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登船離開的吳斂,驀然轉過身子盯著瘸腿衙差,目光灼灼。
“散財童子?”
空氣陷入詭異的寂靜,夜風突然冷冽起來,東郭門上那張天成布莊的彩色廣告布“嘩嘩”作響。
瘸腿衙差的雙眼也盯著吳斂,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金瘸子,結盟?”
僵持許久之後,瘸腿衙差自報名號。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那張飽經滄桑的中年人面龐逐漸隨著笑容慢慢變得年輕,最後竟變成一個俊秀的年輕男人。
見吳斂不接話,瘸腿衙差也不覺尷尬,神情傲然:“年紀大了,做不得散財童子,不過是財神座下,一隻尋常的討債鬼罷了!”
話音剛落,他手中出現一個寫著“財”字的灰色笏板,之前被吳斂摸走的鴛鴦荷花錢袋,霎時間也變成渾濁的灰色。
玄奧、強大、神秘的氣息頓時出現在金瘸子身上。
“風行秘術......原來是濟世會的人......”
“是啊,我可是濟世會的人......還有你不想要這張狂人日記嗎?”吳斂露出無奈神色,攤開手掌露出被團成一團的狂人日記,漆黑的眸子裡劃過冷冽的光。
“什麽濟世會萬福商會,相比討債鬼這個稱呼,我更願意稱自己為生意人,只要價格公道,我的命也可以賣給你。”金瘸子輕笑,眼神忽明忽暗,渾身帶著一種奇異的神采,“生意人隻管利益,不問為什麽,你應該懂的!”
“我不懂。”
“......”
金瘸子傲然的笑容一滯,剛要開口解釋。
吳斂突然一蹦三尺高,握緊拳頭,興奮的叫道:“有趣的想法,有趣的生意人,我喜歡有趣的人!”
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個結巴的中年人,如果你一槍打不死我,我又活過來了,咱倆還能做生意,只要價格公道。
電視劇裡才會出現的有趣人物啊......
“那......”
“讚美高級的趣味,讚美有趣的人!”
從隨身的黑色布袋中掏出一柄虎頭匕首,吳斂手起刀落,麻利的斬下左手手掌,眼神狂熱的遞給金瘸子。
頓時......就有點懵......
他麽的,瘋子!
金瘸子身子一哆嗦,在心裡破口大罵。
“你是看不起我?”眼見金瘸子不肯接過自己的手掌,吳斂的神色逐漸冰冷,“你覺得我不是個有趣的人?”
眼看吳斂的氣息逐漸變得詭異,金瘸子面色難看的像吞了一坨翔,他不情不願的接過還滴著血的斷掌,硬擠出一絲笑容。
自己開口結的盟,跪著也要結完!
“讚美......高級的趣味......”
吳斂很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揮舞著斷臂,興奮的說道:“我有個很有趣的想法,在這裡安上一隻海盜鉤,你覺得怎麽樣?”
怎麽樣?不怎麽樣!你想幹什麽和我有個毛的關系啊!!!
“果然高趣!”
吳斂露出得勝般的姿態,親熱的摟過金瘸子的肩膀,神秘兮兮的說道:“兄弟,都不是外人,你那張狂人日記寫的啥呀?”
金瘸子眼神一變,露出戒備神色:“兄台,你手上這傷還是先包扎的好!”
瘸子,你這格局,小了呀!
吳斂妖媚的嗔了一眼金瘸子,掏出自己那張狂人日記展開來:“諾,這是我的,你先來看看,省的你覺得我不懷好意!”
你在幹嘛啊,
剛剛不還怕我搶你的狂人日記麽?!!! 金瘸子有苦難言,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經驗受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挑戰。
好像做了一個不怎麽明智的決定......
真正的聰明人從來不會將自己暴露在危急之中,金瘸子收攝心神,鎮定自若:“我那張內容比較多,大體意思是他傷害了許多的人,內心十分愧疚......”
“是這樣啊瘸子,但是我看你不太聰明的樣子,萬一遺漏了什麽關鍵點呢?拿出來我幫你分析分析?”
