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來人往的大街上陳列了各式各樣的店鋪,每家店鋪都有無數人出入,唯獨一家店鋪門可羅雀。
這家店鋪的規模不大,名為怪異屋。這名字取得那叫一個奇怪,但這很符合它是劇本殺店的設定。
店裡的接待廳很寬敞,有前台、沙發、電視機等,其中最顯眼的還得是擺放著各種劇本的書架。
程洛坐在前台,右手托著腮幫子。由於沒有客人,他無聊地看起了電視,那目光別提有多渙散。
此時電視上正在播放一則廣告:“VR頭盔,帶給你更加沉浸的遊戲體驗,你值得擁有!”
程洛聽到“VR頭盔”一詞,氣得咂了下嘴。如果這個高科技產品沒有被發明出來,這家店依舊像往常一樣生意興隆,他也不至於在這裡坐冷板凳。
接著電視上又出現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普及VR頭盔的知識:“你只要戴上VR頭盔,躺在床上,閉上雙眼,五秒後再睜眼,你會發現自己身在……”
程洛立馬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換了台,因為他已經聽這些廣告詞不下十遍了,聽得有點煩了。
新換的台也在播放廣告,不過這個廣告並不是市面上常見的流水線廣告,而是一個訪談類節目。
主持人和一個青年男人坐在一張沙發上,兩人都面朝鏡頭,特別是那個男人看上去極為沉穩。
主持人興致高昂地說:“當下最火的VR遊戲是什麽?那非日活玩家突破一億的《我為劇狂》莫屬。
這是一款刺激的劇本殺類遊戲,玩家分別扮演不同角色,搜集線索以揪出凶手,還原案件真相。
更值得一提的是,《我為劇狂》有超過一半的劇本是由國內頂尖的推理小說家——唐查親自編寫,更具挑戰性,而現在坐我身邊的這位便是唐查本人。”
唐查禮貌地招招手:“你們好,我是唐查,我很榮幸能夠成為《我為劇狂》的特約編劇。”
主持人問:“唐查先生,你為《我為劇狂》寫了這麽多劇本,有沒有自我感覺特別滿意的?”
唐查說:“我寫的全部劇本都挺滿意的,但要說不滿意哪個劇本的話,那絕對是《恐怖別墅》了。”
主持人一愣:“啊?為什麽?”
唐查說:“《恐怖別墅》是我半年前寫的,可是這個劇本至今都沒有玩家通關。我猜是單人本比較難,我必須激勵大家,所以我決定——當月第一個通關《恐怖別墅》的玩家,我會親自為他頒發兩萬元獎金……”
程洛聽得正入迷時,一個清甜的女聲突然傳進他的耳朵裡:“你是不是很無聊?”
程洛聽到聲音後,嚇了一跳,迅速順著聲音轉臉看向對方,對方是一個長發過肩的漂亮女人。
這個女人叫徐思憐。
此刻她站在門口,一臉鬱悶地架著雙手:“已經連續三十天沒有客人光顧了,難怪你這麽無聊。”
要說這裡誰最鬱悶,那非徐思憐莫屬。因為徐思憐是這家劇本殺店的老板,程洛只是她的員工。
程洛安慰道:“再等等,沒準就來客人了。”
徐思憐無奈一笑:“等個屁啊,現在《我為劇狂》那麽火爆,哪還有人來實體店玩劇本殺啊。”
但凡是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出來徐思憐此刻很悲觀,程洛也已經猜得出徐思憐有什麽打算了。
程洛明知故問:“那你還能怎樣?”
