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明德拿起酒杯,輕輕地呷一口酒,說到:“我恨李文英,我知道她看似和廉誠雪要好,其實無時無刻不害怕廉誠雪超越她。而且廉誠雪一模考進班級前三以後,李文英明顯對廉誠雪開始越來越熱乎,但是我覺得她沒安好心。當然這一切都是我的直覺。”
“高老師,您有沒有想過,”柯明德接著說到,“為什麽鍾暢的MP3會無緣無故的丟失?為什麽偏偏是李文英從廉誠雪的書包裡找到?廉誠雪的人品難道真的會偷別人的東西?甚至傻到放在自己包裡等著別人來搜出來?”
“……”高老師沒有說話,坐在座位上,兩隻手交織在一起,揉搓著。
“廉誠雪出事那幾天,我剛好因為闌尾炎休病假。上午我跟林茂他們幾個說過了,那時我暗戀廉誠雪,這個消息對於我來說簡直是不可思議,怎麽可能憑空轉學,我完全的失去方向了,甚至有些頹廢了。但是,我也因此而堅定了一個信念,那就是無論傳言如何,一定要追查到廉誠雪的下落,我要找到她。不僅因為我們是初中和高中的同學,更是因為我覺得鍾暢丟失MP3那件事,我覺得更是一個卑鄙的陰謀。”
“可是,廉誠雪搬家了,高考後李文英也出國了,一切都消失了,再也沒辦法追查了。當然了,這件事情牽扯了我太多的注意力,我的高考成績也很不理想,考到外省市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二本。可是,讓我高興的是,在我大學開學前夕,我終於查到了廉誠雪他們家搬家以後的地址。”
“我見到了廉誠雪的父親廉伯伯,其實我和廉伯伯是認識的,陪同高老師家訪的時候,我來過廉誠雪家裡兩三趟。聽廉伯伯說了廉誠雪的自殺身亡的確切消息,我整個人都崩潰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家的。”
“此後的一個星期,我幾乎是躺在家裡度過的,父母以為我要去外地上學心情不好,就給我買好吃的、帶我玩,可是我沒有一點興趣。但我知道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於是,在我即將啟程去外地上大學之前,我再一次來到廉伯伯家裡。並且將鍾暢丟MP3的那件事告訴了他,同時還有一個可能只有我才知道的小細節。”
“鍾暢丟手機那天,第一節剛下課時間,我看見程燕,就是李文英的死黨閨蜜,不小心踢翻了廉誠雪的書包,當時廉誠雪沒在教室,後來李文英過來幫著程燕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收拾好,把書包又放回椅子上。這件看似非常尋常的事,若是聯系到後來MP3的丟失就不那麽簡單了,雖然我沒有任何證據,但至少我的直覺是這麽認為的。”
“說完這些以後,廉伯伯想了半天,卻反過來安慰了我。他說,孩子啊,都過去了,不用再追查了,伯伯懂你的心意,小雪已經走了,你們要繼續努力活出自己精彩的人生。”
“於是,我和廉伯伯互相留下了聯系方式,以後每年我總會去看看他,這些年過去了,我們始終保持著聯系。”
柯明德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望了望大家,苦笑了一下,說到:“不知道後面的事,大家能不能猜到。之明,你能想到嗎?”
