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衙役住了兩天,未見半點野獸蹤影。
這天一大早,搭起架子,吃起烤全羊。
高瘦衙役抿了一口酒,想著等今晚一過,再跟戴老爺討點銀兩。
這時,耳旁一陣雞飛狗跳。
兩人轉頭一看,見刑武追著一群雞,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奶奶個熊,敢打擾爺爺的酒興!
黑臉衙役眉頭一皺,大喝一聲:“站住!”
刑武立馬刹住身子。
黑臉衙役瞪眼道:“兔崽子,瘋了?”
刑武直直地看著他,手裡抱著一隻老母雞,毛被拔了一半,露出光禿禿地雞屁股。
見他不吱聲,黑臉衙役有些惱火:“過來!”
趙嬸聞聲趕了過來,一把將刑武拖到身後,朝兩位衙役賠罪道:“兩位爺,壯子這娃是個傻子,不會說話。”
刑武仰頭望向趙嬸:“……”
“快,給兩位爺賠禮道歉!”
趙嬸按住刑武的腦袋,可他倔著性子,就是不肯低頭。
高瘦衙役笑著擺擺手:“不用了,跟小家夥逗著玩呢。”
黑臉衙役見他是個小傻子,也就不再計較,撕下一整隻烤羊腿,扔給刑武,豪爽十足道:“給你!”
刑武抱住羊腿,眼睛綠光閃動,一頓亂啃。
那隻老母雞掉了下來,撲扇著翅膀逃了。
他一跺腳,抱著羊腿又追開了。
兜裡,一團紅布掉到地上。
趙嬸拾起來,展開一瞧,心裡緊張起來,這……這是自己的褻衣!
壯子學壞了?!
竟然偷女人這玩意!!
她舉起擀麵杖,氣得大罵:“壯子,你給老娘站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黑臉衙役灌下一大口酒,哈哈大笑道:“蔫壞的種兒!”
那位高瘦衙役看得直搖頭,苦笑不已。
豬圈裡的豬以為要喂食了,伸出一排排腦袋,跟著哼哼唧唧。
一時間,整個農場歡聲笑語,熱鬧不凡。
傍晚時分,刑武悄悄來到牛棚。
山底野獸居多,因此牛棚是由石頭壘成地,棚頂蓋著一層厚重的蘆葦。
為了布置陷阱,牛群被安置到另一個安全的地方。
此時,狹長的空間盡頭,吊著一隻被剝了皮的羊。
羊身鮮血淋淋,血性十足。
表面塗抹著一層藥汁,具有毒素。
舔上一口,便會讓人陷入麻痹。
關門打狗!
這就是高瘦衙役的辦法。
刑武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他繞過屍體,用錘子將後牆鑿出一個小孔,有兩指粗細。
隨後將一隻空心鐵管插入孔中,剛好牢牢卡住,鋒利的一頭朝向裡面。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滿頭大汗,累得發虛。
好了!
萬事俱備,就等那隻黑背山魈上鉤了。
到了半夜,月光暗淡。
自從衙役入駐,大家不再擔驚受怕,早早便熄燈入睡了。
一個鬼魅般的身影越過護欄,跳入了農場。
在空氣中嗅了一下,它“咯咯”地發出陰笑,口水流了一地。
見一間間屋子黑著,便大搖大擺地走進牛棚。
羊肉!
還是帶血的!!
這家夥激動地真想當場高嘯,撒歡似地撲了過去。
刺啦!
雙手扯下兩隻羊腿,左啃啃,右咬咬,狼吞虎咽著。
吃到一半的時候,
兩道人影跳了進來。 其中一個舉著火把,長得細皮嫩肉,嘴裡卻大不咧咧道:
“畜生,等你好久了……”
估計是看到自己的魁梧體型,那家夥有些慫了,後面的語氣弱了幾分。
它不屑地冷哼一聲,轉頭看向另一個不速之客。
鏗鏘一聲!
那個黑臉地,掏出一個物件,亮晃晃地,有些扎眼啊。
“吃你奶奶個熊!”
對方突然暴喝,驚得它喉間一緊,骨頭卡住了。
咕隆!
好不容易咽下肚,它撇掉兩隻羊腿,胸中怒氣上湧。
兩個愚蠢的人類!
敢打擾老子的雅興,活得不耐煩了!
“吼!”
一伸臂,亮出兩掌利爪,撲殺而去。
速度很快,發出呼嘯之聲。
嗯?
那黑臉地,倒是膽兒夠肥,舉起那勞什子物件,竟然也衝向自己。
就這樣,黑背山魈與黑臉衙役戰成一團。
砰!砰!砰!
刀爪相碰,銀光四濺。
你來我往,鬥個不休!
嘭——
又是一擊對轟,黑臉衙役倒飛出戰圈。
落地後,他捏著刀柄,手臂兀自顫個不停。
虎口處,滲出絲絲鮮血。
“吼!”