徐思憐無奈地看向程洛:“昨晚我想了很多,感覺這麽耗下去也不是辦法,
所以我打算歇業了。” 歇業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是多麽刺耳,他在這家名為“怪異屋”的劇本殺店上班很久了,感情早就根深蒂固,盡管自始至終只有他和徐思憐兩人在經營。
其實程洛很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了,畢竟隨著VR遊戲的普及,實體店終究被淘汰。他以為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結果真正面對時還是挺心寒的。
程洛遺憾地歎了口氣:“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勸不了你什麽了,下午我就不來了。”
徐思憐說:“很感謝你這一年來的陪伴,雖然我們自此各奔東西了,但我們依舊可以相互往來的。”
程洛沒有說話,只是拿起他放在沙發上的背包,默默地跟徐思憐擦身而過,最後離開了這家店。
……
程洛離開徐思憐的劇本殺店後,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這一路來他都在感歎世態炎涼。
今年他十六歲,由於他的家庭情況特殊,他並沒有上高中。他初中畢業後就直接出社會打工,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徐思憐的劇本殺店裡當接待員。
程洛在“怪異屋”打工的一年裡,最大的樂趣就是徐思憐給他放假時在店裡跟其他客人玩劇本殺。
起初他玩劇本殺時還一頭霧水,不知道不能貼臉式發言,不知道抽到凶手本的玩家要隱藏好自己凶手的身份,不知道搜證和集中討論的次數只有兩次。
好在他的學習能力很強,劇本殺玩多了也就得心應手了。他作為路人時變得縝密,不會誤判任何一個人。他作為凶手時變得狡猾,靠撒謊洗脫自己的嫌疑。
要說他玩劇本殺最大的收獲是什麽,不是愉悅的心情,也不是志同道合的玩伴,而是他變得機靈了。
說到底劇本殺是一款益智遊戲,玩多了強化腦力。哪怕他只有高中學歷,智商也能追平愛因斯坦。
他愛劇本殺,作為路人時愛破案,作為凶手時愛說謊,他很享受跟其他玩家爭論不休的遊戲過程。
比起這個,他更愛在“怪異屋”打工的日子,不單是那段日子很輕松,更是徐思憐對他關心滿懷。
所以徐思憐跟他提歇業時,他的心會感到一陣拔涼。失業了不要緊,畢竟工作可以重新找,但是要想找到像“怪異屋”那般愉快的工作場所就難了。
過不久,程洛回到他家所在的小區,走進一棟居民樓,來到他家所在的樓層並繼續往家走去。
他悠哉地走在走廊裡,越走越慢,乃至最後停下腳步,因為他看到他家門口站著兩個中年男人。
兩個男人一下子就察覺到了程洛,其中一個男人還衝著程洛大聲喊道:“就你叫程洛啊?”
程洛感覺這兩個男人來者不善,打算逃跑,剛一轉身,卻撞到了一個男人結實的胸肌。
程洛在慣性的作用下,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待他站穩腳跟,才怔怔地抬頭看向對方。
對方是個長相凶煞、身穿灰色背心的壯漢。留著寸頭,就跟剛出獄一樣。長得很高,有一米八多。身材很壯,無論是肱二頭肌還是胸肌都特別飽滿。
程洛雙腿微微發軟:“你是?”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從壯漢身後緩緩走出。這個男人身材消瘦,長得不高,甚至比程洛矮一個頭。
程洛注意到男人的手裡還捏著一張照片,他透過余光瞥到照片上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他自己。
青年男人拿著這張照片跟程洛做了個對照,最後堅定不移地說:“看來我沒找錯人。”
程洛不安地看向身後,那兩個男人也已經緩緩跟上來,徹底堵住程洛的退路,讓程洛無路可逃。
青年男人淡然地打了下響指,示意程洛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曹猛。”
程洛緊張地打量著曹猛:“找我有事?”
曹猛把手中的照片拿給程洛看:“想必你一定認識照片裡那個摟你的男人吧?”
程洛看清那個男人的臉後目瞪口呆,因為這個男人是他半年不見的父親。照片裡的兩個人其樂融融,而這張照片是去年他過生日時他爸硬要摟著他拍的。
他苦笑道:“我爸又輸錢了?”
曹猛說:“是呀。不過前不久你爸涉賭被抓進拘留所裡了,好在他是出賣你的信息來找我貸的款。”
要不是曹猛透露,程洛都不知道他爸被關拘留所了。但最讓他震驚的是——他知道他爸濫賭,所以半年前他瞞著他爸到外面租房住。結果他爸竟然知道他住在哪,敢情他的一舉一動全被他爸監視著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多麽希望他爸永遠關在拘留所裡,當然當務之急是把上門討債的曹猛支走。
程洛問曹猛:“我爸欠你們多少?”
曹猛豎起五根手指:“連本帶息,剛好兩萬。”
程洛聽到這個數字後,大吃一驚:“兩……兩萬?我現在手頭可沒有這麽多錢!”
曹猛客氣地將照片塞進程洛的褲兜裡:“那我可不管,我只在乎‘父債子償’。”
程洛譏笑:“如果我不呢?”
曹猛沒有就此回答程洛的問題,而是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打開相冊,打開一張照片給程洛看。
程洛看向那張照片。那是一張合同,合同上的內容清晰可見。甲方的位置簽著曹猛的名字。
乙方的位置簽著他爸的名字。擔保人的位置赫然簽著他的名字,而且這個字跡跟自己一模一樣。
程洛幡然醒悟,去年他爸陪他在家一起過生日時,他爸老是給他灌酒,把他喝得酩酊大醉。
難道這份合同是他爸趁他神志不清時引導他簽下的?若是這樣的話,他多希望他爸被判無期徒刑。
曹猛說:“合同表明,若乙方或擔保人未能如期償債,甲方將追究其法律責任。你想坐牢嗎?”
程洛無言以對,他被他爸出賣得明明白白的,此刻他多麽希望他爸能被判無期徒刑。
“你好自為之吧。”說完曹猛就轉身離開了。
曹猛帶來的那三個打手也緊跟其後。
走廊裡就只剩下程洛一人杵在原地黯然神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