“這次同學會,特別是李文英也回來參加的事,你也告訴廉伯伯了吧?”婁之明問到。
“是的。這幾年在外地工作,回來得少。這次同學會本來我因為工作沒法趕回來,可是當我在班群裡看到李文英也會回來的消息,我當機立斷馬上跟公司請了年假。”
“這樣迫切參加聚會,
是因為12年了,我想從李文英的口中問出廉誠雪自殺的真相,我甚至想和她當面對峙真相背後有沒有隱情。從外地回來後,我轉天就去拜訪廉伯伯了,沒想到他又搬家了。經過電話聯系,找到他家後,我發現他這兩年更是蒼老了很多。” “我把同學會和李文英回來的事告訴他以後,他顯得很高興,詳細的詢問了同學們的情況,特別是李文英,問工作、問公司地址和規模、問經營狀況、她結婚了沒、有沒有孩子、身體怎樣、父母國外定居情況,當得知李文英安裝心臟起搏器的情況後,他顯得特別激動。並且……”
柯明德停下了,猶豫著後面的話是否該說,或者該怎樣去說。
“並且什麽。”婁之明追問了一句。
“並且在我去拜訪他的轉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請我務必幫他做幾件事。”
雖然此刻外面夜色闌珊,但婁之明卻覺得閃亮的電光劃破長夜的寂靜,因為他知道隱藏在深處的真相即將浮出水面。
“其實就是幫他做兩件事而已,只是……,這兩件事有點怪怪的。一是推薦大家在這個轟趴館聚會;二是聚會時離場,隨後給李文英打電話,讓李文英到院子裡接電話,並在電話中詢問廉誠雪的事。”
“當我問廉伯伯原因時,他對我說,即便是李文英當初真的和廉誠雪的死有關聯,這麽多年過去了,人也許會變的,自己隻想親耳聽聽她對這件事的看法和態度。”
“看似荒誕的要求,卻又在情理之中。經過APP網上查詢轟趴時間表,發現周一到周日,除去周四之外,全部訂出去了,於是隻好訂在周四,這個同學們也都同意了。剩下的就是聚會當天打電話了,同學群裡本來就有聯系方式備注的,我又從林茂那裡確認了一下李文英的電話號碼,不就是離開之後打個電話嗎?這個應該也是不難的,只是李文英會說啥呢,這麽多年了,估計問不出個名堂,到時候見機行事吧。”
“那你通電話時錄音了嗎?”丁當插嘴問到。
“沒有。錄音幹什麽?”
“廉伯伯不是說想親耳聽聽李文英是怎說的嗎?那不就需要電話錄音嗎?”丁當問到。
“哦,我忘說了。”柯明德補充到,“廉伯伯家就在轟趴館的隔壁,就是維修家電那個房子。”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連高老師都驚得說不出話來。於是,大家都追問柯明德一些自己覺得奇怪的相關問題。
“廉伯伯叮囑我,別告訴大家他的身份和安排,不想讓大家在同學會上聯想到不愉快的往事……”
柯明德還在回答著同學們的紛紛提問,可是婁之明卻陷入了思考。
錯了,也許全錯了,方向不對。婁之明的腦筋飛速的旋轉著,本以為是電話產生過量輻射的思路可能根本行不通。
那麽,真的全錯了嗎?
當然不是,李文英看似是心臟猝死,其實就是一起精心設計的陷阱。只是,機關在哪裡呢?
李文英身後的廢舊電器堆摞成的院牆有什麽名堂嗎?不應該啊,自己和丁當查看的時候,那些基本都是廢舊損壞了的電器,在露天風吹日曬的,早已破舊得不成樣子了。
現場!現場!還要重新看看現場,現場的樣子才是關鍵。
於是,婁之明讓丁當,把自己和郝愛國這兩天的照片和錄像,以及今天拷貝的監控資料,全部導入高老師家裡的台式電腦裡面。在大家疑問和討論聲中,婁之明仔細的檢索著這些影像資料。
先是調出李文英倒地的監控畫面,反覆觀看,卻也看不出什麽異常,然後以倍速往事發前後各延伸一段時間,似乎還是一切正常。
於是,婁之明乾脆開始看自己和郝愛國手機拍攝的照片和錄像,然後又比對今天下午在現場拍攝的照片,並仔細的看了看那面由廢舊家電堆摞起來的西牆,掉了門的舊冰箱和破烤箱、鏽跡斑斑的洗衣機、斑駁脫皮的舊冰櫃、以及旁邊貨架上散亂堆放的電路板、元器件等雜物。
畫面中,李文英倒地的場景和布局,與聚會那天幾乎一樣。
不對,似乎少了點什麽東西?少了什麽呢?婁之明把兩張照片放到一起比對著。
這時,丁當和郝愛國也湊了過來,三個人一起盯著屏幕,回顧著現場每一處細節。
忽然,丁當冒了一句:“大明,李文英倒地時,身體下面那塊地毯怎麽不見了?”
對呀,是地毯!!
