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南雅做了個夢。
夢裡是一場圍獵,數十人的包圍圈內,一名白衣仙子徐徐而立,手持雲劍,面色凝穆。
刀光殘影,遮天的仙力網在眾人的全力操控下,高速襲來。
白衣仙子看了眼圍繞自身周圍的層層身影,又瞥了眼皸裂的雙手,輕歎了口氣。
一切已經落地成章。
仙力早就在先前的一番大戰中耗盡。
閃著冰冷寒輝的雲劍,也無法劃破自己身邊的靈力束縛。
纖纖玉手松開劍柄,仙子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打算最後一搏。
天地之間的能量不斷湧入她的身體,後者額頭上浮現出一道禁製,進而爆炸開來,百裡之內山巒盡數夷為平地,先前圍堵她的眾人也紛紛身負重傷。
盡管如此,獵人們嘴角還是溢出著笑意,一揮長袖,揮出無數鎖鏈,將遠處斑駁光點束縛起來。
其中為首的女人突兀轉過頭來,那無比熟悉的面容也顯現在少女的腦海中。
自己的得力助手,最信賴的夥伴,也是謀劃這一切,聯合魔修設伏殺害自己的幕後黑手,如果沒猜錯,現在已經登上宗主寶座。
她臉上帶著計謀得逞般的笑容,嘴唇一開一合,吐出了幾個字:
“你小子在搞什麽么蛾子?”
“?”
現實中,慕南雅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看到周圍簡樸但相當整潔的裝飾,以及身下那柔軟的床鋪,不禁雙眉顰蹙起來。
“我怎麽在這裡?”
少女一臉難以置信,掐了掐自己的臉蛋,又擰了幾把自己的大腿。
不是夢中夢。
剛才好像是......
師父說要帶自己去見師兄,但廢柴師兄不開門,師父害怕出事就硬闖了進去。然後......
嘶,頭好疼!
揉著自己的小腦袋,慕南雅下了地,身子還有些搖晃,視線卻已經四處打量起來。
屋子裡的家具相當少,一張床,一張書桌,還有一面書櫥。
窗台上擺著一副燒著的香薰,聞起來一股薄荷味,除了有些刺鼻以外,倒是相當提神醒腦。
不過,自己師父呢?
剛才明明聽到他的聲音了啊?
慕南雅再次環視一圈,這才意識到一個恐怖的事情,
這個房間沒有門。
那自己是怎麽進來的?
苦思良久,又摸索了半天,慕南雅癱在了書桌前,神色嚴肅推斷道:
“這是個結界,有人抓住了我和師父,隔在了兩個結界中。”
師父剛才情急之下喊出了那句話,說明下手的人他肯定認識。
這麽說的話,那就是青雲宗裡面有弟子受到了指使,裡應外合,將師父和自己引入陷阱。
至於幕後黑手,應該是前世的那群人了。
畢竟,能擺弄出結界這種東西,那絕不是青雲宗這種默默無名宗門中有人能做到的。
還是被他們找到了機會,看來我靈魂上被留下了什麽記號......慕南雅緊咬嘴唇,思考要怎麽辦。
自己,應該是死路一條了。
但師父他。
唉,估計也得被自己連累死了。
那群人的心狠手辣程度,少女內心可是一清二楚的。
這麽半天沒聽到別的話,師父應該已經......
凶多吉少了。
“還不趕快帶我去看看她怎麽樣了?”
又是一句沙啞的喊聲,
徹底將慕南雅整個人弄懵了。 師父他這是在和誰說話?
難不成,師父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剛才那是因為二人合作出了什麽差錯?
想到這裡,少女整個人開始顫抖起來。
自己是羊入虎口了!
費盡心思想要拜師修仙,一直被拒,為什麽當時不想想這老者為什麽收下了自己?
剛開始還故作不情願的樣子,後來答應的時候,估計整個人心裡面都笑開花了吧。
玉女宗裡面,還有不少寶庫是自己前世親手封印的,打開的方法只有自己知道。
也怪不得要活捉自己,沒當時就立即除掉以防後患。
都是計謀!
這老頭子,還枉自己當時那麽相信他!
把嘴唇咬得出了幾分血,慕南雅粗喘了幾口氣,四處尋摸半天,見自己的布包還在,連忙跑了過去。
裡面只有兩個筆記本,幾枚靈石,以及一把匕首。
將一個筆記本藏在書架深處,布包放回原處,慕南雅拿著匕首鑽進了被褥之中。
無論怎樣,自己也不能屈辱的活著!
