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蜂巢有兩層停車場,分別在商場正下方的負一二層。
臨近幾個大道都是南山市集中的商圈,被一條進城必經的轉盤路團團圍住。這裡交通便利,大馬路上除了高堂廣廈,與四季蜂巢挨邊的兩棟寫字樓下,還有兩條長約200米的步行街,每天都人來人往,縷縷行行。
當我們一行人駛進負一層時,裡面幾乎已停滿了車。
江洛特別囑托過我們,停車場每個轉角都有監控錄像,我們分批次下車,就當自己是普通市民,切勿鬼鬼祟祟。為了不被認出車牌,我們車只能停在C1區,然後需要步行通過C2的過道直至C3路口。
屆時會有三個被他買通的倉管員事先候在C2路口,他們會操作倉儲叉車,利用貨物箱遮擋住C2的三個監控,但時間有限,我們必須趕在監控室的安保察覺之前通過整條過道。
而給江浮注射完安定的江洛會在電梯口等著我們。
“我們先對一下時間。”坐在副駕駛前的蒙恩說。
為了避免人多眼雜,造夢團隊此行隻來了四個人,分別是負責注射鎮定劑的溫文,監控數據的何為,指揮現場的蒙恩,還有進行造夢的我。
7:53。
“陳封,你為什麽要答應江洛跟你一起造夢啊?”蒙恩轉過頭,不滿地質問我,“這人一看就是滿肚子壞水……”
“我如果直接拒絕他,我們這次行動可能會被否決……”答應江洛,我心中也滿是抗拒,“雖然他把行動內容都告訴了我們,但我總覺得當中還有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我對他毫無了解,直到現在,江氏家族的每個人都是難以捉摸,誰是人是鬼,我分辨不出。但既然我一開始已經做出了選擇,那就只能堅持走下去。
“在夢中我會提防他,如果前二十分鍾我的身體出現異常,你們就果斷把我叫醒。”
“我只希望這不會是個陷阱……”溫文神情複雜,目光如炬,“如果江洛真的掌握了江成海的犯罪事實,那他可以直接舉報……”她輕輕搖了搖頭。
“把我們推了出去,我們就相當於策劃另一宗罪行的主犯。”
蒙恩啊地一聲,整個身體都轉了過來,“我就說嘛!”他的拳頭不斷擊打著掌心,如夢初醒,“萬一我們也是他的目標,到時候鷸蚌相爭,順帶把我們實驗室給毀了,那……他媽的……”
蒙恩惡狠狠地罵著,這時何為唯唯諾諾說了一句。
“我們……我們時間到了。”
7:55。
按照計劃的時間,此時我們應該下車,然後在五分鍾內,穿過C2到達C3。
“我們……我們還走嗎?”何為怯生生地問。
“走吧,這也是老師的決定。”話畢,溫文率先下了車。
每個人都煞有介事,雙腿走在車道上的頻率也比平常快了不少。迎面時不時會有途徑的車輛或是過往的行人,我只有強裝鎮定,緊緊跟在溫文的身後。
繞過轉角的時候,我發現了其中一個倉管員,他身著工服,直直地坐在叉車上來回瞻望,神情跟我們一樣緊張。而四個貨物箱疊起了羅漢,被嚴實地系在了貨叉之上。
他此時也看到了我們,只見他觸動開關,右手一轉打起了方向盤。
嘀嘀——!
嘀嘀——!!!
這時又是一聲,轉角處另一輛叉車也跟著啟動,並緩緩開進了C2車道的右側!
兩輛叉車齊頭並進,
勻速行駛在我們四人兩側的車道上。 而前方第三個倉管員也把腳停在了刹車上,嘀嘀接著第三聲,最後一輛叉車也已準備就緒,向著我們的右前方的車道緩緩駛去!
突然嘟地一下,左側的叉車停了下來,位置就在其中一個監控底下,那高高壘起的紙箱剛好就擋在了攝像頭的前面!
