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踏上第一節台階,常鏡無立刻感覺到不對,抱著艾蓮娜幾步退出到了數十米外,直接回到了正殿門口。
連他自己也說不出什麽所以然來,只是覺得前方莫名給人深不可測的感覺,龍潭虎穴莫不如是。
懷裡的艾蓮娜抬起頭,用眼神詢問
(怎麽了?)
常鏡無默默地伸出自己的手臂,裸露出來的一部分皮膚上,並不算多的的寒毛根根立起,不僅如此,他面具後今早神音寧親手扎起的短發同樣自行解開、擴散開來。
這個過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實際很常見,大部分人都在生活中遇到過,就好像那些大量生活在人類身邊,把人類當做手下的狡猾的毛球們再遇到危險時發生的那樣。
炸毛了。
(要呼叫音寧姐嗎?)
常鏡無搖頭,放下了艾蓮娜後,默不出聲用雙手比劃傳達意思。
很強、未知、奇怪、從沒見過。
艾蓮娜眯著眼睛思考,能讓常鏡無做出這樣的評價顯然不簡單,目前已知南華境內的超越境能力者應該只有神音寧一人,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讓常鏡無如臨大敵?
是擺渡人專門請來的外援還是有特殊的能力?是否為了安全起見等神音寧過來?
常鏡無繼續用戰術手勢比劃。
(但是)(沒有危險)(我先進去)。
艾蓮娜伸手拉住站起身的常鏡無,兩人凝視了一會,還是放開了手,從身上拉出了一根細如蛛絲的金屬線連在了常鏡無身上。
(如果線斷開了,我就會聯系音寧姐。)
常鏡無點頭,做出OK的手勢,緩緩走下台階。
面前的通道黝黑深不見底,且沒有任何金屬線路的痕跡,讓艾蓮娜也無法推測出下面究竟是什麽樣的情形。
這是通往南華地下另一個世界的通道,數百年來,本地鄉紳大族聯合崆獠逋逃把他們在城外的關系網經營地密不透風,縣城內、躲在城牆後的官吏們對他們一無所知。
根據神音寧的推測,擺渡人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六代年間,當時本地四大家中的周家家主周文博在得到了當時的南華太守引薦,主管三江水政,在當時這方面的官吏主要都由於四大家相關的人物擔任。
恐怕從那時候他們就已借助職務之便私下建立了許多條不為官府所知的走私渠道,食鹽、鋼鐵、軍火,只要能掙錢,什麽都敢賣。
雖然由身為朝廷派的常鏡無來說不太恰當,本地官府勢力實在是不怎麽中用,在百年間一直被以四大家為首的本地勢力壓製在縣城在內,在城外除去公路以外的領土實際掌控能力基本為零。
轉角處露出微弱的光亮,常鏡無眯起雙眼,沒有著急,縱身一躍像是壁虎一樣掛在了天花板上謹慎地前進。
大抵人都是有著思維上慣性,無論是機關還是活人守衛首先針對的都還是走進來的人,這樣的前進方式可以在襲擊面前為他爭取到一瞬的反應時間。
出乎意料的是轉角後的樓道靜悄悄的,看不到半個人影。
這反而讓常鏡無心中的警鍾響到了極致,就算是下方的人再怎麽松懈,驟然間被切斷了電力也應該有些反應。
整個地下空間空空蕩蕩,只有一扇古銅色的大門從縫隙中漏出一點可疑的橙紅色的光亮。
事已至此,絕沒有打退堂鼓的選擇,常鏡無坦然地單手按在門上,另一隻扣在背後已經握住了一面小鏡子。
一推,
大門紋絲不動。常鏡無再發力。 轟隆隆,倒下的不是大門,而是半面牆,這個情況就連始作俑者都感覺有點尷尬,終究四大家的手段到了現在已經過時了,這邊又是很久前的產物,估計光顧著加固大門,忘記了考慮整體結構的承受能力。
常鏡無反應很快,馬上借著牆面倒塌的揚塵煙霧埋著頭衝進屋內,衝刺、翻滾、起身一氣呵成。一抬頭,愣住了。
在房間內的正中心,倒吊著一個人。
再推門之前他考慮過很多種情況,從嚴陣以待的敵人到空無一人只有馬上要爆炸的炸彈都在考慮范圍之內,卻沒有想到自己尋找的目標的會這樣被倒吊在空中。
這算什麽?送貨上門還是負荊請罪?、
聽到了有人闖入的動靜,背對著門口被掛起來的人劇烈地掙扎起來。
嗯,還活著就好,常鏡無抬手打出一枚飛鏢,隔斷繩子把人放了下來。
常鏡無上前查看:
這是一個有些禿頂的瘦高男人,被人綁的跟粽子一樣,嘴也被用毛巾塞死,難怪之前沒什麽聲音。
然而這人一解開束縛就哭喊起來:“白馬王爺爺,饒了小的吧!小的只是個管帳的,真的沒親手做過壞事啊!”