這把匕首,本來就是她打算在危機時刻留著自盡的,現在看來,馬上就要排上用場了。
只不過,死之前,也要換一個人,至少傷一個,見一些血。
抱著這般念想,少女右手死死擎著匕首,雙眼緊閉,努力擺出一副仍在睡覺的樣子。
......
洞口外側
一高一低兩道身影前後緊跟,高的面容清秀,矮的則是雙鬢微白,明顯已有些蒼老之意。
只不過,前者一臉笑嘻嘻的表情,後者則是有些擔心,有些生氣,還有些不耐煩。
又過了兩分鍾,楚雲涯這才沒耐得住性子,狠狠掐著自己愛徒的耳朵,在其耳邊大喊道:“就這麽大的一個洞穴,為什麽你能帶我走了五分鍾還沒走得到盡頭啊?我賞給你這個修煉洞,你倒是把它裝修成地鼠洞了啊?”
“師父,這不是沒辦法嘛,為了安全。”莫風嘿嘿笑著,使出一股巧勁,把楚雲涯布滿老繭的手拽了下來。
“你小子,哼,快帶路。”
“好嘞好嘞。”
莫風也很無奈。
最開始二人距離內屋的距離不是特別遠,但中間他其實設置了一道傳送法陣,若是作用目標不是自己的話,就會起作用,把通過這裡的人送到山腳下。
他自然是不能讓師父知道自己對於法陣還有這樣的造詣的。
苟的要義便是有十分,世間凡人面前露一分,自己親信面前露兩分,五分留給難以預料之事,剩下則是生死拚鬥之時的底牌。
所以,帶師父走小路才是最正確,也是唯一的選擇。
又走了僅五分鍾,二人的面前出現了一道石壁。
換句話說,這是條死路。
見到這一幕,楚雲涯瞥了眼自己的徒弟,又看了眼那花紋遍布的牆壁,冷笑道:“你又設下了什麽機關吧。”
莫風笑而不語。
“唉,在咱們宗門上,至於這麽小心嗎?”老者見少年不吭聲不作為,也是明白他的心思,苦笑著搖了搖頭,上前摸索起來。
凡是機關,必有觸發點,不然的話,也就失去了其原本的作用。
按照楚雲涯的估計,觸發點就在...就在...這裡!
老者雙目一亮,嘴角已然慢慢勾了起來。
他觸碰的那塊磚,已經微微搖動,只要再向下壓一下的話,就......
一股黑墨瞬間噴出,襲了老者渾身。
與此同時,說時遲那時快,少年已然伸出一指,插入了身後一塊不起眼石子中。
咣當一聲,石壁緩緩分開,前方露出光亮。
楚雲涯抹著臉上的液體,看了眼身後的弟子,氣急敗壞道:“你成天整這些東西有什麽用處?”
“其實這裡的機關只有在有人在裡面時候才會觸發。”莫風笑著鞠了一躬:“但我萬萬沒想到,師父您竟然能一眼看出這裡的機關設置。”
“別拍我馬屁啊,這東西,誰看不出來?”楚雲涯黑乎乎的臉下露出不自覺的笑容,擺了擺手,一股磅礴靈力從體內溢出,浮到空中,化作液流將自身上的汙垢全部去除。
清潔完自身,楚雲涯見自己弟子因剛才的事仍舊一臉羨慕之色,心中也是輕快了許多,三步化作兩步,走到少年前方擺了擺手:
“走,看看她到底怎麽樣了。”
......
“走,看看她到底怎麽樣了。”
話音剛落,慕南雅便眯著眼看到了原本完好的牆壁一分為二,露出其後的洞口,兩道身影慢慢浮現出來。
握著匕首的小手下意識發抖起來,少女沒意識到,自己由於過於緊張,面色已經一眼可見的蒼白。
一老一少慢慢走到了床邊。
老的是自己師父...呸,老魔頭,還在這裡故作擔心,緊皺著眉頭,做戲給誰看呢?
少的嘛,倒是還有些好看,長的也不算太出眾,放在修仙弟子中也應該是默默無名那種,但不知為何,怎麽這麽順眼。
呸!
一老一小,都不是啥好東西,勾結起來,把自己坑在這裡,圖謀不軌。
莫風看了眼床上還沒意識到自己渾身發顫,一臉蒼色的少女,兩條眉毛紛紛挑起。
不應該啊。
這就是單純的迷藥,雖說劑量大,但迷了兔子都沒什麽事,這師父撿回來的小師妹竟然還起了什麽不良反應?
“她怎麽了?”
聲音中帶著一絲質問,莫風朝自己身邊一看,自己師父已經吹胡子瞪眼,努力壓抑著自身的怒氣。
“我......”
