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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動萬象,神魔同墜》第2章 遲來的親情
  翌日清晨,帶著一絲霧氣的寒風從木牆的接縫中鑽進了室內。屋子中除了風透過狹縫發出的嗚嗚聲之外顯得格外安靜,昨晚的篝火還殘留著燃燒的余溫。

  景彥便在這種蕭瑟的氛圍中蘇醒,原本蓋在身上的,由他自己辛苦編織成的草席已經被風吹到一邊。

  持續不斷的寒風吹拂著他單薄的身體,寒冷很快流經了他的整個身體。

  為了避免因寒冷而生病,景彥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蹦了起來。那堆由一些乾燥雜草鋪成的簡陋墊背與其說是床,不如說是野獸的巢穴更加貼切。

  景彥對著空氣伸了幾個懶腰,然後又做了幾個複合動作:或蹲或跑或跳,為的是將身體拉伸開。他明顯感覺到失去的熱量正一點點流回自己的身體。這套熱身動作是他在獨自生存的漫長時間之中自己總結出來的,不但鍛煉身體的各種機能,使其不在像今天這種極端寒冷天氣中宕機,還能夠以飽滿的精神狀態迎接全新的一天。

  景彥其人便是如此,雖然在小村莊裡活得裡外不像個人,受盡他人的欺凌和白眼,卻也養成了他如竹子一般的韌性和如磐石一般的心性。哪怕昨天的景彥過得有多麽不如意,有再多的失敗,也不能影響今天的他。

  這並不是說他是個任人宰割的老實人,恰恰相反,他將一切失意和凌辱牢牢記在心中。

  他不是不知道復仇或是反抗,他只是非常清楚自己當前的實力是不足以和村莊中的大人們對抗的。因此他不得不隱忍,不得不蟄伏,就像一隻受傷的獅子一樣。

  終有一天,雄師會覺醒。

  草草整理了一下睡得凌亂的頭髮,用水缸裡的雨水澆了把臉,景彥拍拍自己的臉頰,將剩下的睡意徹底驅散。隨後,他拿起桌上的水袋,將其別在腰間;又提起豎放在門口的斧子,在腰上系了兩圈繩子後推開了房門。

  茅草門雖然看起來簡陋,但還是有一定的防風功效的。推開門的瞬間,凌冽的晨風便呼嘯而來,似是要將他的皮從身體上撕扯下來。

  景彥將空出的一隻手伸到自己的脖頸處,低頭哈了一口氣,喃喃道:“真冷啊……”

  清晨的風確實清冷,像是能透過皮肉指逼骨髓一樣。遠處的村莊被一層薄薄的霧靄籠罩,只能看到朦朧的方正結構。面前通向山裡的石子路依舊寂靜無聲,風掃過山間的樹木,樹葉摩挲間沙沙作響。

  世間的一切盡然有序的運行著,一如景彥的生活。盡管時間不斷向前,但世間的一切似乎從來沒有改變,至少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不對,昨天晚上有東西來過……

  景彥抬頭時,瞥見自家門口的泥濘並不像往日一樣平坦,其上多了一些痕跡。因為冬天氣候寒冷的原因,深陷下去的部分被比較完好的保存下來了。

  景彥一開始並沒有覺得很吃驚,畢竟靠近山林,有野獸出沒很正常,以往也有野獸誤打誤撞闖進村子的記錄。但這次不一樣,他慢慢蹲下,仔細觀察著泥土上的痕跡:這種痕跡相較於野獸而言,顯得過於小巧且工整了。

  奇怪了,這個痕跡看上去像是昨天有人站在門前一樣。

  景彥心中不解。按照他和村裡人的關系,應該不會有什麽人會專門來找自己才對。

  難道是那三個少年將昨天與我偶遇的事情添油加醋後同村裡的長輩說了?然後那些人又跑過來大義凌然地審判我?

  想到這裡,景彥不經打了個寒顫。就算已經過去了幾年,

但一旦回想起來,那種痛苦和勞累依然歷歷在目。  為了確定自己的想法,景彥順著留存在泥濘上的痕跡追查,一路來到了入山口。

  這似乎足以證明他的想法是錯誤的了,畢竟誰沒事大晚上會在別人家門口站上許久,然後又走進山林中的呢?

  估計是什麽我沒見過的,行動方式類似人類的野獸吧。

  景彥平複了一下心情,向著山裡進發了。

  時間轉眼間來到了正午時分,密林之中傳來扎實的打擊聲,那是斧鉞砍在木頭上的聲音。

  縱使已經過去了一個上午,景彥仍是一斧一斧,有節奏地砍著樹。他的速度說不上快,卻極富效率。

  最後一斧劈在深深的凹痕之中,參天巨木應聲而倒,掀起一片塵土。

  煙塵散去,那巨木之粗,竟然比景彥還高上了小半個頭。

  還是像過去一樣吧……

  景彥抄起斧子,走到倒下巨木的樹冠處。

  整個自然界的生靈是無時無刻不在循環著的。土地中的營養供養著生長其上的植物,植物結出果實給予一些食草野獸食糧,食草野獸又將變為更為凶猛的野獸的口糧,而在它們生老病死之後,將化作養分滋養大地。如此周而複始。

  景彥無意打破這種平衡,因此每每他都是一次性砍倒一棵大樹,然後在未來的幾天將這棵樹木逐次自上而下截取一部分帶回去。

  這次這棵這麽大,一定能用很久吧!

