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坐下後回頭再看陳六子,已沒有了平時的那份伶俐,方才頂嘴的勇氣也沒有了,有的只是恐懼害怕和不知所措。
接近王二頭,在陸東城飯菜裡下毒,這件事做的十分隱秘,平時自己也是格外小心,不知道今日突然怎麽被人發現了。
接下來有什麽在等著他,已經可以看見了,這座山寨他是休想走出去的了,就算能走出去,事情敗露,也不會有人能容下他,正在陳六子這般胡思亂想時,一腳自後正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陳六子身體順勢向前一衝,額頭正好撞在一旁的茶桌上,鮮血頓時流滿了臉頰,在他還未來得及感覺到疼痛時,一個聲音從腦後傳來:
“你小子可以啊,居然做下這種下三濫的事,看你把六爺害的,今日我就替六爺剁了你。”
沒錯,踹陳六子這一腳的正是那性子急的老三,話完,手中兵器直奔陳六子而去。
陳六子知道今日非死不可,但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於是閉上眼睛在那等死。
可是他沒有等到,待他睜開眼時,看到那老二抓住了老三揮刀的手,把他攔了下來,只聽那老二對我道:“大夫,給他處理一下。”
我上前查看陳六子的傷口,並讓人下去準備了一盆溫水,陳六子的傷不是太嚴重,未碰到桌角,骨頭沒事,只是皮外傷,面積大些而已。
我用白布幫他清洗了臉上的血跡,撒上了創傷藥,血就止住了。
待我做完,老二問我道:“問題不大吧?”我未說話,點頭表示問題不大。
老二就對陳六子道:“六子,說說吧,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或者說是誰在授意你這樣做?”
陳六子當時不知道是在想該怎麽說,還是在思考別的,一時未說話。
老二又道:“怎麽著?不受點皮肉之苦,你是不想說了?咱們山上如何處置殘害自家兄弟的人,想必你是知道的?你不想遭那份罪吧?”
說到此陳六子仿佛緩過神來道:“好,二哥我說,反正這九峰嶺各個山寨之間的利益和我也沒什麽關系了,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活命的話你別說,我也不會答應,就算我留下你的命,你也知道,你背後的人也絕對不會讓你活著。”老二說道。
陳六子從地上站起來抹了一下嘴說道:“放心二哥,活的念頭我是不想了,在說之前能不能賞我點兒酒喝?”
老二示意手下人去取,等酒到了,陳六子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後,罵了句:“奶奶的,這酒喝著過癮。”
“酒你也喝過了,說吧。”老二道
“好”陳六子道:“二哥,我陳六子雖不是什麽好人,可對我的老娘倒還孝順,俗話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父親死的早,母親一人把我拉扯大,如今我又在這山上,無法在她老人家跟前行孝。”
“當然自打我上山那一刻起,也料想到早晚會有今日,所以就在老家娶了一房媳婦,如今孩子也能滿地跑了……”
老二打斷他道:“你是想讓我送他們一些銀子,讓他們今後的生活好點?”
陳六子搖頭道:“不是,二哥,這幾年在山上我也積攢了些銀子,夠他們這輩子花的了,我死後是怕有人找他們娘三麻煩,所以想請二哥想辦法護他們周全。”
“好,看在你小子的這份孝心上,我可以答應你,我保他們平平安安。”老二滿口答應道。
陳六子向老二拱了拱手,表示感謝,而後道:“事情要從一年前大爺夢遊跌斷雙腿說起。
” 老二疑問道:“大爺跌斷雙腿難道有什麽蹊蹺嗎?”
“算上那綠林王在的時候,咱們在這九峰嶺也有幾年了,你可曾聽說過大爺晚上夢遊的事?”陳六子問道。
老二沉思了良久,搖頭表示沒有聽說過。
陳六子繼續道:“大爺夢遊是假,被人算計是真。”
陳六子此話一出,在場的人皆是一驚,在這九峰嶺還有人敢算計大爺?
