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頭撞門的聲音引起了周遠的注意,周遠飛上樓,看著紗窗內癱倒在地的陸白,不忍心說道:
“孩子,你怎麽這麽倔呀,你現在還需要慢慢休息,別想一步登天,就不要白費力氣了。”
可陸白根本不願聽這些話,昨晚他想了一宿,如若沒有鬥志,如若像個廢人天天這樣荒廢時間,那跟個死人有啥區別?
“不,我一定要將門撞開,我要憑借自己,上天為我關上了一扇床,我相信這門他一定會為我打開!”
陸白執著的回道,繼續頭撞門,每一次撞門,他都能感到腦海裡在冒金星。
可這門又怎麽是普通木製門?這可是醉劍仙打造的門。
一次又一次,直至腦袋上全是淤青,直至頭上起了膿包,直至頭皮破了鮮血流出,可陸白沒有放棄,他有什麽資格放棄呢?
心中還有太多夙願未完成,小橘,修行,回藍星,復仇,這些都是需要自己去打拚!終於,陸白的堅持下,門被撞開了一個縫隙。
他就用牙去咬,一點點撕咬,即使很慢,即使木門的鋸齒戳傷了陸白的牙齦,他也未曾停下。
窗外的周遠看不過去了,他什麽世面沒有見過?千軍萬馬相對而戰,與各路人的生死對決,都未曾讓他感到有太多感觸,可這個年輕人的毅力卻感動了他。
於是,他進床,輕輕將勾欄取掉,希望陸白能夠完成他的第一突破!
“放回去!把它放回去,我不需要,如果不是我自己完成的,那還有什麽意義?”
鏗鏘有力的聲音從陸白淌滿鮮血嘴裡說出,陸白不願意,也不想在別人的幫助下走捷徑,他只相信,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終於,連周遠也動容了,將勾欄放回,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很偏執,不願要他的幫助,索性就坐在床上。
撕裂的聲音很動聽,陸白像白蟻一樣,一點點將門破開,連門都為之動搖,窗外的長葉杉影子不再消長,此時正值竹竿見影之時。
一共花了三個時辰,終於陸白用他那血肉之軀,在門上,開辟出一個可以夠自己穿過的門洞。
屋內,傳來兩道笑聲,一道是周遠的,一道是陸白的,他們笑得都很自然,都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絲毫不浮誇。
陸白嘴裡還殘留著木渣,他吞了下口水,將木渣一同咽下,這時,他才發現原來木渣也這麽好吃。
“小夥子,看來你離成功不遠了,我就在院中等你,我備好飯菜,等你跨過接下來的障礙,咱們就開飯。”
看著不懈的陸白,周遠愉悅的說道,隨後飛出窗外,院中再次升起炊煙。
陸白用下巴拖著僵硬的四肢,一點點前行,當他全身出來之時,下方是旋轉的木梯,也不算很難,可稍不注意也會跌倒。
可相比之前無動於衷的這扇大門來講,已算不上什麽,他就像蠕蟲一樣,縮在木板間,一點點下旋轉木梯。
功夫不負有心人,木梯不是很難,終於他來到了一樓,沒用多久,他朝著院中爬去。
當陸白越過最後的門檻時,陽光正好照入這裡,灑在他那似黃蠟的臉上,他看到了光,那光,暖洋洋的,溫柔愜意,知足了,陸白知足了。
他一點點向院中移動,長葉杉下,是周遠,他坐在石墩上,擺上了幾盤可口的飯菜與佳釀。
“來了?你可真有毅力,換做其他人,置臨你的處境,我相信他們會崩不住,直至含恨而亡,但你可以!你做到了!”
陸白笑而不語,朝著周遠一點點挪動而去。
周遠很想幫他,對他不過舉手而言,但他知道陸白真正被打敗的是那顆心!如果赤子不曾有雄心,那活著有什麽意義?
來到石墩下,陸白身上充滿了灰塵與泥土還有木渣,或許是院中太久無人走,才會有灰塵。
“謝謝你,我想吃飯了!”
蹣跚在地的陸白帶著一絲自豪的語氣說著。
“好好,可是你現在就不要再強了,就不要想著自己夾菜,自己動手,還是我來幫你,來,張嘴。”
陸白也一點不含糊,張開大嘴,周遠輕輕一指盤中菜,佳肴們有序進入陸白嘴裡,陸白大口咀嚼著,這鮮美的飯菜讓陸白內心有了些慰籍。
“你飲酒嗎?小夥子”
手持金樽的周遠飲下一杯酒說道。
陸白也是絲毫不墨跡,道:
“喝,怎麽不喝?”
周遠再隔空一指杯中酒,酒形成細流,緩緩流入陸白嘴裡,陸白長哼一聲,這一口,酣暢淋漓,快意盡人,鮮美可口。
“爽呀,好久沒喝到這種佳釀。”陸白飲完後痛快的說道。
周遠笑道:“酒,其實都差不多的味道,不過都是五谷陳糧造的,主要是你做了什麽事,喝了酒就不一樣,你細想是不是這樣!”
微笑著的陸白,遐想著從前那些美好時光,對呀,與故友重聚,家人重逢酒喝起來是甜的,可與仇家呢?那無疑是苦的不能再苦。
二人飲了很多酒,陸白有些醉,他想拖著疲倦的肉身再次回到房內,可後知後覺,這酒勁過於雄厚,他仿佛感覺整個身體都在燃燒。
貽笑著的周遠,此時幽幽開口:
“這可是我珍藏了多年的‘道醇酒’,這可是由那些無比珍貴的藥草所煉製的,如若常人,根本不敢讓他們喝。”
醉意中的陸白,想到了那個小孩,似乎昨天他迷糊的時候,就曾聽見那個小孩也想喝酒卻被阻擋了。
陸白拖著醉醺醺的軀體,一點點朝房內挪去,可酒勁實在太猛,陸白直接像露宿風餐的人一樣,在院中睡了起來。
明月下, 周遠起身,撫摸他那白須,手輕輕一揮,將陸白送回了房間,替他蓋上了一層棉被,獨自一人飲酒,
月夜夜落,日天天出,春去秋來,院內有春筍長出,有櫻桃結果,有芭蕉落葉,有楓紅於冬,時間過得很快。
一年,就這樣悄無聲息過去。
這個小院內,到處都是咬痕,此時正值陽春三月,山城內的積雪消了一大半,偶有雜草叢生,也有春意盎然與白茫茫的雪山對峙。
這一年,時光,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院中可謂是百態,各樣各姿都能看見,也能從中看到許多關於山城的縮影。
“一年了,一年了,我終於能再次站起來了!”
院中,一道略顯成熟的聲音響起,那位少年站了起來,他就站在院門內,倚靠著牆邊,目光直視門外!
“受你所賜!你們等著吧。”話隨春風被吹走,隨後一句蒼老聲音響起:
“陸白呀,過來陪我下棋,上次你居然還連殺我七盤,這不行!”
“來了,來了。”
.........
山城上方,在那個磅礴氣勢的‘一’字下,一群身著華麗之人,為首一人是一名花季少女,但她卻身姿百態,面容也可算的上驚豔絕倫。
她手裡抱著一隻橘貓,輕輕撫摸著她,望著身下的山城,輕歎著:
“一年了......”
“好像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
這一年,可謂是紅了櫻桃,綠了芭蕉,那個堅韌的陸白再次站起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