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的煙塵漸漸散去。
裡面的乞丐都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事,看見魏五五出現在門前的那一刻,一群人發出騷動,十幾個乞丐不由自主的向著一起縮去。
那些大乞丐也是一樣面黃肌瘦,萎靡不振,雙眼空洞,衣不蔽體。
“吵死了,都別哭了。”魏五五在屋內門口旁直接坐在地上,背靠在土牆的那一刻,都能感覺到牆壁的晃動。
小乞丐蹲在魏五五旁邊,肩膀上魏五五的手臂。
刑決立於門外,沒有進去,那破小的房子已經沒多少地方可以容納別人了。
“我說別哭了,聽到沒有。”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魏五五衝著屋內咆哮,聲音在小小的房間回蕩著,房頂的灰塵跟著落了下來。
小乞丐的身體抖了一下,雙手下意識提了起來,又放了下去。
門外的老乞丐也慢慢靠近,眼睛瞟了一眼屋內,又看著外面的刑決,最終隻停在門外幾米處。
“這樣多好,安安靜靜的。”房間內的哭聲戛然而止,魏五五滿意的掃視著房間。笑著說道:“你們誰是管事的。”
屋內的老乞丐抬起頭,目光一致看向外面的老乞丐。
“我是管事的,剛剛的注意都是我出的,大爺有什麽衝我來,求求你放過他們。”門外老乞丐跑進前來,又跪在門口,顫巍巍道,額頭映出一片血紅。
“進來說話。”魏五五朝著外面看了一眼,招手道。
“哎,哎。”老乞丐楞了下,隨後快步進屋,在前方空地處又跪了下去。
屋內的乞丐見老乞丐進來,剛剛低這的頭慢慢抬了起來,目光聚集在老乞丐身上。
“坐那就行,不用跪。”魏五五無奈,自己又不是什麽強凶霸道的貨色。一個老頭跪自己,怎麽想都感覺要折壽的節奏。
老乞丐身體僵了一下,好像沒有聽見說的是什麽。
“我說讓你起來,坐地上就行了,不要跪著。”魏五五嗓門提高好幾個調,老乞丐才換了個姿勢,坐在地上。
屋內的乞丐再度受到驚嚇一般,發出一頓輕微騷動。
“咳,咳。”魏五五有些尷尬,面前這景象,怎麽看都是兩個年輕力壯的乞丐,在欺負一群老弱乞丐。
一個在門內‘威詞恫嚇’,一個在門口放風。
魏五五手臂依舊搭在小乞丐肩膀上,五指在小乞丐肩頭揉捏著。笑道:“諸位從哪來的?”
一件破房子,門外幾個破碗,這地方絕對不是乞丐們長期居住的地方。
老乞丐低著腦袋,眼睛瞟著小乞丐肩上的手掌。突然聽到說話,臉面答道:“小老兒這些人是從漢州來的。”
“漢州。”魏五五念了一遍,若有所思。
“哦,對,距離此地往西三百裡就進入漢州地界。”哪老乞丐也是有過一些閱歷,不然怎麽能是這群乞丐管事的。聽到魏五五的話,已經想到他在想什麽。
魏五五又道:“那你們是怎麽不在漢州待著。”
“哎。”老乞丐歎了口氣,仿佛想起一些傷心事,緩緩道:“我們這些人呐,原本居住在離此八百裡外的孟村人,幾家人都是種地的,閑的時候還能去打些野味。”
“本來日子不錯,可自從十五年前,皇帝陛下將太子派到襄州歷練歷練。那太子殿下,到了襄州不思進取,整日只顧吃喝玩樂。”
“若是如此,也就罷了,但漢州刺史為了討好太子。在漢州地界強征暴斂,
弄了不少銀錢,都送去‘孝敬’太子,以及跟著太子的那批朝中官員。” “現在的陛下已經七十了,本來讓太子去歷練是好事,沒想到那太子在宮中還算有些賢德,出了宮就變成這副模樣。”
魏五五突然感覺後背被錘了一下,緊接著房子也晃了下。
“怎麽了,大爺。”老乞丐問道。
“沒事,你繼續說。”
老乞丐舔了下乾巴巴的嘴唇,繼續道:“開始的時候,只是些錢財之物,後面漢州沒錢了,就拿東西抵,再後來東西也沒了,又強征年輕力壯的。”
“那些年輕力壯的,有的去幹苦力,有的去開山挖寶。這些孩子的父母啊,都是被強征去的,已經好幾年都沒見到,到現在都不知道死了沒有。”
魏五五想了想,問道:“那皇帝老兒不管嗎?漢州地界那麽大,也不可能每個官員都像刺史那樣,總有一兩個清官會上報朝廷吧。”
“皇...呃,陛下年事已高,朝中大小事務,基本上都交個朝中大官和宦官處置,那些宦官和大臣,都是跟太子一路的,都是些拿了好處的。”
“有那個官員上折子參奏太子的,都被攔了下來。那些官員,一次罷官,兩次直接殺掉。”
