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多雨,等待期間下了一場雨,蘇默雖然盡量避雨了,但盯梢這種事可不能因為怕淋濕而跟丟目標。
於是淋了個半透,尤其腦袋上的假發基本濕透,看起來形狀怪異有些滑稽。
“盡快買輛車吧,除了提高效率,最起碼也可以遮風擋雨。”
不過,蘇默的想法是要麽不買,要買就買輛差不多的,手裡剩下的幾十萬肯定不夠用,不可能都花了,還得留一些應急呢。
過了十點,終於等到串爆從洗浴中心裡出來了。
這老鬼腿腳還算利索,打著傘小跑著來到車前,下雨天視線不好,離得近些才能看清力東在不在車裡。
“人呢,不在?”
等他看清時,後腰上已經被槍口頂住了。
“別叫喚,否則,這槍容易走火。”
蘇默剛剛淋了雨,心情不佳語氣陰沉,再加上戴著假發和平光眼鏡,整個人感覺怪怪的,彌漫著一種不好形容的詭異氣息。
串爆歪頭一瞅,看了看頂在腰間的大黑星手槍,混了一輩子江湖,對這種事肯定比普通市民接受能力更強。
“沒問題,我肯定配合,你說怎樣就怎樣。”
串爆的反應還算平靜,腦子裡靈光一閃:“力東他,還有魚頭標,是不是都被你……”
“對!就是帶你去見魚頭標。”
蘇默槍口用力頂了頂他,同時拉開後車門:“上車!”
串爆隻想了一秒,歎了口氣:唉,年紀大了,跑都跑不掉,否則,寧可冒著後背中槍的風險,也不可能乖乖上車。
上了車,是生是死就完全不由自己了。
老家夥慢慢騰騰坐進車裡,幾乎與蘇默同時關閉車門,他在駕駛席,蘇默在後排。
“去哪兒?”
他還算配合,不急不慢地啟動了車子。
“往前開,正常速度,別耍花樣。”
蘇默槍不離手,以大黑星的強悍威力,隔著車座都能把串爆的胸膛轟個對穿:“我隻負責做事,並不在意你的死活。”
“明白!”
串爆點頭:“我還沒活夠,既然上了車,肯定會乖乖配合。”
“對,就應該這麽想。”
蘇默低沉回道:“要殺你,根本不需要這麽麻煩,剛剛你拉開車門的一瞬間就被爆頭了。”
言外之意:別逼我開槍就是了。
串爆想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小弟魚頭標,還活著?”
“雖然他,不像你這麽配合這麽明智。”
蘇默嘴角陰沉一笑:“但我也沒開槍,隻把他打暈了。”
百分之百的實話。
講實話,還是有一定感染力的,此刻,串爆就信了幾分:“也就是說,完事後,還會放了我們?”
“不知道,那要看上面的意思。”
蘇默還在講實話:“我隻負責,把你們送過去。”
“明白了!”
串爆卻以為自己弄懂了:“大局已定,才有可能放過我們……沒想到,阿樂的手段居然如此狠辣,倒真是做大事的人啊。”
本以為大D的囂張霸道才會玩這一套,沒想到,一向喜歡以德服人的阿樂,關鍵時刻也可以這般果決。
“你們都小看樂少了。”
蘇默的微笑更顯怪異:阿樂對話事人的位子,重視程度遠超爾等想象。
釣魚時大石頭砸人腦袋,你們都想不到吧,大D身為受害者壓根就沒想到,他能有如此膽魄。
說砸你就砸你,
果斷到令人咂舌。 他還野心無窮,話事人做一屆遠不能滿足,還想打破常規謀得連任,為此付出多大代價那也在所不惜。
所以,這些個屎盆子扣他頭上也不算冤枉,區別僅僅是誰拉的而已。
而此刻的串爆,卻覺得安心了許多:幕後主腦若真是阿樂,綁架自己和魚頭標就只是權宜之計了,不太可能真的乾掉咱們。
否則他難以服眾,一旦敗露,甚至要受幫規處罰,萬刀之刑。
“兄弟看著面生,你是阿樂從外面請來的吧。”
串爆的語氣更顯平穩,還顧得上通過後視鏡仔細端詳蘇默:“不好意思,害你淋雨,受累了。”
心態平穩,車開得就穩,很快走出這條街區,在蘇默的指點下左轉,朝較為偏遠的方位行去。
蘇默不再講話,一直等到遠離鬧市區域,看中了路邊較為偏僻昏暗的位置,槍口比劃著:“靠邊停一下。”
“這裡?”
