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不知道,自己離開後,伊芙琳阿姨叫回了自己的丈夫—彌忒斯的父親。
而後,兩人雙雙離去,前往內城。
王騰還在疾馳,此刻,他已能影影綽綽看到沐婉雲那小屋的燈光。
他不敢停留,害怕自己多留一刻,彌忒斯便香消玉殞。
他安排在沐婉雲身邊的護衛此刻正守在樓下,見到王騰,輕輕飄了過來。
“怎麽回事?”王騰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越危急的時刻,越不能慌亂。
“稟偉主,午間我來到此處時,沐婉雲才從外面回來,身邊還帶了個亞細亞漢男人,我不知道那人從何而來。”
“之後,我便按照吩咐,一直跟著沐婉雲。”
“傍晚,沐婉雲與那亞細亞漢人出去了一趟,我跟隨前往,而後見到偉主大人。”
“之後,我又按吩咐跟其回返,可剛到樓下,便被莫名咒陣阻擋,我無法進入。”
通過精神連接進行交流,雖然內容極多,卻是瞬間完成,王騰已然了解,這突然出現的咒陣,應該是沐婉雲前往聚會小屋時布置下的。
“她今天早晨,定然去見了某個重要的人。”王騰心中思索,如果自己早些安排護衛尾隨,或許早就得到了重要線索。
可此時後悔無用,他又道:“沐婉雲與那亞細亞漢男人,可曾說過什麽?”
“稟偉主,我並未附身,無法聽懂他們的語言。”護衛意識波動:“不過我留存了他們交談時的空氣波動。”
隨即,一段‘錄音’從護衛的精神波動中傳遞過來,王騰聽了一會,大多是些家長裡短,學院生活,毫無營養。
“如此,只能當面對質了。”王騰心中暗想。
他將兩個護衛及其扈從收入域中,悄摸著上了樓。
驟然推開大門,他見到了沐婉雲的真容。
面色皎白,兩頰微粉,丹鳳眼,咬珠唇,瓜子臉上,鼻梁高挺,穿著一套齊臀絲質睡衣,行走有情,顧盼生姿。
王騰腦中驟疼,記憶洶湧湧入。
他記起來了許多事情,也大致理解,原身為何會癡迷這個女子。
不過,他並未過度沉迷其中,因為,在沐婉雲對面,有個對他來說更重要的人——彌忒斯。
“彌忒斯,你怎麽會在這裡?”
王騰上前,擋在兩個女子中間,將彌忒斯護在身後,又道:“你怎麽會在這裡,我以為你……”
“我沒事的。”彌忒斯臉上閃過一絲夾雜開心的期待表情。“你怎麽會來這裡?你是來找我的嗎?”
“吉安娜出事了,達爾斯特也出事了,我不知道羅伯特和捷洛伐克他們怎麽樣,我去過你家,見到了伊芙琳阿姨……”
“你在擔心我。”彌忒斯的聲音稍稍高了些,間雜些輕快的情緒。
“彌忒斯,現在的情況很危急,並不是開玩笑的時候。”王騰面色一沉。
“我知道的。”彌忒斯雙手垂在身前,緊張地捏著,小心翼翼地解釋:“只是沐婉雲邀請我來,我想跟她聊聊,你們之前的關系那麽好,她應該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我想,她總不會將你置於生命危險之中。”
“她會!”王騰咬牙開口,即便他並非原身,亦感到寒心,很多事情他記起來了。
“你先回去。”王騰轉頭對彌忒斯說,想了想,又道:“算了,你先去臥室等我。”
“?”
彌忒斯愣了一下,臉色微微發紅,卻還是去了臥室。
進了臥室,她亦反應過來,很大概率是自己想多了,可心中,忍不住有些小期待。
房間中只剩下王騰與沐婉雲兩人。
見此情況,沐婉雲清冷地臉龐似是霎時解凍了一般,露出淺淺的笑容。
“你想起來了?”
“我想起來了。”王騰看著眼前這張絕美的臉龐,怎麽也無法將其與邪惡、陰毒這些詞聯系起來。
“你不想解釋什麽嗎?”
“我應該解釋什麽?”
“解釋什麽?”王騰微微一笑,單手撫摸心臟,將域內的護衛重新召喚出來,並通過精神連接,讓兩個護衛及四個普通無垢者將沐婉雲團團圍住,才又道:
“解釋什麽?要不解釋一下,那天晚上,到底有沒有進去了?”
“進去哪裡?”沐婉雲驟然察覺身邊有些陰冷,自然而然地緊了緊衣服,而後才似理解了王騰的話一般,眼中又多了些反感。
“你依然像以前那般令人惡心,又比之前多了些無恥。”
“哈哈哈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你為何能進靈學院?你為何能活成個人樣?你吃的、穿的、住的、用的全部都是我的,甚至,沒有我,你活不到今天!”
“如此,你竟還覺得我惡心?”
“那又怎樣?”沐婉雲沒再試探,她知道王騰已經恢復了與她相關的全部記憶,索性又道:“即便如此,那又怎樣?”
“是啊,那又怎樣,那只不過是一個舔狗心甘情願的付出罷了,可那個舔狗已經死了,現在在你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王騰。”
“我隻問一遍,誰是幕後主使?”