“皇帝陛下呢,還以為現在天下還是他即位時平定的天下,還以為是他建立的盛世呢。”
年事已高??魏五五心中冷哼一聲,沒記錯的話幾年前還生了雙鳳吧,這特麽是年事已高嗎。
現在的天下有多亂,魏五五根本不清楚,他也沒想過要管,自己又不是救世主,也不想當什麽救世主。
剛剛進門看到這些人如此模樣,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沒想到問出這麽多事,不過他自己現在年紀都不大,就算有心想管,也沒那個能力。
魏五五起身走了出去,連帶著旁邊的小乞丐也跟著出去,他的手臂依舊搭在小乞丐肩上。
“大爺,您有什麽事衝我來,求求您放了他,他還小。”那老乞丐眼見如此,又撲騰跪在地上嚎叫著。
其他的乞丐也紛紛跪下,嘴裡念叨著。
“閉嘴,待著這裡,不準出來。”對著房內的人呵斥一句,魏五五待著小乞丐走了出去,順帶將房門關閉。
三人走了十幾米停了下來。
門後面的乞丐趴在牆上,透過縫隙望著外面。
“抬起頭來。”魏五五將手臂放了下來,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站在小乞丐對面厲聲道。
小乞丐身體抖了下,緩緩抬頭,臉上兩條還未乾掉的淚痕。眼睛躲躲閃閃,不敢直視。
“看著我。”魏五五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小乞丐怯生生望著魏五五,眼前不敢亂瞟。
“手臂伸出來。”
小乞丐照做,臉上帶著恐懼。
“手掌朝上,攤開。”
小乞丐繼續照做,眼睛裡面已經有淚水轉動,仿佛預料到接下來發生事情。
刑決向前一步,喉嚨抖了一下,正要說話。
“記著。”魏五五突然換了副面孔,將手中的錢袋放在小乞丐的手掌上,臉上掛著笑容,就連聲音都變得柔和了,道:“我不給你的東西,你不能偷,明白嗎。”
說完,手掌在小乞丐頭上輕輕拍了兩下,而後轉身,大步朝前走去。
刑決話未出口,一時竟愣在原地。小乞丐也愣了,還沒搞清發生什麽事了。
“走了,死魚眼。”魏五五的聲音傳來,刑決才反應過來,看了一眼依舊發呆的小乞丐,跟了上去。
閉著眼睛,大步向前,感受著臉上撲面而來的熱風。魏五五心裡想著:這時候應該掛個披風,手持一把折扇,從側面來張照片,嗯,肯定很帥。
小乞丐駐足良久,看著兩人消失在眼中,而後鄭重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你不會是想殺了那個刺史吧?”二人行路良久,魏五五見刑決一直心事重重,開口問道。
“是。”刑決沒有回避,直接承認了。
“那你去吧。”
“你也覺得我應該去。”刑決姹異,從剛才來看,魏五五不是個太在意他人死活的人,居然會同意他去。
“不,恰恰相反,我覺得你不應該去,你不應該太在意別人的死活,至少現在不應該在意。”魏五五肯定道:“你戴著枷鎖而活,如果我不讓你去,你會一直想著這件事。”
“我只能告訴你,沒有能力的憤怒那就是無能。”
“那個刺史不應該死嗎?他不死,就有更多的人受苦。”刑決問道,聲音都提高了不少。
“他當然該死,但你覺得你的能力殺的了他嗎?那怎麽也是個刺史,手底下至少幾萬兵還是有的吧。你也算不上多厲害,就算去了也不過多具屍體。”魏五五看著刑決,學著他的樣子提高嗓門。
刑決斬釘截鐵道:“我不怕死。”
魏五五回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怕死,我就假設你可以殺了他。可你覺得殺了他就能讓一切好起來嗎?你能確認後繼者就是個清官嗎?到時候你死了,還有人願意像你一樣嗎?”
“再說了,你要是殺不了他,白白丟了性命不說,到時候刺史肯定會將怒火遷到百姓身上。”
刑決似乎被說服了,聲音也降下來不少,問道:“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很簡單。”魏五五上前拍著刑決肩膀道:“去西陵學府,去讓自己變強大,然後再去做你想做的。”
“西陵學府不允許參與天下事,不然會被整個學府追殺。”
“但至少那時候你能多殺幾個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