人這副纏定他的樣子,夏宇隻好心中長歎一口氣,留下一句日後再說便逃也似的飛奔離去。
此地不宜久留。
眾人見狀難免有些哭笑不得,方龍二人摸了摸鼻子,相視會心一笑。
“走吧,剩下的日子帶你們好好玩玩。”
白清風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望著幾人的目光上也有著長輩的寵溺。
接下來的安排果真如他所說,每日四處遊玩,登山觀海,看天地磅礴,聽人間小事,就連修行都讓幾人暫時放了下來。
在這份愜意中,慢慢到了歸程的日子。
此時繁星點點,眾人吃飽喝足後圍坐在火堆旁,白清風端坐於前講經頌道。
“這幾日為師是要你們記住的,可曾記住了?”
望向眾人稚嫩的臉龐,白清風溫和的說道。
“嘿嘿,師尊你在,我們還要記住這些幹什麽,出事了有你頂著。再說了,按宗內的規矩至少也要金丹才能出獨自歷練。”
方龍笑嘻嘻的說道,作為幾人當中修行最懶散的,能躺著他才不會站著。
聽見這話,白清風莞爾一笑,溫和的看著眾人。
“為師若在,天大的事我都替你們扛著,不過日後的路終歸要一個人,早點記住也挺好。”
對此方龍依舊不以為意,伸了個懶腰,便朝地上一躺。白清風見此也並未責怪,繼續溫和的說道:
“今天我們不談別的,談談你們以後的道,腳下的路。”
“羊腸小路是道,天地大道也是道。所謂求道,無非就是從一個起點到一個終點。而這兩個點之間有無數條路線可以到達,但卻無人找到那條直線。”
話語間,白清風不知從何處拾來兩顆石子擺於地上,同時手中比劃著。
“這是一個摸索的過程,路線上的彎曲便是挫折,偶爾這挫折會使你回到起點,甚至於隻退不前。但只要克服了它,最終走到的終點便是你的道果。”
眾人聞言似懂非懂,總覺得說的很對,但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這些對於你們來說或許有些遠了,那我們就談些小的。”
見眾人一知半解,白清風微微一笑,這一刻他更像個長輩。
“我們出生在了一個幸運的時代,大部分的路先人已經幫我們摸索好了。”
“那便是你們所學的功法以及達到的境界。”
“外練筋骨皮,內練丹田氣。從簡單的淬體開始,擴養自身經脈,接著吸收天地精華凝出屬於自己的真氣。”
“當真氣達到一定程度時就可築基,築基後體內真氣如同小河,連綿不絕,已能夠達到簡單的自我循環。但若想要真正辟谷,還需結出自己的金丹。”
“丹中有魂,是謂神魂。當它破殼而出時,便是踏入元嬰境界,此時的修士也就有了你們經常聽到的奪舍神通,相當於是第二條命。”
“而當你的元嬰足夠強盛時,便可自成一體,遨遊太虛,即使離開這幅身軀亦可成活,此為化神。”
“化神之後還有著諸多境界,為師就不一一闡述了,相信你們日後自會經歷。”
眾人目光中有著些許幽怨,本正聽得心馳神往,可乃何其師尊又突然打住。
白清風對此並未在意,而是神色變得鄭重起來,緊盯著幾人眼睛說道:
“這片天地修行的道路無非就那幾樣,而這其中離不開善惡兩字。”
“今天之所以和你們談這些,便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起點與終點間的無數路線,無論你們選擇哪一條,都是求道。”
“善惡一念之間,只要遵循你們的本心就好。日後成仙, 你是宗門的弟子,日後入魔,你也是宗門的弟子。”
“你們所需要做的只有無愧於心,這是最後一課,懂了嗎?”
眾人聽得迷迷糊糊,不明白他為何會突然這樣說話,楊天更是發問道:
“那若是為了求道,屠億萬生靈,這樣也是正確的嗎?”
白清風聞言莞爾一笑,神色也變得溫和起來,此時的他好像更加真實。
“這當然不對,過於自私自利。”
“不過每個人的心中有所求,才會有所作為。圖億萬生靈,天下人皆會談之籲痰。但若做這事,心中無愧,又何須在乎那天下人?”
“你修的道,走的路皆是你自己的,而非別人的。哪怕是步那先人之路,也終歸有所不同,所需要負責的對象只有你一人。”
“至於生性嗜殺,自有人會來除,這便是他入這個道的代價。得失並存,互補互缺。”
“那惡人不一定惡,好人也不一定好,他人之事無需觀想太多,自身追尋本心就好了。”
“你們都是宗內的弟子,日後無論走了哪條路,我都相信你們有著自己的理由,不用顧忌太多,走下去便好。”
眾人聞言,雖還有些不覺明厲,但還是各自點頭。
天上的月亮也漸漸圓滿,此時已是深夜,幾人就這樣蜷縮在火堆旁,熟熟的睡了下去。
月滿則虧,該來的終究會來,走完這最後一程,接下來就要靠你們自己了。
白清風負手抬頭觀月,眼中盡是複雜。
這一夜,他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