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熄滅後,兩位衙役匆匆離去。
眾人也收拾東西,意興闌珊地散了。
到了後半夜,刑武從柴房打了一盆熱水。
他將三分之一的妖血到入水中,赤條條地坐了進去。
心神收斂,體內運轉《血怒霸體決》。
這通背山魈雖為低階妖獸,但肉身不俗,妖血較為霸道。
呼吸之間,刑武全身毛孔逐漸擴張,散出一陣霧氣。
盤中的妖血似乎有了靈性,沿著腰部蔓延而上。
霎時,他血染全身,猩紅十足。
當真是修羅出世,妖異駭人!
妖血淬體,滲入血管,他的血液立馬沸騰了!
在體內激流竄動,暴躁難安。
通紅的皮膚表面,股股血管凸出,密密麻麻。
老槐盤根般錯亂交叉,瘋狂生長。
咚!咚咚!
心跳聲由緩入急,最後形成一段鼓點,在胸膛瘋狂作響。
刑武知道,修煉煉體功法十分艱辛。
但萬萬沒想到,這門天階功法竟然如此霸道!
僅是一開始的築基,就讓他痛不欲生,幾欲昏死!
他瞳孔張到極致,視線模糊,逐漸失去焦點,意識在一點點崩潰……
要死了嗎?
不行……我才重生……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死去……太不甘心!
可是——痛不欲生!撐不住了!
撐不住?!堂堂天行宗首席大弟子,如此輕言放棄,簡直浪得虛名!!
對!不能死,掌門師父在等著我!
大長老葛世榮——這個仇人,也在等著我!
要死,也得回歸宗門,將這個叛徒一並拽入地獄!!
刑武死握雙拳,咬緊鋼牙,胸中騰起復仇火焰。
意識恢復,憑著一股子莽勁兒,開始硬剛起來。
這份痛苦,他要清清楚楚地記住,融入骨髓。
將來好十倍百倍償還,讓仇人知道何為殘忍,後悔來到這個世界!
一個時辰後,妖血消失殆盡,身體不再燥熱。
刑武褪去癲狂狀態,整個人化作一尊暗紅色石像,
但見他軀體微微一顫,大片血垢紛紛掉落,露出嬰兒般白皙鮮嫩的肌膚。
他緩了一會兒,出門重新打上一盆熱水,舒舒服服地洗了個澡。
首次煉體,他便見識到了《血怒霸體決》的恢復效果。
背後的抓傷已經結疤,有些瘙癢。
他沉住丹田,引出剛誕生的一絲元力,湧入右臂。
砰!
一記直拳打出,勁風撞上土牆。
嘩啦啦——
牆面凹出一個小坑,牆皮脫落。
“嘖嘖,這天階功法果真不是蓋的!”
他注視著拳頭,眼中神采奕奕,期待下一個夜晚到來。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刑武醒了,是被餓醒的。
出了門,一伸懶腰,全身筋骨齊鳴。
眾人看見,個個讚不絕口,誇他昨晚人小膽大,勇鬥野獸。
刑武摸著腦袋,靦腆地笑著。
趙嬸板著臉,招呼他過來吃飯。
今天的午飯十分豐盛,石桌中央擱著一大盤手抓羊肉。
這是老爺特意犒賞刑武的。
刑武眼睛放光,撕下一大塊肉,吃得狼吞虎咽。
動作野蠻無比,驚呆了眾人。
吃完後,他感覺還是很餓,又要下手。
發現大家舉著筷子,
眼睛全都看向自己。 他尷尬地收回手,拍拍肚皮,破天荒地說了一句:“我飽了!”
臨走時,往腰裡又塞了三四個饅頭。
刑武離桌後,大家回過神。
但是眼中的驚訝,比剛才更盛了。
有人一臉茫然道:“咦,壯子是不是說話了?”
王大爺有些激動:“這小傻子終於開竅了,不容易啊。”
趙嬸眼睛有些濕潤:“是啊,壯子長大了,要是狗蛋兒也活著,他倆互相有個伴,多好……”
眾人沉默不語。
愉快的氣氛,冷了下來。
狗蛋兒是趙嬸的兒子,一歲多的時候,染上惡疾,夭折了。
王大爺把刑武撿回來的時候,趙嬸比誰都高興。
沒日沒夜地抱著,當成親生地一樣,生怕他重蹈覆轍。
現如今,這傻小子終於開口說話了。
按理講,最高興地應該是她,可趙嬸感覺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地。
懂事地壯子,不再那麽乖張,跟變了個人似的。
————
刑武趕著羊群,來到一處草地。
這是他受傷前的每天工作。
望著鬱鬱蔥蔥地野地,他漫無目的地走著,思索著今後的打算。
等築基成功,有了自保之力,他決定告別眾人。
他身負仇恨,心系宗門,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裡。
可一想起這十五年來的點點滴滴,又狠不下心來。
即便前世的境界再高,殺的人再多,自己的心始終是肉長的。
哪能拍拍屁股,說走就走!
