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台中央,狂風驟現,氣流湧動,陣陣青光憑空產生,以那身影為中心,迅速四處發散開來。
有些修為較高者能夠感覺得到,比武台周圍的能量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被吸取,而始作俑者,便是台上的那青衫少年。
觀眾席上。
“這般威力,得是玄階高級功法。”
“我聽別人說,前幾日他曾和那姑娘二人去了趟功法閣,貌似還上了頂樓。”
“對的,是宗主賞了他選取兩本功法的機會。他好像目前已經邁入了築基境。”
“什麽,築基境?”聞言,周圍一圈人頓時神色大變,打量幾眼那神色依舊的少年,轉過頭來連連詢問質疑道:
“你講得當真?”
“一看他也沒多少歲啊,怎麽能如此年輕就入了築基境?”
“他今年多大?”
“十六歲。”那人歎了口氣:“是紫仙峰峰主收的大弟子,天賦,據我師父說可以說是百年一遇,宗主也是因此,賞了他東西。”
“嘖嘖”
接踵而至的,是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如何,不少原本認為‘紫仙峰已經敗落,自己可以去分羹一杯’的各峰弟子,竟是隱隱感覺到了涼意。
“你徒兒,他竟然能用出風極隕?”那說話老者驟然轉過身來,死死捏著楚雲涯雙肩,不停重複道:“我沒看錯吧?那就是風極隕吧,真的是你的徒兒?他什麽修為?”
看著面前這好久不出山的太上長老,又看了看那旁已是臉色陰沉,閉口不言的王長老,楚雲涯笑了笑,翹起二郎腿:
“是我的徒兒沒錯。好像是築基境一段。
只不過,我才沒教過他什麽,不像某些人,想法設法,寧願賠上自己徒兒的姓名,也要贏下這一場。”
“風極隕,築基境一段。”老者聽完,神色呆滯,沉默良久,咂了咂舌:
“你這徒兒,還真是厲害,老夫已經距離上五境只有那一步之遙,到現在還是無法參透風極隕,完全用不出來。你這徒兒能以這等實力做到如今這地步,已經可以說是妖孽了。”
聽到這位身份尊貴的太上長老對自己徒兒連連誇獎,楚雲涯笑開了花,頷首道:
“小風他就是悟性稍微高了那麽一點點,實際也沒什麽。”
“不過……”
那太上長老皺眉看著台上那不斷擴大的能量波,心生猶豫:
“這個威力,若是沒人幫助,你那徒兒恐怕也得身受重傷。”
他能讓自己受傷就怪了……對莫風了如指掌的楚雲涯聞言,也故作擔心:“但這怎麽辦,我也不能跑到台上去幹擾吧。你說對吧,王長老。”
正偷偷起身的某王姓長老突然坐下,思考少頃,咬著牙點了點頭。
台上。
泛著青色的能量氣旋依舊在不斷擴大。
氣旋中央,莫風負手抬額,仰望天空,與來自上方的那雙眼眸直直相對。
凌雲志置於空中,嘴型開合,做出“停下,不然你也會死”的口型。
只不過,那莫風卻回復了一個‘感謝宗主鼓勵’的口型。
這楚雲涯帶出的弟子,怎麽都和他一個模樣?難搞的很……凌雲志把視線移到另一側,此時的王朗,已經皮開肉綻,衣物爆裂,渾身鮮血直流,雙眼通紅,完全沒了人類的模樣。
血魔丹,顧名思義,是由上古妖魔留下的身體一部分製造而成,
在人妖魔大戰中,不少妖魔見戰況不佳,鼓舞族人大量服用,以損失大量壽命的代價換取了力量。 雖說,最後它們還是一敗塗地,退回妖魔二界之中。
不過,血魔丹的恐怖作用還是給人類尤其是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由於那恐怖的作用,並沒有將其納入分級之中。
普通仙人吃了這個東西,就可以說是與人類無緣了。
此刻王朗已經喪失了理性,雙手上的指甲已是猶如利刃一般,亮晃晃的,有些滲人。
若不是他沒辦法奈何面前這洶湧的青色氣旋,估計他早就衝了過來,生生將莫風撕裂。
“你既然選擇了這條道路,那今日我便送你一程。”
或許是能量過於磅礴,天空出現了異色,原本晴空萬裡,此時卻已是變得烏雲遍布,驚雷頻聞。
莫風緩緩升於空中,眯起的雙眼驟然睜開,雙手微握,硬是將浩瀚的能量控於自己手中。
風極隕,風屬性玄階高級功法,少年拚盡全力,完全發揮出了它應有的力量。
漫天青光徒然凝出一把青色長劍,立於空中,劍尖朝下,不斷移動著方位,在對準地上那渾身血紅的怪物之時,傾瀉而下。
在王朗那猩紅的雙眼中,只見一青色物體不斷放大,不純是其逐漸靠近的因素,它自身也在不斷變大。
全場觀眾紛紛起立,屏住呼吸,生怕打擾到台上的情況。
那巨劍重重砸向了王朗,裹著龐大能量的衝擊波四處逸散,最後還是高空中的男人出手,將其全部轉移。
只不過,放眼望去……
血紅怪物所在的那處,此時已是空無一人。
連些靈魂光點都沒留下!