  看著手中剛砍下的粗壯樹冠枝丫,景彥心中還是很有成就感的。

  休息一下吧。

  擦了擦頭上的汗,隨便找了塊陰涼的地方席地而坐。景彥靜靜閉上眼,感受著周圍自然的一切——這也是每日的必修課之一。原因無他,只是勞動之後這麽做能讓他的身體適當放松。畢竟下午還要解決晚上的食物,不好好留存體力可不行。

  至於中午的食物。若是能找到的話,便摘些果子飽腹;若是找不到,那就只能像現在這樣臥石餐雲了。

  閉上眼的景彥能感受到的東西似乎變得更多了——

  風中夾雜著細細的沙礫輕輕自臉上劃過,頭頂的幾片枯葉被吹落,在空中左搖右擺緩緩落下,輕柔落地,沒留下一點聲響。遠處的陰影處,好像傳來了震感,兩種野獸彼此你追我趕的景象映入腦海。

  然而在這種祥和的氣氛之中,卻隱隱夾雜著一些微妙的不和諧。

  這讓正在閉眼休息的景彥睜開了雙眼,他雖然說不上來那是什麽,但能感覺到異動產生的方向。他枯燥的生活中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這種不規律的事情了。於是他決定過去看一看。

  反正這根木頭也足夠醒目,到時候應該很容易找到回來的路吧。

  景彥邊想邊向著那個位置走去。隨著他的靠近,那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卻在一點點消退。正當景彥懷疑是自己感覺出了問題,誤入歧途的時候,他聽見了兩個人說話的聲音。

  聲音的源頭,就在面前。於是他趕緊隱藏在一棵樹後面,暗中觀察。

  “最後這塊也安置完畢了。”

  一個穿著鬥篷的人拍了拍腳下的土地,隨後站了起來。聽聲音應該是個男的。

  “這樣一來,就再也不用東躲西藏了……只是……”一個女聲附和著,卻莫名有些悲傷:“只是苦了景彥。”

  “別說了,我們不能把他牽扯進來。太危險了。”男人連忙失意女人收聲。

  什麽?剛剛他們是不是提到了“景彥”?

  躲在一邊的景彥瞳孔放大,僅僅是這兩個字就讓他足夠吃驚了。

  這是在叫我嗎?不,不可能。或許是某個和自己名字相同的人吧。但,真的有這麽巧合嗎?

  景彥的大腦正飛速運轉著,絲毫沒有發現即將到來的危險。

  “連自己的氣息都不隱藏,你是有多看不起我們?”

  男人抬手,一道風刃便向著景彥急速飛來。

  奇怪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不但景彥毫發無傷,就連大樹也紋絲不動。

  “嘁,剛剛消耗太大了嗎……”男人暗道可惜。

  下一個瞬間,他就已經來到了景彥身邊,右手掐著景彥的脖子將其向著他身前的大樹使勁一撞,後者的整個樹乾便瞬間向後平移,直至轟然倒塌。

  原來風刃與樹木接觸的刹那,粗壯的樹乾一下就已經被齊齊斬開。只是切面太過整齊,速度過於快,就好像是憑空取走了薄薄一層一樣。

  景彥這才反應過來,但為時已晚,他整個人已經被男人死死鉗製,動彈不得。

  男人也不多作廢話,左手凝聚力量,準備將景彥就地格殺。

  “等一下!”

  危機時分,女人出聲阻止,她三兩步來到景彥面前。她總覺得這個少年的氣息非常熟悉,因此像靠近點進行觀察。就在她看到景彥面孔的瞬間,眼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

  “怎麽了?難道……”

  男人看到女人突然泣不成聲,一個猜想出現在腦海之中。為了驗證,他將景彥轉了過來。

  仔細一看,景彥的臉因為剛才的撞擊顯得有些浮腫,鼻血覆蓋了整個下臉龐。他的五官不算特別,卻透著一種其他同齡人沒有的堅毅,哪怕是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表情也不曾有過一點變化。

  “景彥……”男人和女人異口同聲。

  但此刻的景彥可沒空思考為什麽這兩個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當務之急是怎麽從男人的鉗製中脫出,而眼下他因不知什麽緣由松懈的當口就是最好的機會。

  景彥使出全身的力氣,雙腳對著身後樹樁一蹬,整個身體向著男人衝了過去。

  他要抓住男人重心不穩的瞬間,這唯一的機會。

  果然如他計劃的一般,這次反擊顯然在男人意料之外。他為了穩住身形,手上力量便在分神之下放松了。

  就在這一瞬間,景彥猛地往後一掙,重獲自由。

  但方才的這一下消耗了他大多體力,想要繼續反擊顯然是不太可能了,速度上也比不上面前這個鬥篷人。最糟糕的是,還有另一個鬥篷人在一邊沒有出手。

  情況對他非常不利,這是景彥總結出的結論,眼下雖然生機渺茫,但比起正面與兩人戰鬥,逃跑是更加明智的選擇。

  於是他二話不說,利用自己對這片森林的熟悉,趁著男人和女人沒有反應過來,撒腿就跑。

  女人想去追,又被男人一手攔下了。

  “你總是這樣無情!之前扔下他的時候也是,昨天也是。現在明明事情已經做完了你還要攔著我!”女人甩開男人的手,聲嘶力竭道:“那可不是別人!那是你兒子!”

  她還是追了出去,但景彥早就已經跑進密林之中不知所蹤了。

  男人沉默著站在原地。他並非是不愛他的兒子,只是太久沒有相見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了。他看著剛才掐著景彥的右手,用力握了握,像是想要抓住留在上面的余溫。

  “十幾年不見,竟然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了嗎?”男人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昨天到現在景彥的表現,爽朗地笑出了聲:“不愧是我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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