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頭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說:“我們是大爺派來的,他知道你要去那個鬥。”
大爺就是我口中的老爺子,老張頭是早些年一直跟著老爺子,出生入死的兄弟。
老爺子讓他來,我並不意外,我詫異的是老爺子怎麽知道我要去哪裡?
我不知道老爺子還知道多少事,於是試探性地問道:“什麽鬥啊?”
“唐鬥。”
我一直觀察著老張頭的表情,他說這兩字時,顯得十分平淡,就好像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老張頭說完,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其實我並不知道老張頭說的是不是我要去的地方,因為我從老太爺那裡得到地圖以後,卻沒研究過裡頭的內容。
許久後,老張頭見我不說話,終於忍不住開口道:“這是跟我一起來的小魏和強子。”
聽老張頭向我介紹,我不禁抬頭去看對面坐著的人。
只見稍胖的那人,衝我嘻皮笑臉的說:“少爺初見了,我是強子。”
我看了強子一眼,很快目光便被強子身旁的小哥給吸引了。
之前我並沒注意到他,因為他一直盯著窗外發呆,自始至終也沒瞧過車廂裡頭一眼,我還以為不是咱們的人。
強子見我一直盯著那人,帶著開玩笑的口吻,說道:“這冰人是小魏,不知道大爺從哪裡找來的,一點活力都沒有,挨著他坐,真特麽瘮得慌。”
我聽強子這麽一說,忽然也有這種奇怪的感覺,看著那人,仿佛真的就跟在看一具屍體一般。
忽然,小魏轉過了頭來,我總算看清了他的整張臉。
我完全讚同強子的說法,那人真的就像一個冰人,面目冰冷,眼神裡都帶著一股寒意。
那人只看了我一眼,我便感覺好似掉進了冰窟窿一般,不禁打了個寒顫。
只見他又把頭望向了窗外,一動也不動了。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突然看我一眼。
難道他只是想證明他不是屍體?
我收收了心神,也不再去看他,卻不想他竟開口說話了。
只見他依舊對著窗外,冷冷地說道:“我隻拿我要的東西。”
我聽到他說話,倍感詫異,一種奇怪的直覺告訴我,他說的話一定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仔細的聽著,可他卻隻說了短短一句,便沒再說了。
我被弄得一頭霧水,很想問他,去拿什麽東西,可話到了嘴邊,始終沒有說出口。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還是老張頭率先開了口。
“你有沒有發現老太爺有問題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很明顯是對我一人說的。
我奇怪地望著他,搖了搖腦袋,表示自己並沒發現什麽。
老張頭沉默了兩秒,貼在我耳邊輕聲說:“他讓你一個人找金家夾喇嘛,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心一沉,覺得老張頭說得很有道理,於是認真聽他繼續往下說。
老張頭告訴我,讓我一個人去金家,就算勉強說服了人家夾喇嘛,那也根本鎮不住金家的那一幫人。
我想想確實草率了,如此簡單的問題,居然都讓我給忽略了。
我不敢再繼續往下想了,從小便聽說乾倒鬥這行,情義淡薄,各家的水都非常深,表面看著風平浪靜,實則水底無不暗潮洶湧。
“大爺一直在盡力扶你上位,這次機會主動送上門來,你可得將計就計啊!”
我心說怎麽個將計就計,
嘴上也輕輕問了出來。 不知道老張頭是沒聽著我所說的,還是故意轉移話題。
“你知道多少關於杭州金家的事?”
老張頭突然這麽問,我先是愣了一下,才開始在腦中整理起有關金家的信息。
可他見我遲遲不回應,還以為我不知道,轉而問起了強子。
“胖子強,你知道多少關於杭州金家的事啊?”
強子本來躺在硬座的靠背上,怡然自得的把玩著一塊古玉。
忽聽老張頭髮問,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回道:“我知道金家那閨女可水靈了,一掐一把水兒,所以咱們道上都管她叫水仙子呢!”
“水個屁,我看你是玩玉都玩傻了。”
老張頭被強子氣得夠嗆,一張臉漲得通紅。
強子見老張頭髮怒,急忙將古玉收回了兜裡,畢恭畢敬地望著老張頭,像隻溫順的小奶貓似的。
老張頭怒意方才消失,不過他的樣子隨即變得凝重起來,很是嚴肅地告訴我們。
“上有沈陽五天門,下有蘇杭二世家。摸卸搬發氣連枝,三足鼎立本一家。”
老張頭說的這首打油詩,我早聽族裡的老人講過,當下不禁賣弄起來。
“我們趙家和杭州金家,沈陽天門三足鼎立,壟斷倒鬥鐵三角。”
強子似乎並不讚同我的說法,似笑非笑道:“咱們跟天門還是有些差距的,只可惜現在的天門,根本不能與昔日的天門,同日而語。”
“現在所謂的五大天門,不過都是一些花架子,只是破船尚且還有三斤釘,暫時還能唬一唬人而已。”
“實際如今的天門,早已是人才凋零,名存實亡啦!”
這時,小魏突然轉過頭來,冷冷的盯著強子,似乎對強子的一番言論很不滿意。
我腦中頓時閃過一個念頭,小魏莫非是沈陽天門的人。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便聽小魏冷冷道:“天門並不是人才凋零, 只是分支太多,恰逢天尊隕落,群龍無首。五大天門不和之勢愈演愈烈,內鬥不止,一些真正有本事的人,隱到幕後去了而已。”
我見小魏如此了解天門,心中的猜測,更是加強了幾分。
小魏見我奇怪的看著他,又將頭轉向了窗外。
我一直以為他對周圍的事,漠不關心,可從他這一舉動,足以說明他原來一直在關注著我們的談話,並不像表面那般冷淡。
我收了收心神,卻見強子依舊在奇怪的盯著小魏。
我再看老張頭時,不料他也是一臉迷惑的盯著小魏。
他們似乎跟我一樣,都很好奇小魏的身份,但大家都沒有問,因為咱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刨根問底。
車廂裡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索性火車終於到了杭州。
下了車後,老張頭讓強子和小魏到酒店去等我們,而我們則是直接去了金家。
在路上,老張頭讓我小心提防那個小魏,並告訴我應該將計就計,娶金家小姐過門,做實兩家聯姻,為以後的大事,準備一面堅實的後盾。
我不清楚老張頭指的大事是什麽,但我不能立馬拒絕他的提議,畢竟他的意思,也代表了老爺子的意思。
我倒不是害怕老爺子,只是種種反常的跡象,讓我意識到,趙家可能將會發生巨大變故。
而我身為趙家男兒,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由著性子去做事了,我必須得在這個時候,顧全大局。
想著這些,我和老張頭不知不覺,竟已來到了金家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