“如果我不說呢?”沐婉雲說著,眼神隱晦地瞟向窗外,似在等待什麽。
“我相信你會說的。”王騰冷冷道了一句,而後,通過精神連接吩咐護衛:“吞噬她,我要她的全部記憶。”
無垢者們隨聲而動,紛紛湧至沐婉雲身上。
沐婉雲霎時生出變化,似乎有無數小蟲鑽入其體內,她的肌膚不再緊致光潔,變得松弛,長滿無數大小不一的肉瘤。
一雙雙黑色的小眼從肉瘤頂端冒出,轉個不停,詭異的變化布滿雙手、雙腿、而後朝軀乾及頭部蔓延。
“你在迷霧森林經歷了什麽?你異變了?”沐婉雲的意識還在清醒,她親眼目睹著身體的變化,她在恐懼、在畏懼。
她不敢相信、亦不能接受自身的變化,她近乎絕望了。
“你停下、你快停下,我告訴你,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況且,我為何要相信你?”王騰冷漠應聲,並未阻止這種變化。
他沒有殺人的心思,可此刻沐婉雲身上,只有四肢發生異變,她還沒有徹底絕望,並不一定會吐露真言。
他在等。
她不知道的是,沐婉雲也在等。
她看著窗外,期待那個英明神武的公子能如之前一般從天而降,救她於水火之中。
異變還在持續,沐婉雲的胸腹被分開,從中長出無數滴落涎液的、不停扭動的觸手。
王騰有些於心不忍,扭頭看向窗外。
他不想給自己絲毫動搖的機會,他想盡快了結這場危機。
窗外,忽然有了動靜。
“唰……唰……唰……”
輕微地步伐聲,王騰側身來到窗邊,微微移開木窗,見到下方的場景,近十余個黑衣人從街道陰影中散開,將這個小樓包圍起來。
“咚……咚……咚……”
更加輕微的步伐聲從樓道傳來,如果沒有注意到樓下的變化,這種聲音更似風吹過窗戶產生的微微撞擊聲。
“落入圈套了。”王騰心中咯噔一下。
但他不準備逃。
“人恆殺我,我亦殺之。”
王騰心中發狠,他隻留了一個普通無垢者侵蝕沐婉雲,將剩下的無垢者和護衛布在門後,他要進行反殺!
失了四個無垢者的侵蝕,沐婉雲的狀況並沒有好轉。
詭異的侵蝕並不容易消散,如果不消滅汙染源,這種病變甚至有自我分裂的傾向。
她身上,此刻只有脖頸以上未被侵蝕。
“馬上就能完成了。”王騰心中暗想。
他知道接下來將有一場苦戰,卻不是持久戰。
彌忒斯還在這裡,他不能放手一搏,他沒讓彌忒斯先走,亦是擔心其被半路截殺。
這種擔心,此刻已成了現實。
他在慶幸,也在等,等無垢者同化完成,然後帶著沐婉雲的記憶一同逃離。
樓道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並漸漸緩慢起來。
無垢者的吞噬也到了脖頸,馬上便能觸及頭部。
便在這時,大門被悄然推開,幾個身著黑衣的蒙面人提著彎刀摸了進來。
無垢者及護衛飛快撲了上去,與黑衣人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沐婉雲這邊亦發生了變化,她的脖頸處驟然發光,王騰看見無垢者英靈被硬生生彈射出來,而後,如同烈陽下的雪花般,飛速融化,消失不見。
他看見,發光的是個棱形的水晶項鏈,這個項鏈,給他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他沒時間猶豫,亦沒時間思考,而是飛快跑到沐婉雲的身後,將其架了起來,手中的燧發式手槍直頂著沐婉雲的太陽穴, 戒備著觀察門外的戰鬥。
失去無垢者的侵蝕,在棱形水晶的淨化下,沐婉雲身上的異變在逐漸消退。
挾持間,王騰一把扯下那個水晶項鏈塞入懷中,又在其全身搜了個遍,沒再察覺異常,這才又喚了一個無垢者過來,繼續侵蝕沐婉雲。
“你逃不掉的。”沐婉雲的聲音慘烈,似乎已經失去生的希望。
“如果我逃不掉,臨死之前,定然不會忘了給你腦袋補上一槍。”
王騰見無垢者的侵蝕生效,沐婉雲又重新失去行動力,才持著手槍,戒備著摸向臥室,他擔心彌忒斯的安危。
從大門闖進來的只有四個黑衣人,王騰給護衛及無垢者下達了命令,不需要同化,直接將黑衣人的大腦融成漿糊。
此時,這場悄無聲息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當最後一個無垢者從人體冒出,王騰已經摸到臥室門口。
正待推開門,兩個護衛卻同時傳來精神波動,他們的‘神賜之力’將要耗盡,最多只能再進行一次侵蝕同化。
王騰暗道晦氣。
他之前還疑惑,暮月城外城也有人生存,如果無垢者英靈可以無限制同化侵蝕,那按城牆外數不勝數的無垢者英靈數量,暮月城外早該沒了人。
可這個解釋卻來得太不是時候,失去了無垢者的能力,他的戰鬥力和普通人一樣,斷然對付不了如此多的黑衣人。
他需要改變策略。
打開門,彌忒斯沒有察覺外面的動靜,正百無聊賴地坐在床上。
“彌忒斯,我們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