身魂皆散,王朗這個人,也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魔頭,這人真是個魔頭,竟然殺人不眨眼。”
台上,已是有人高呼了起來。
“但那人服用的是血魔丹吧,如果我沒看錯。”
又有一人開始為莫風辯駁起來:
“血魔丹,妖魔身體所製,不是什麽正道修士所應該用的東西。好歹迷藥陣法還是你我對抗妖魔時的利器,為對付自己人吃了血魔丹,那與妖魔何異?”
聽聞魔這個字,不少本是想開口的弟子閉上了嘴。
這些年的所聞所學讓他們知道,凡事若是與魔字牽連上了關系,那定不是什麽好東西。
“哎,你們快看,那紫仙峰弟子,怎麽了?”
眾人紛紛把視線投了過去,只見青衫少年停頓在半空中,面色蒼白,捂著自己胸口,久久沒有動靜。
又是過了數十秒,莫風突然身體一顫,一大口鮮血自嘴中噴出,身體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一般,慢慢落向地面。
空中正打算宣布紫仙峰獲勝的凌雲志見狀,連忙動身,閃形而下,接住了本是要重重摔在地上的身軀。
把脈數秒,男人微微愣神,見懷中少年挑了挑眉毛,突然反應過來,面色陰沉,對著身後急忙跑來的楚雲涯搖了搖頭。
後者見狀,頓時雙眼通紅,忍住哭意:
“小風,你怎麽就這麽,先為師離去了?
師父還沒看你把媳婦領進門來呢。”
說著說著,老者抹著眼淚,不顧眾人的安慰,痛哭起來。
莫風:“……”
凌雲志:“……”
宗主連忙輕聲笑道:“我可沒說他死了,只是透支了靈力,恐怕得好好修養幾日。
既然你來了,就把他們帶回去吧。”
聞言,老者頓時喜形於色,拍著自己胸脯大笑了起來:
“我就說嘛,我這弟子,猴精猴精的,哪有這麽容易死?”
雖這麽說著,楚雲涯在接過莫風時,還是小心翼翼,生怕其不舒服。
那一側,除了王長老以外的所有長老都靠了過來,面帶笑意,抱拳恭賀道:
“恭喜你啊,老楚,這些年也算是熬出頭來了。”
“能有此等弟子,若是我啊,此生就無憾了。”
“老楚,看來你們紫仙峰還能延續個幾千年,日後若是我們有難,可不能不幫啊。”
聞言,楚雲涯想了想,嘿嘿笑了兩聲:
“當然,日後你們有難,我定是不會不出手的。”——日後你們若是像我今日這樣,我也會去摻一腳。
“咱們這麽多年了,也不用談什麽報酬了。”——幫你行,得加錢。
“小風和我呆著這麽多年了,現在紫仙峰上下全都是他拿主意,讓他歇息幾日,到時候我設宴請你們喝酒。”——想要上山討好我們師徒,那就帶著禮物過來吧。
一旁的凌雲志聽完楚雲涯說的這幾句話,頓時對其刮目相看。
十年前的時候,這楚雲涯明明還是一個憨厚樸實,樂於助人,完全沒心眼的老頭。
但現在,這家夥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都和他那大弟子有得一拚了。
瞥了眼老者懷中少年那微微顫抖的嘴角,凌雲志咳了兩聲,繼而用仙力放大聲音,對今日之事蓋棺定論:
“此次峰鬥,紫仙峰勝,雲山峰峰主七日之內需要履行約定,交付資源。
雲山峰王朗,被紫仙峰莫風斬殺於台上,但鑒其今日食用血魔丹走火入魔,違背了仙人準則,因此不對此事做出處置。
雲山峰王長老,管教不嚴,扣除一年奉祿”
長老席上,某王姓不知名老者捂住胸口,卻還是吐了一大口鮮血,顫顫巍巍倒在了地上。
……
幾個時辰後
雖說,憋笑我們是專業的。
但即使是莫風,在聽這群老家夥的對話之時,也差點沒忍住笑了出來。
若不是好心的宗主大人幫了他一手,估計現在,自己生龍活虎的形象就會被眾人所知。
到時候,自己豈不是搶了師妹的所有主角光芒?
