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有很多事情就像戲劇一樣奇巧。只有在發生的時候才猛地覺得,這一刻仿佛好像在那裡似曾經歷過了。就在威哥給阿偉打完電話後不久,門外響起一陣轎車的喇叭聲響。三長兩短,很有節奏感覺。而且一連響了很久,就像是一個樂手在演奏,顯然這是故意按出來的節奏聲。
“這小子,不是這麽快就來了吧?”威哥說完朝著門外走去,許志林也站了起來跟在威哥身後。離門不遠處,借著昏黃的燈光,一輛白色的本田剛剛停穩,從車上下來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穿著花襯衣,牛仔褲,襯衣顯得很小,緊繃繃的,還故意把中間兩顆紐扣扣著,上下則由於緊繃的緣故則向兩邊分開,恰到好處地露出上面的胸膛和下面的小肚皮,而那條牛仔褲卻恰恰相反,褲管不但大得出奇,也長得出奇,在膝蓋處卷了兩層之後,剛好把那雙套在腳上不倫不類的運動鞋給罩住了。
更有趣的是,這條肥大的牛仔褲的膝蓋處還開了兩個洞,這一走路,兩個洞就像兩條蛇的嘴一樣一張一合。
這穿著,有點像當時在年輕人眼中被視為偶像的烏鴉哥。
露出的小肚皮處,褲腰松垮垮的吊著,旁人看到這一幕真擔心褲子有隨時會掉下來的危險。他手裡還拿著一副墨鏡,看得出,是剛剛摘下了拿在手裡的。脖子上還掛著個隨身聽,也好像是剛剛取下來故意拿在手裡的,他很有節奏地打著節拍搖頭晃腦地走了過來。
他笑著喊了聲威哥,然後又誇張地做出一個擁抱的姿勢。
這個時候許志林才看清楚,真是阿偉,只不過現在的他和以前差別太大了,耳朵的左邊還掛著個拇指大的圓圈做耳環。走路的時候腰肢故意的像舞女一樣誇張的扭動著。
他抱了一下威哥,又從褲兜裡掏出一條“中華”。“威哥,孝敬你的,我說了,發達了肯定是忘不了你的。一點小小意思,也算我一點心意了。”
威哥接過煙,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走路都那麽帥,最近又迷到不少小妹吧。”
阿偉也在威哥肩頭拍了一下。“那有啊,最近忙著呢,沒時間,現在我缺的不是女人,而是時間。我要抓緊時間賺大錢,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有了錢,就不缺女人在身邊。”
威哥搖了搖頭,又笑著看了看手裡的那條“中華”煙。“煙是好煙,不過卻不適合我,你知道,我一向隻喜歡和酒打交道。抽煙有害健康嘛,而喝酒卻可以讓你放松精神,輕松愉悅,當然我也偶爾喝茶,養生靜心。”
阿偉馬上糾正道:“那你就錯了,威哥,抽煙能讓你清醒,而喝酒卻只能讓你沉醉。再說,要喝酒,隨時找我,我們去酒店喝,像你這樣,只能算是在喝悶酒。悶酒喝多了,會讓你沉淪,墮落。要喝,我們去酒店喝,人家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下面兩句是什麽來著啊?”他一邊摸著腦袋一邊好像在想。
“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威哥一邊笑著說:“有長進了,還知道李白的將進酒。”
“對對對,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複來。做人就應該有這樣的豪邁氣概,不要整天在家喝悶酒了,去酒店喝,多結識一些朋友,多長一點見識,錢嘛,都是這樣賺來的,也是這樣花出去的。今晚我們出去喝酒,我請客。”
“你這小子,在哪裡學的這套,年輕人,多存點錢想想將來,不要掙一塊錢就花兩塊錢。
你能來看看我,已經很滿足了。”威哥笑著把阿偉拉了進屋。 “威哥,我一直都記得在我人生最落魄的時候,是威哥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開導我重新振作起來,不至於流落街頭與乞丐為伍。我真的很感謝,雪中送炭的恩人,和讓你重新振作起來的貴人,我怎麽能輕易忘記。”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好酒就要和好朋友、好兄弟一起喝,那樣才喝得痛快嘛。一個人在家裡喝酒有什麽意思。”他說完,笑了兩聲之後又突然問道,”對了,乾嗎這麽急著找我喝酒,有什麽事,出聲,能幫你搞掂的,絕不二話,你說,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你小子,進步得不少啊,說得也越來越有水平了。我說一句你就要說半天,乾嗎要有事才能找你喝酒啊,過來幫你介紹介紹,也不算是介紹了,是聚一聚,因為你們早就認識了,許志林,你的難兄難弟。還記得吧!”威哥接著有指了指阿偉,“阿偉,不用我介紹了,我估計你們都還彼此記得。在一起做了那麽久的苦命兄弟,那有會不記得的?”