陳六子並沒有注意到大家的吃驚,在他看來這些似乎都已經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了。
陳六子繼續道:“那日晚上大爺在我們二寨和二爺喝酒商量那批銀子怎麽處置的事。”
“我記得分明,那晚特別黑,大爺喝醉了,二爺讓我送大爺回去,二哥你也知道從二寨到大爺住的寨子之間有一個小斷崖,因為十分陡峭所以晚上在那巡夜的兄弟很少。”
“當我扶著大爺走到這時出事了,當時有個小石塊把我絆了一下,也幸虧是這一下,讓我和大爺都撿了一條命,腳下一絆我身子趔趄了一下,正好躲過向我喉嚨刺來的一劍。”
“待我在驚恐中轉頭再看大爺時,他已經倒地,我大喝一聲,驚到了在附近巡邏的弟兄,他們打著火把馬上跑了過來,我看見方才刺我那一劍的人,回劍剛想刺向大爺,被聞聲迅速敢來的弟兄們驚跑了。”
“後來我才想到他們是計劃好的,兩人同時發起進攻,一人一劍封喉把我殺死,另一人用利器襲擊大爺的雙膝,一擊必中,讓大爺失去反擊能力,再有殺我那人回劍殺死大爺。”
“他們為什麽不直接殺死大爺,卻多此一舉先打斷他雙腿呢?”老二追問道。
“他們的初衷可能是殺死大爺最好,直接可以說是二爺乾的,如果殺不死大爺,也可以借此為難二爺,逼他把手中的權利交出來。”陳六子沒有表情的回答道。
老二道:“如果他們殺不死大爺,就不怕大爺說出實情嗎?”
“當時誰知道蒙面人的身後是誰?誰能保證大爺不會把這件事和二爺聯系在一起?”
老二疑問道:“你的意思是說……”
“還是方才那句話,能殺死大爺最好,殺不死也讓大爺和二爺之間有了隔閡。”陳六子道。
老二點了點頭,認同了陳六子的觀點,抬頭又問道:“這麽說想害大爺的不是二爺,而是你口中說的他們,快說他們是誰?”
“是四爺。”四爺這幾個字從陳六子嘴裡一出來,房間裡的眾人皆驚的說不出話來。
“你是說在你背後暗箱操作的是四爺?”老二驚問道,這一問和平時的他極不相似,沒有了那種從容不迫處變不驚。
“對”陳六子淡淡的道。
“這麽說你送大爺回去時摔倒是假,刺向你那一劍也是假,目的是為了不讓大家懷疑你?”老二道。
“不,摔倒是真,刺向我的那一劍也是真,這一切都是提前計劃好的,只是我知道的計劃和他們當時執行的計劃不一樣。”陳六子道。
“什麽意思?”老二問道。
“我沒想到他們是想連同我一起除掉。”
老二點了點頭,問道:“六爺這裡的事也是他老四安排你乾的?”
“嗯,這件事也是四爺操作的,借我是二爺的人,讓我故意接近二頭兄弟,伺機在四爺飯菜裡下毒。”
“事後讓我再找機會,指正這件事是苟爺指示我乾的,因為我是苟爺的人,這樣的指證對苟爺來說幾乎是致命的。”
“如此之後,在山上比較精明的苟爺和六爺就可以同時除掉了,再沒有人敢,也沒有人有能力和他爭鋒,最後山寨和那批金銀就成了他自己的了。”陳六子道。
“既然是這樣,那四爺的手臂是怎麽回事?”老二問道。
“怎麽回事?當然是假的,為了撇開他身上的嫌疑,所以他為自己設計了這麽一處,山上出這麽多事,讓兄弟們不會懷疑到他身上。”陳六子道。
“你說的這些可都是真的?我憑什麽相信你?”老二謹慎的問道。
陳六子淡淡的道:“這個時候了我說假話有什麽用,信不信由你……”
兩下陷入沉默,陳六子又道:“你看一下四爺的手臂便知真假。”
老二點頭後問道:“既然他們上次就要除掉你,這次你又為他們做事的目的是什麽?為了錢?”
“錢?哼,”陳六子輕蔑的道,“錢算什麽東西。”
“那是為了什麽?”
“當然是為了我的老婆孩子,他們以此要挾我,如果不按他們說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