“她不會有什麽事情吧。”
“我......”
“......”
聽著一旁師徒二人的對話,慕南雅心中愈發沉重。
這老頭子竟然把自己看得這麽重,那必定是玉女宗那群人派來的暗哨了。
不然誰能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如此上心?
還有這個用迷藥的家夥,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正經仙人,誰研究這個啊?
毒藥迷藥,用了這個,那還稱什麽正統修士?不和魔修沒什麽不同的了嘛?
前世她身為玉女宗宗主,便已經下令全宗之內嚴禁研究這些東西,不為其他,傳出去丟人。
所以說......望著那一臉惑色,走過來的少年,慕南雅握緊了匕首,決定將其作為目標。
老家夥打不過,還打不過這個看起來和自己差不了幾歲的家夥了?
也是從小乾過農活的!
......
此時的莫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當成了獵物。
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少女那和犯了癲瘋一樣的症狀一樣。
這看起來可不怎麽妙啊。
自己師妹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臉色也和白紙一般,就仿佛命不久矣。
不懂就問,開局毒死注定要成為主角的師妹,該怎麽評價這種行為?
“嘶”
莫風咳了兩聲,瞥了眼身後青色面孔的師父,把思緒集中在面前之人身上。
渾身顫抖,面色發白,呼吸聲也逐漸急促,沉重的整個屋子裡都能聽到。
這些症狀,饒是前世為醫學生的莫風也想不到,有什麽病能聯系到這上。
不過,莫風看這一幕,卻感覺有些熟悉。
有些......
熟悉......
若是想起來什麽時候見過這副狀態,也許會對慕南雅有所幫助。
想到這裡,莫風停在了床邊,陷入思索之中。
不是在實習時所見到琳琳歷歷的病人,那些都只是援助之情,不論如何,也不可能印象這麽深刻。
應當是某個相當重要的時刻。
臉色蒼白。
渾身發抖。
呼吸沉重。
......
這不是當時畢業答辯前,躲在廁所裡整理易容,鏡子中的自己嗎?
難不成,慕南雅她也在緊張等著什麽事情?
莫風看了眼那可以說是相當清麗的面容,暗自搖了搖頭。
這丫頭還沒醒來,怎麽可能呢?
少年坐在床邊,打算給慕南雅診脈,看看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掀開蓋著的白被,莫風剛想將右手伸向師妹手腕,卻看到了閃過的寒光。
“小心!”
“去死吧!”
少女猶如詐屍一般,高舉著手中的匕首,朝著毫無戒心的少年心窩處刺去。
楚雲涯大驚失色,想要出手,但還是沒來得及,只能眼瞅著匕首落下。
此時的莫風則是......
一臉懵逼,不知所措。
......
“師父,我錯了。”
“師父,我也錯了。”
“你們兩人好好反省反省吧,別忘了,一百遍經文,七日後給我交上來。”楚雲涯半躺在石凳上,連連喘著大氣,用手撫著狂跳的太陽穴。
自己,自己怎就招了這兩個活寶弟子?
先是穩健師兄把自己師父和師妹迷倒,繼而是被害妄想症師妹給了她師兄一刀。
這兩人,遲早也得把自己氣死。
還好,今日沒外人看到這一幕,不然要是傳出去,他可沒臉在這宗門呆下去了。
看著面前的少男少女,楚雲涯越想越氣,擺了擺手:“我去溜達幾日,抄好了把東西放在我屋中。”
話音剛落,老者便騰空而起,咻的一聲衝出洞口,消失了蹤影。
目送自家師父離開,師兄師妹二人這才轉過身來,互鞠了一躬,靦腆的笑了笑。
原來這個世界的主角就這幅德行啊,同活了兩世為啥老天開眼選她不選我啊......莫風面帶歉意,拱手卻又刻意倒吸了幾口涼氣,左手上滑,摸了摸右臂上的傷口:
“師妹啊,對不起,我這個人警戒心比較重,迷倒你是我的不對。不過,師妹你的刀法真的不錯,朝著頭去的,能落到右臂上,師兄實在是佩服。”
這家夥怪不得成天窩在洞口出不去,研究這些邪門歪物還愛懷疑人,渾身上下除了那面孔真就沒一點討喜的地方......慕南雅聞言,連忙擺了擺手:
“師兄你說到哪裡去了,能把自己師父迷倒,我也是第一次聽說。師妹我實在是羨慕你的高超水平。”、
伶牙俐齒的小王八蛋......望著那一臉笑意的少女,莫風擠出笑容,點了點頭,起身道:
“那你和我來,介紹一下我們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