阿偉打量著許志林,許志林也仔細地看著阿偉,雙方都試圖在各自的身上找回過去的影子。許志林微笑著伸出雙手。“你是阿偉,變化不小啊。你看這穿著打扮,都走到時代前沿去了,在哪裡發財呢?”
還行,阿偉雙手緊緊地握著許志林伸出的手。帶著驚喜的神色:“志林,你小子也人模人樣了啊。要走在大街上,我都認不出來了,那次出來之後就沒有你的消息,現在在幹嘛。也過得去吧。”
“還能怎麽樣,老老實實地打工唄!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人,除了打工,沒有別的路可走。”許志林微微一笑,做出一個無可奈何的樣子。
“打工,”阿偉疑惑地看著許志林,“還打什麽工啊,要不乾脆跟著我混,吃香的,喝辣的,保你過得比打工舒服。保證你不會被別人欺負,打工是沒有前途的,我算是看透了。”阿偉嬉皮笑臉地打量著許志林。深深地歎了口氣,這似乎是在替許志林惋惜。
威哥晃了晃許志林掛在胸前的廠牌,“看,看清楚了再說,人家都已經是經理了。還跟著你胡混。我看你跟著他混還差不多,免得整天到處惹是生非,你再這樣,遲早還得進去,我都看到你的結局了。”
阿偉拿起廠牌一字一句地念道:“華盛工業集團有限公司,許志林,工程部經理。”念到這裡,他突然問道:“你這個工程部經理是幹什麽的?”
許志林看著他認真的表情,隻得微微地笑著說道:“工程部下面有兩個獨立部門,一個是精密模具部,一個就是產品開發部。工程部經理就是負責處理這兩個部門的日常事務的。不過是暫時的,因為公司還沒有找到更合適的人選。前任董事長周正陽離職的時候,把工程部的大部分骨乾都帶走了,估計會另起爐灶。重新創辦一個跟華盛一樣的企業,他掌管華盛這麽多年,技術人才和客戶資料都掌握在他手中。”
“看來你這個官還真當得不小了哦,我得改變一下剛才的看法,打工未必是沒有前途。也有例外的。”阿偉哈哈的笑了兩聲,在一陣驚愕之後接著問道:“你們公司現在主要生產什麽的?我看周圍的廠房,很多都打著華盛工業的招牌,這廠可真是夠大的。”
“很多家庭電子產品,比如電視機,錄像機錄音機,好多的家用電器都在做。”
“哦,這麽厲害。”阿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我們現在用的很多家用電器都是你們公司生產的,而你就負責這個產品的模具製作和新產品開發。”許志林點了點頭,也可以這樣說吧。“我們只是為客戶加工組裝,但公司也自己組裝一些家庭電子產品,這部分產品則是內銷。”
阿偉再一次嬉皮笑臉地打量著許志林,“你小子,幾年不見,變得這麽厲害了, 當初看你可是憨憨厚厚的,像傻小子一樣,我可真沒看出。”
“你也一樣,我聽威哥說你都開起自己的公司了。”
“我那哪算是公司啊,皮包公司而已,一間屋子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幾部電話,哪,這車子還是我老大的,我在看守所裡認識我老大,他因為放高利貸的時候,別人沒有按時還款,態度還很囂張,他就找人收拾了一下這個人,結果事主報警,他就被抓起來關了幾個月,你知道,目前高利貸這個還沒有寫進刑法,屬於民間借貸糾紛,但是他找人收拾了事主,這就屬於擾亂社會秩序了,他在裡面有吃有喝,但是我在裡面就什麽都沒有,沒辦法,我使出了我的人生絕技,拍馬屁,每天把他拍得舒舒服服的,他喜歡什麽我拍什麽,投其所好,曲意逢迎,這都是我最拿手好戲,不怕你們笑話,在裡面要想混點好吃好喝的自由點,也就只有這樣了,出來後我就跟著他混,比起你們的那種大公司來差遠了,不值一提。我們都是混口飯吃的,說白了就是替人收帳,偶爾在麻將館放點高利貸,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我沒有技術沒有文化,更沒有你那樣的耐心,除了做這些我能做什麽呢?別說了,走上車,我們去喝酒,威哥,關門。走走走,去喝酒。今天真是個大喜日子,慶祝我們兄弟重逢。
威哥也說,走走走,剛才我就說還沒喝痛快,今天你來了,就更好了。看到你們這些孩子越來越出息,威哥我心裡高興啊!不過啊,我總覺得你還是找點正經事好,你看人家志林,可真是腳踏實地的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