尤其是在一擊擊殺掉王朗之後,自己定是會成為青雲宗的風雲人物,走到哪裡吸引無數目光的那種。
這可萬萬不能。
因此莫風在痛下殺手之時,展開了自己那堪比奧斯卡般的演技。
暈厥猝死三要素,面色蒼白,驟噴鮮血,摔向地面。
雖說,當時他在距地面上三五米的地方,橫摔下去若是沒接住,恐怕即使是他也得受重傷。
但凌雲志會出手救下他,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有意料之中的事情,自然也有意料之外的事情。
比如說,熱心過了頭的宗主大人竟然為他把脈,然後發現他那規律的不能再規律,強勁得不能再強勁的脈搏。
然後,凌雲志便意識到了異樣,意識到了懷中的這家夥沒事裝事。
若不是當時自己隨機應變,挑了挑眉,估計就露餡了了。
唉,只不過,日後估計得被凌雲志追問一番,這應該是逃不過了。
想到這裡,莫風猛地一拍大腿:
“這堂堂宗主,就不知道靈力匱乏症嗎?
以較低的實力強行催動高階功法,之後所帶來的反噬,導致數年之內不能修煉,只能運轉少量靈力,這凌雲志他不知道嗎?”
真的可惜了。
當時,自己演昏厥演得那麽完美,最終還是棋差一招,被熱心的凌雲志發現了端倪。
話說回來,他怎麽這麽熱心?
打自己被師父撿回來開始,沒事就拿回來不少吃的喝的,平日裡范個過錯也不懲罰。在暴露部分實力之後,送功法,峰鬥上還明顯關心偏袒自己。
這,怎麽說?
木門吱呀一聲。
莫風聽到傳來的響動,頓時屏住呼吸,緊閉雙眼,裝作昏迷一樣。
慕南雅端著竹盆,裡面躺著一條毛巾,以及冒著白氣的熱水。
見到此景,莫風心中不禁一慌。
這妮子,莫非是走錯屋了?
拿著盆,這不是顯然要擦身子嗎,若是反應過來自己也在屋裡面,會不會把一盆熱水澆過來?
這是自己屋子啊,稍微看了眼,看到那熟悉無比的裝飾,莫風愈發確定,自己呆的地方沒錯。
無妄之災無妄之災啊。
莫風想要翻動卻又不敢,只能眯著眼看少女走到床邊,直直看著自己。
慕南雅胸前的傷口估計已是痊愈,自家師父那裡有著不少好的療傷藥,定是不能虧待了這姑娘。
但是,她這是在幹什麽啊!
為何看著看著,就伸出手,開始解自己襯衫的扣子了?
“明明不至於那樣的,還非得拚命,結果拚成這幅模樣,渾身都臭了。”慕南雅撅著小嘴,解開莫風的一排扣子,拿出毛巾擰了擰,繼而開始為少年擦拭著身體。
胸膛,小腹。
先是松軟毛巾的觸碰感,繼而少女那雙玉手開始隱約與莫風的皮膚發生接觸,慕南雅明顯從前沒做過這事情,只在那裡反覆擦著一個地方。
話說回來,師妹你為何要給我擦身體啊?
按理來講,咱們之間的關系不應該是壞到了極致, 除了峰門以外一點話題都沒有的那種嗎?
床上躺屍的少年忍住羞怯之意,努力屏住慢慢急促起來的呼吸。
不行,這個時間點,決不能讓師妹知道自己醒著。
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就死定了!
正當莫風內心深處天人交戰之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喊聲。
“請問有人嗎?”
那是道女子的聲音。
慕南雅頓時慌亂起來,吸滿了水的毛巾也沒擰,直接扔在少年肚子上,胡亂擦了起來。
“請問有人嗎?”
那人見無人應答,再次問了一遍。
作為全屋上下唯一活人的慕南雅思索片刻,最後輕歎一聲,把毛巾扔到水盆裡面,走了出去。
莫風見狀,豎起耳朵,偷聽門外對話。
“有人在,不知閣下是何人,來拜訪我紫仙峰。”
“我是雲山峰峰主,今日前來,有要事想和楚長老或者莫風代理峰主商議。”
“師父遠遊去了,師兄還昏迷不醒。”
“我不著急,那我便再次等幾日,時間我倒是有的是。”
清麗的聲音不卑不亢,聽起來就像是百靈鳥一樣,讓人聽了就想再聽。
原來它的主人是雲山峰的峰主啊,想來必是位美麗仙子,日後必須拜訪……一……下?
“雲山峰峰主?”
屋內外的師兄妹同時反應過來,腦海中同時應出王長老的那副‘討喜’面孔。
“沒錯,今日我來,便是特意為了你師兄,若是見不到他,我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