黑背山魈戰意高漲,欲要再度進攻。
高瘦衙役手握火把,胡亂揮舞,喝住了它。
他一邊警惕著,一邊急問道:“怎麽樣?”
黑臉衙役隻說了一句:“硬茬!”
高瘦衙役呆愣半天,憋了句:“這筆買賣虧了!”
黑臉衙役點頭:“要加倍!”
那黑背山魈見兩人聊得歡暢,把自己當成外人,怒吼一聲,又撲殺過來。
黑臉衙役推開高瘦衙役,迎著攻勢,劈刀相向。
一人一妖,刀爪對抗間,這次他竟穩穩地扛住了力道。
好機會!
旁邊的高瘦衙役立馬舉起火把,朝著黑背山魈的臉猛戳。
二打一,還搞偷襲!
人類著實卑鄙!
那妖獸大怒,另一隻長臂護住臉面,擋住了這一擊。
不過它這一分神,原來那隻爪上的力道弱了。
“嘿呀!”
黑臉衙役咬緊牙關,雙臂一沉,力量頓時翻倍。
刀刃掀飛了爪子,斜劈而下,砍中黑背山魈的臂膀。
“吼!”
黑背山魈頓時肌肉收縮,痛得大吼大叫。
這一刀,黑臉衙役用了十二分力量!
是頭牛,都能被他連腰砍斷。
奈何對手是隻妖獸,皮糙肉厚。
刀刃劃破皮毛,陷入血肉寸許,便卡中骨頭,再難逾越絲毫。
咯吱——
刀與骨交接處,拉起一陣刺耳聲。
黑背山魈吃痛,猛地抽回手臂,向後急促倒退。
傷口處皮開肉綻,亮出一小截白森森地骨頭。
一寸碎刃卡在骨縫,伴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黑臉衙役撫摸著刀身豁口,心疼不已:“我的刀!”
高瘦衙役問道:“還能再來嗎?”
他搖頭痛呼:“刀在人在,刀斷人……”
高瘦衙役皺眉道:“明天讓那姓戴的,再給你買把更好的刀!”
他精神抖擻,大叫一聲“好”,操起刀,改劈為刺,霍霍向前。
黑背山魈見兩人還不罷休,怒火攻心,抬起另一隻長臂就要開打。
可剛一發勁,一股眩暈感衝入腦中,散去七成力量。
藥效徹底發作了!
高瘦衙役冷笑道:“畜生,你以為羊是白吃的嗎?”
話一出口,他感覺罵得不太對勁。
這兩天,自己不也吃了一頭羊!
黑臉衙役一刀刺向那妖獸心臟,對方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刀身。
他獰笑出聲:“不自量力!”
“嘿呀!”
雙臂肌肉隆起,再度使出暗勁,然而——
刀身絲毫未動,被那畜生死死攥住。
他急得滿頭大汗,破口大罵道:“見鬼!你他娘地買假藥!”
高瘦衙役回罵道:“屁!老子是從張老么手裡買的,花了整整五十文,怎麽可能是假的?!”
“這畜生又恢復了力氣……”
話未說完,便見黑背山魈揚起了腦袋。
他只是這麽一瞧,立馬頭皮發麻,嘴裡變得結結巴巴。
那畜生眼中升起一股淡紅色霧氣,犬齒長了一倍,十分猙獰。
這股氣勢似曾相識,讓他如墜冰窖,冷得徹骨!
“妖……妖獸!這家夥是妖獸!!”
高瘦衙役尖叫著,喊出了他心裡最不願面對的事實。
“那……那還打不打……”黑臉衙役沉聲問道。
雖然他極力克制,但聲音還是有一絲顫抖。
“你還想打?!”高瘦衙役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打你娘啊!明年今天我給你小子燒紙!”
說完,高瘦衙役轉身往門口跑去。
黑臉衙役抽刀不動,臉上悲苦萬分:“我的刀啊!罷了!”
他狠下心,棄刀跟上。
開玩笑!
刀可以有無數把,但命,只有一條!
那妖獸見兩人說走就走,抓起刀身,當做石頭,甩了出去。
砰!
刀柄砸中黑臉衙役肩膀,他猛地一個趔趄,摔倒了!
倒下的同時,雙手下意識往前一抓,扯住了高瘦衙役的褲腳。
“哎呦!”
前面那位也是倒霉,栽倒的時候,一頭撞上木柱。
哐當!
倒地後,他兩眼一翻,不省人事。
火把落進一堆乾草料。
黑臉衙役趕緊爬過去,抱起高瘦衙役,使勁掐他人中。
高瘦衙役醒轉,一臉深情地望著他,嘴裡嘀嘀咕咕。
“啥?大聲點!”
黑臉衙役將耳朵湊到他嘴邊。
高瘦衙役大聲罵了一句:“你大爺地,老子跟你沒完!”
又昏了過去。
嗒!嗒嗒——
一步,
兩步,
……
黑背山魈走得緩慢而又沉重。
每邁一步,地面微顫,棚頂紛紛掉落大量蘆葦。
妖獸氣息,瞬間彌漫狹窄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