越想越煩,一不留意來到了山腳。
低頭一看,野草叢中落著朵朵暗紅,一直延伸到山裡。
刑武摘下一片帶血的草葉,放到鼻尖。
黑背山魈!
這是黑背山魈的血!
他心中大喜,沿著血跡,一路謹慎地追了過去。
直到半山腰的瀑布下,發現了一處洞穴。
他藏身亂石堆,眯著眼,遠遠看著。
那黑背山魈受傷不輕,白天肯定躲在洞裡療養。
自己現在遠遠不是他的對手,等築基成功,有了一定的把握,再來取它性命!
它饞自己的肉,自己同樣眼饞它的一身妖血。
傍晚,刑武回到農場,手裡提著一隻野兔。
趙嬸高興地接過,誇獎道:“小子有能耐了啊!”
刑武傻笑道:“孝敬您的。”
話音剛落,他的肚子發出咕咕的抗議聲。
王大爺叼著旱煙,滿是褶子的老臉,笑開了花。
吃過晚飯,刑武被眾人打趣了一番,便匆匆回到屋子。
又倒了二分之一的妖血,開始了痛苦的煉體築基。
這次他身上的血垢減少,丹田內元力凝而不散。
他知道,築基就要成功了!
第三天的時候,眾人再看他,都說他個子突然長高了。
一夜之間,身子也壯了不少。
刑武敷衍著說,都是趙嬸做得飯香,吃得太多。
實際上,這些都是煉體的特征。
隨著修煉,身型會越來越高壯,肉身同樣越發強悍!
中午的時候,鎮上的戴老爺來農場視察。
看見刑武一米七的個頭時,滿臉驚詫,差點沒認出來。
戴老爺笑著說:“上次多虧你小子了,不然非得鬧出人命。”
刑武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雪齒,謙虛道:“我只是跑跑腿而已。”
戴老爺見他張嘴回答,驚得下巴都掉了,結結巴巴道:“你……竟然會……會說話……”
刑武頓時無語。
農場的眾人早料到這一幕,全都笑出了聲。
戴老爺連著說了三個“好”,上下打量起了他。
刑武被看著有些不自然,輕聲喊了一句:“老爺……”
戴老爺這才回過神,莫名其妙地問道:“你在農場……過得怎麽樣?“
刑武實話實說道:“很好,大家都像親人一樣對待我。”
戴老爺點點頭,笑呵呵道:“那就好,不過年輕人嘛,總不能一直呆在小地方,你有沒有想過去鎮上生活。”
旁邊的趙嬸笑容一僵,雙手揪在一起。
刑武沒有思索,婉轉道:“我剛恢復心智,可能還適應不了鎮上的生活。”
趙嬸心神一松,拍著胸脯,脫口而出道:“嚇死我了。”
王大爺暗中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別說話。
戴老爺又說:“不打緊。我最近招護院,你是自己人,知根知底,用著放心,直接住家裡吧。”
刑武本就有去意,但眼下就要築基成功,而且那妖獸的血自己也得去拿。
去了鎮上,再回來就很麻煩了。
刑武正琢磨著怎麽回復,王大爺猛地按下他的脖子:“才靈性幾天,怎麽又犯糊塗了,快謝謝老爺!”
趙嬸身軀一顫,淚水差點掉出眼眶。
戴老爺滿意道:“那你趕快收拾一下,我們待會兒就走。”
刑武為難道:“老爺,我能不能明天再走?”
戴老爺環視一圈, 周圍的人都是面露不舍,他笑道:“嗯,懂得人情世故,不錯!明天你搭送肉車一同來吧。”
他對刑武的為人,更加欣賞了。
戴老爺走後,趙嬸抱住刑武,放聲大哭:“都怪你,王老頭,誰讓你替壯子做主的,我不同意!”
其他人怎麽勸都勸不住。
王大爺冷著臉:“讓她鬧!壯子都十五歲了,你讓他留在這裡,跟我們宰一輩子肉嗎?”
趙嬸的哭聲弱了,雙手顫抖著松開刑武。
刑武心裡也不好受,想要安慰幾句,誰知趙嬸一扭頭,逃回自己的房間,丟下一句話:“今天的飯,老娘不做了!”
大家搖頭歎氣,無奈散去。
王大爺臉色陰沉,蹲在地上,狠狠吸起旱煙。
夜幕降臨。
農場少了平日裡的歡聲笑語,多了幾分冷清。
刑武倒出剩余的妖血,決定衝擊最後的關卡。
屋內瞬間霧氣彌漫,傳出道道低吼,聲音淒慘而又冷酷。
過了一個時辰,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嚓”。
刑武終於築基成功!
成為了一品元士!
他赤著上半身,肌肉均勻,棱角分明。
感受著丹田那充盈的元力,他臉上洋溢著自信微笑,仿佛真正活了過來。
力量!
久違了!
只有自身實力,才是這個世界的根本依靠。
他隨意披上一件衣裳,大跨步邁出屋門。
今夜月黑風高,他決定完成最後一件事。
親手,宰了那頭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