在李文英倒地位置上,本應該有一塊圓形的深灰色庭院地毯鋪在地上。可是,在婁之明和丁當下午拍攝的照片上,這塊地毯卻消失了。
為什麽是地毯?
什麽時候消失的?
“我得馬上給轟趴房主打電話,問問地毯的事。”婁之明說著拿起手機,同時構思著對房主的說辭。
“打啥電話呀?”丁當問到,“咱們不是有監控錄像,咱們自己先看看唄。”
“對呀,丁當。怎麽把這個事給忘了。”婁之明一拍丁當後背,然後打開監控,把進度條向前拉。
早上6點多,地毯還在。
7點多、8點多,都在。
9點5分左右,房主秦姐帶著兩名像是保潔人員的人來到轟趴館,裡裡外外一通收拾。期間,水站的老板娘走了過來和秦姐在院子裡一通搭訕。
9點45分左右,保潔人員離開。
9點52分,秦姐走出屋子,鎖門,在門上貼上那張暫停營業的粉色打印紙,然後隔著廢舊電器的貨架和隔壁修電器的老伯說了一會兒話。
9點58分,秦姐卷起地毯,拎著走出院門,朝轟趴西面方向走去,走出了監控范圍。
丁當又向後快進了一下,看到。
10點01分,秦姐走了回來,路過轟趴小院,往裡面看了看,沒有進去,就徑直向東走去,走出了監控范圍,後面也沒再回來過。
“趕緊,丁當。”婁之明催促著說到,“趕快把胡同口那個小飯館的監控調出來,10點左右的。”
畫面很快顯現出來,而且丁當很快也找到了秦姐的身影。小飯館的監控的系統時間可能比衛生院的要慢幾分鍾。
畫面顯示,9點55分,秦姐拎著地毯走進了胡同口,走出監控畫面。而不到1分鍾就走出胡同口,徑直走回轟趴館方向。
“秦姐把地毯扔了。”丁當急著說到。
“對,肯定是扔在變壓器下面的垃圾箱裡了。”婁之明接著說到,“愛國,你知道轟趴那一片垃圾清運的時間嗎?”
“好的,我給您問問街道熟人。”
他們這麽一嚷嚷,高老師和同學們也都看到了監控畫面,大家也都覺得房東扔地毯可能是為了去去晦氣。
婁之明說到:“我覺得,還是應該給房東打一個電話,側面再確認一個小問題。”
“喂,您好秦姐,我是小婁。”婁之明客氣的開場說到,“咱們今天下午通過電話的。”
“哦,什麽事啊?”
“這麽晚給您打電話不好意思,有個小事想問您一下,就是您院子裡那個庭院地毯還在嗎?”
“哦,地毯啊,扔掉了,今天上午我去做衛生時扔掉的。怎麽,有什麽事嗎?”
“沒事沒事,有個同學藍牙耳機掉了一支,想問問落沒落在地攤上。”
“應該沒有,今天我卷的時候看了下,上面沒什麽東西。”
“您怎麽想起把地毯扔掉呢?”
“哦,左鄰右舍的都說昨天出的這個事情,又是在地毯上邊,有點晦氣,應該扔掉好。”
“是那個水站老板娘吧?那天我們聚會時,她倒是挺愛問東問西的。”
“她就那樣,愛打聽事情。不過,這回是旁邊修電器的老伯勸我扔掉的,說是發生這種事太晦氣了,這種東西不能在家裡放著了。我也是這麽想的,做生意的就是圖個吉利,這東西要是繼續擺在這裡,恐怕以後不會素靜,乾脆扔了好了。”
婁之明又客套了兩三句,便趕緊掛斷電話。
郝愛國走過來說:“老婁,查到了,轟趴館那一片的垃圾傾倒時間是晚上23點到凌晨1點。”
婁之明看表,現在是21點23分。事不宜遲,必須馬上行動。於是,大家分成兩組進行任務分工,婁之明、丁當、郝愛國去搜垃圾桶;柯明德、林茂、鄭潔在這裡陪高老師等消息。
臨出門時,高老師對婁之明他們說:“你們慢一點開車,安全第一。之明啊,地毯拿到後趕緊回我這裡,我覺得這個地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