串爆的感覺卻不太妙,若把人關押在這附近,就有點不太對勁了。
附近都是居民區,不適合用來關押咱們吧?
“停車!”
蘇默把槍口頂住了他腦袋,串爆乖乖地靠邊停車,隻敢小聲嘟囔:“兄弟,剛剛不是還聊得好好的嘛。”
“知道你這些年來,為什麽鬥不過鄧伯,總被他壓了一頭嗎?”
既然條件允許,蘇默便打算炮製他一番,嘗試著能不能提升抓捕獎勵。
就算做不到讓他現時現場真心懺悔,能給他製造出足夠的恐懼感,也會有一定比例的獎勵增幅。
最低一點五,最高兩倍,這玩意屬於系統評分,就不是蘇默自己說的算了。
串爆神色一愣:這跟鄧伯有什麽關聯,莫不是……
“在元老會,你的地位僅次於鄧伯,可為什麽總壓錯寶,總是敗給鄧伯?”
蘇默慢悠悠分析:“除了眼光問題,更重要的則是,鄧伯比你更懂得維護規則,尊重規則,運用規則,他始終佔著大道理,說出來的話無可反駁。而你,只有些小聰明。”
串爆撇撇嘴角,沒敢頂嘴,卻心中不服:你特馬拿著槍呢,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這會兒才佔著大道理。
“所以,我們的決定是,留著鄧伯這種顧大局,識大體的人物,繼續維護社團規矩,保障港島安定。”
蘇默的神情語氣增添了幾分神秘:“而你這樣的,則要送去內地,以除後患,清理乾淨!”
“什麽?送去內地?”
串爆驚駭變色:“你是內地過來的?”
再過幾個月就要回歸了,他們這些混黑道的,最怕的就是這個,根本猜不透將來的政策傾向。
“港島的法律,對你們太仁慈了。”
蘇默淡淡冷笑:“沒證據抓不了,就算證據確鑿,這裡也沒有死刑。”
瞅著串爆那張瞬間慘白的老臉,繼續補刀:“注定要吃槍子了,但你可以選擇,是現在吃我的,還是多活幾天,享受國法待遇?”
“不!不可能!港島是講法律的地方,不可能這麽搞!”
串爆當然不願意相信,但他最怕的東西,確確實實就是這個,腦海中自然閃過了一連串畫面:怎麽被抓,怎麽被關,怎麽接受審判,再怎麽被押去刑場……
港島社團,最不怕港島法律,卻會對內地而來的雷霆風暴充滿敬畏。
如同遊蕩小鬼面對九天雷罰。
“法律?”
蘇默哼了哼:“法律難免會存在不足,才會容得你們胡作非為,所以我這種人,就是來查遺補漏的。”
“我不信!”
就算槍指著腦袋,串爆還是不願意接受:“憑什麽這樣對我,是你們……選擇了鄧伯和阿樂?”
“猜對了!”
蘇默的語調也拔高了幾度:“剛剛就說了, 他們比你們聽話,懂事,講原則,守規矩,更容易管控。而你,大D,魚頭標,則屬於更爛更臭的那一批,悄悄處理掉,會讓港島的空氣清新一些,哪怕只有一點點。”
“不,不,我也可以很聽話。”
感覺對方馬上就要扣動扳機了,串爆急忙表示:“讓我怎麽做,我就怎麽做,其實我,比任何人都曉得審時度勢,其實我很聰明很懂事的。”
一把年紀說這種話,感覺有些……肉麻。
“這時候表忠心,太晚了,黑燈瞎火的早幹嘛來著。”
蘇默淡淡回道:“再就是,請你冷靜一些淡定一些,唾沫星子都噴過來了。你口臭,我特馬不太高興。”
都要吃槍子了,我特馬怎麽可能冷靜淡定?
串爆哭喪著臉,苦苦哀求:“老大,幫個忙,跟上面反應一下,鄧伯和阿樂能做到的事情,我也能做到,我還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
察覺對方的眼神有所變化,趕緊恍悟:“哦對對,我有錢,我可以給你辛苦費勞務費,五十萬,六十萬?要多少,你說個數,都可以商量。”
“這麽點錢就想買命?”
蘇默想了一下,招招手:“好,我說個數,靠過來,聽清楚了。”
等他腦袋瓜子湊過來,一巴掌劈了過去。
打暈!
抓人!
感覺差不多了。
路邊停車並不穩妥,拖得太久,蘇默擔心會有警方巡邏車路過這邊,萬一再無巧不成書,正好撞到三表姐的槍口上,那可就百口莫辯解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