我和身旁的蒙恩對視一眼,四人便默契般排成一字,前後貼著右側兩輛叉車向前走去。過了五秒鍾,開在右側下頭的叉車也熄了火,我急忙點了點何為的後背,緊接著我倆後撤了一個身位,尾隨在了叉車的後頭。
我們四人就這樣呈L形朝著最後30米推進!
我能隱約感到旁邊的何為雙腿正不停地發抖,看著這個文文弱弱的孩子,我的手情不自禁地搭上了他的左肩,希望能暫時安撫他的不安。
20米!
15米!
10米!
9米!
……
正當我們一步一步靠近候梯室時,後方拐角處突然駛來一輛汽車,刺眼的車燈直直打在我上前方的轉角鏡中!
鏡面所折射出的光線非常虛弱,但還是讓我的眼睛一陣泛白。
我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等我睜開的時候,那奇怪的一幕又再次映入我的眼簾!
轉角鏡中我們的成像雖然很小,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在脖子上頭那如珍珠般大小的面容並不是我!
那是一個滿臉長滿毛發的男人!!
我的頭疼又發作了,胸悶也再次來襲。明顯可以感覺到扶著叉車尾的左手開始失力,整個身體也正在朝著前方倒去。
腦海中突然跳回躺在手術室內進行造夢的畫面,我的靈魂仿佛出竅,浮在上空對著陷入昏睡的自己大聲呼叫,但卻聽不到一點聲音。
……
這時突然一隻大手撐著我的胸口,然後手臂順勢環扣住我的整個身軀。隻感覺身體開始後仰,緊接著一股力量把我往後拖去。
“陳封!陳封!!”
我拉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蒙恩的臉正在我的上方。
他的拇指用力對著我的人中按壓,慢慢地,我從暈厥中蘇醒過來。
“陳封還好嗎你?”蒙恩用手托著我的後頸,輕輕把我扶起,“差點就暴露了,關鍵時候你可別掉鏈子啊……”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指塗抹著我的雙唇。
此時那股身體的乾裂感逐漸消失,我兩手撐地坐了起來,“我……還好。我剛剛怎麽了?”
“陳醫生你剛剛暈過去了……”小何驚恐地看著我,“還好蒙教授眼疾手快,要不然你就直接摔倒了!”
“你的血壓太低了……”此時我才發現溫文正跪在我的身旁,她摘下聽診器放回隨身的包中,“你這樣的身體狀態根本無法進行造夢。”
“最近我感覺身體很不對勁……”
我用手使勁揉了揉我的眉心,“偶爾還會看到一些幻象……”我環視了一下周遭的環境, 三四米遠的地方正是一部金黃色的電梯。
“我們應該馬上回去!”不由分說,蒙恩從風衣內掏出了手機,“我現在給符主任打個電話,把計劃取消……”
“不……”我搶過他的手機,“我們已經到達電梯口了,目標就在樓上……”我左手緊緊抓住蒙恩的手臂,眼中滿是誠懇。
“不能走,江浮睡醒很快就會發覺被人注射了安定,如果我不在夢中對他進行催眠,那我們的處境仍然會很危險!!”
“陳封!!!”蒙恩大聲斥道,整個空蕩蕩的候梯室回聲驟起,震耳欲聾。
“你別那麽自私!”他一把將我推開,“現在不是你一個人在玩,是造夢團隊所有人在陪你玩!!我們已經在為你冒險了,如果你在造夢過程中發生不測,那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好了你們先別吵了……”溫文插了進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選擇了。外面人越來越多,我們先上去再見機行事。”
“總之我不去!!”蒙恩站起了身,頭也不回地朝著C3入口走去。
“你們根本不知道江浮都做了什麽!!!”我怒聲喊道,一時間把何為和溫文都嚇怔了。蒙恩停下了腳步,冷冷回道。
“那你告訴我,他都做了什麽。”
……
“你們在吵什麽呢。”
我剛要開口,這時電梯門突然打開,江洛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大哥已經睡了,還不抓緊時間。”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表。
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