突然看到個油膩的大叔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帶雨,就連常鏡無也有點不忍直視,順手抽了兩巴掌:“好好說話。”
然而這男人看來是嚇的神志不清,只知道哭嚎懺悔,掙扎著起身,對著空無一物的牆面不停磕頭:“這些事情小人真的不知情啊,我就是個記帳的,人家說什麽我就記什麽。饒了我吧,王府爺,白馬神爺爺!”、
啪的一聲,男人雙眼翻白昏死到地上,常鏡無收回打暈人的手刀,彈了幾下連在身上的金屬性,用特別的節奏傳達了“確認安全”的信號。
從當事人的嘴中看來是找不到更多信息了,常鏡無環視四周,既然他說是自己管帳的,周圍終歸能找到些東西。何況不少帳房先生暗地裡總會給自己留上一手。
果不其然,在簡易地書桌上就有一疊紙質的文件,最上方還有攤開的帳本和一枚小巧的U盤。
常鏡無快步上前,先把U盤握在手裡,再檢查帳本。
還好,沒有被銷毀掉記錄,擺渡人之間牽扯到四大家以及許多周邊勢力,龐大的利益交換不可能不留下交易記錄。
可惜擺渡者的制度能夠持續百年也不是吃乾飯的,細看帳本上所有貨物和人員的名稱都指示單純的代號,無法用破解密碼的手段解開。
也就是說——常鏡無看了眼暈倒在地的倒霉蛋,這些代號實際對應的貨物、地點、人物都記在這家夥的腦子裡。
麻煩了,希望這家夥神志不清只是過度驚嚇導致的,腦子壞了就難治了。
為什麽這家夥會吊在這裡也是個問題,知道據點暴露了故意留個陷阱給人嗎?
正思考著,艾蓮娜雙手捧著個黑不溜秋的東西像個寶一樣跑進來,遞給了他。
“這是什麽……等下!”看清了“寶物”具體的樣子,常鏡無嚇得差點手一抖釀成慘案。
圓盤型,通體銀灰色,重量不輕。上方還有一個凸起的感應器和可疑的信號燈。
艾蓮娜帶來的赫然是一枚卡茲利亞產反坦克地雷。
“小心點,要是炸了怎麽辦。”看著滿臉“快來誇獎我”的艾蓮娜,常鏡無一氣打不過來。
艾蓮娜:“你保護我!”
“哪怕是我,這麽近的距離也來不及反應啊。”對付這種武器,常鏡無也只能帶著艾蓮娜躲進鏡中世界裡。不對,這小妞自己可以化身閃電短時間內免疫物理傷害,根本不需要他保護。
真是個孝順的妹妹!
他當然知道這種製式武器沒那麽不穩定,但是突然看到這樣的大規模殺傷武器,誰都會嚇一跳。
再細想其用途,南華別說坦克,連裝甲車都沒幾輛,四大家準備這種武器是想要對付誰?或者說,還能是想要對付誰?
常鏡無用兩個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忍住想現在就把這玩意兒丟進高家大院的念頭,轉頭問道:“哪裡找到的。”
艾蓮娜:“就在殿上的暗室裡,這個只有兩枚,主要是槍和彈藥,數量不少。”
常鏡無大喜,人證俱全,今晚的目標已經大抵完成了。無論四大家抵賴,這些發現在他們地產上的軍火可做不了假,這回定要讓他們脫層皮。
為了保險起見,常鏡無先把剛才拿到的U盤給了艾蓮娜,兩人收拾好帳本,再帶上了暈倒的中年人回到一樓,和控水能力者兩個人背靠背綁在一起。
“呼叫HQ(總部),任務完成,現在讓艾蓮娜把發現傳輸給你,可以讓警方衝進來了。”
“HQ收到,接你們離開的車就在山腳下,警員都是些普通人,要上山需要時間,記得別讓裡面人破壞物證。”
“收到。”
兩人在收到指令後,先帶著兩個俘虜和帳本離開了陳神娘廟的掌控范圍。
留下了艾蓮娜看守,在逐漸明晰的警笛聲中,常鏡無再次回歸了大殿內,爬上了高點。
果不其然, 一隊人正推著小車往大殿裡趕,那密室內藏著的軍火足以武裝一個步兵排,緊靠大殿內兩個人,就算有一個能力者短時間內也來不及轉移。對於被警方突襲,必然另有準備。
可不能任由他們把這些重要的證物帶走藏起來,根據神音寧的計劃,它們必須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室內等待衝進來的警員。
常鏡無在大殿上一躍而下,落在整隊人的後方,猛的發力。往前衝刺快若奔雷。
一步數米,幾步趕上了隊伍最後的一人,一掌拍倒在地。
跑在前面的人則只顧往殿中跑,完全沒注意到後方人倒地的聲音,隻當是倉促間跑動撞倒了什麽物件。
直到最後,領頭的人聽到後面的腳步聲接連消失才意識到不對,連忙轉身,只看見一道黑色鬼魅般出現在眼前,一記劈掛掌當頭砸下。
常鏡無回過身,滿意地看著身後的結果,一地人在寬闊的大殿內沿著直線分布,一人一個坑,全部被砸進了坑裡。
雖然沒有下手殺人,為了保證他們在警員進來前無法行動,他讓這些人平均每人都斷了幾根骨頭,順便摔倒在地時頭部受到衝進,估計腦震蕩的程度在輕度在中度之間。
“趁現在好好想在審訊室怎麽解釋吧。”也沒管倒在地上的人還能不能聽見,在越來越清晰的警笛聲中,常鏡無離開了陳神娘廟。
當警員根據神音寧提供的路線圖發現這批軍火開始清點時,常鏡無和艾蓮娜已經和戰利品一起坐上了早就準備好的小貨車,踏上了回家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