吳斂一邊將狂人日記重新團成一團,一邊好心的提醒。
什麽瘸子!!!剛剛你還叫我差爺的呢?
還有,你才是不太聰明的樣子!啊啊啊!!!
見吳斂並不強求他拿出狂人日記,金瘸子松了一口氣,趕緊說道:“兄台,既然已經結盟,不如就此別過!”
“可你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金瘸子身形一滯,抱拳問道:“敢問兄台姓名?”
“祖安韓金龍!”吳斂學著金瘸子的模樣一抱拳,神情鄭重。
“金龍兄,告辭!”
“再見!”
吳斂滿意的點了點頭。果然,有趣並且善解人意的我和其他有趣的人交流起來,是那麽的愉快!
登上烏篷船,吳斂負手而立,一臉意氣風發。
一塊長滿荒草的隱蔽地段。
金瘸子高舉雙手,口中念念有詞,隨後他的身體裡衝出一枚虛幻的金色錢幣,高高躍起,一朵巨大的九葉花印記在漆黑的夜色中一閃而逝。
做完一切,金瘸子大汗淋漓,已然虛脫。可是他一點也不敢放松,強提精神,神情極度疑惑的拿出自己那張狂人日記。
月光清晰的映照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體。
【光緒十七年八月十五,晴,很晴,好晴。我叫韓金龍,當你看到這頁日記的時候,我已經死了......】
......
不多時,天際微微泛出一絲白,緊接著萬道光芒自東方迸射而出。吳斂掐起印訣身形從烏篷船上掠起,踉蹌中撞進一處臨水老式建築的閣樓。
在斷臂出延伸出異形般的詭異觸須,左手手掌重新長出,並且嚇昏一對熟睡中驚醒的老夫妻後,吳斂溫柔的替他們穿上麻繩,自己鑽進廚房鼓搗起來。
人在異鄉萬萬不能委屈自己,而美好的一天往往是從一碗生津利胃的白粥開始的,於是吳斂開心的啃了一口手裡的大肘子。
臨窗而望,一個反射著太陽光芒的透明罩子,將整座還未蘇醒的魯鎮罩在其中。
入目之間,一條長河貫穿城內,十余座古橋錯立其間,兩岸白牆黑瓦的深宅大院相鄰而建。河道之中一艘接一艘滿載著黃酒的小船緩緩駛進,岸邊傳出熙熙攘攘的叫賣聲,一派繁華景象。
“好破的紹興城......”
吳斂將這個年代的城池和記憶裡的地方比較起來,然後對著空氣莫名其妙的問道,
“白王九道是什麽?”
一陣詭異的寂靜。
吳斂一口一口啃著手裡的紅燒肘子,突然間,一道猶如指甲掛過牆面的難聽聲音響了起來,“桀桀,小鬼,你不想知道我是什麽?”
叨了一口肥而不膩的肘子皮,吳斂的聲音含混不清:“想,但是沒有意義,無論你告訴我什麽,我都會懷疑你是不是在騙我。”
“嘖嘖嘖......”
一隻全封閉的生鏽鐵皮罐子出現在吳斂面前,那道難聽的聲音繼續從罐子裡傳了出來:“呃......那你為什麽不懷疑那個瘸子騙你呢?”
“我為什麽要懷疑一個有趣的人?”吳斂一臉的理所當然。
“以這樣的面目出現,你難道認為我會不是個有趣的人?”
“有不有趣我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個人啊,你只是一個過期的喜多多!”
“......”
罐子停了一會兒,隨後不甘心的繼續問道:“萬一那個瘸子騙了你呢?”
“被一個有趣的人欺騙,難道不是一件更有趣的事情嗎?”吳斂唆了一口肘子骨,露出勝利的笑容。
“好了,我沒了,告辭!”
鐵皮罐子“嗖”的消失在原地。吳斂不置可否,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將骨頭隨手扔掉,然後掏出虎頭匕首抵住自己脖子處的大動脈。
動作緩慢而有力,大量血液隨著刀光噴湧而出,吳斂的雙頰露出病態的紅暈,身體軀乾上瞬間出現大片詭異的青色凸起。
“小鬼你在幹嘛!快住手啊!!!”
罐子驚慌大叫,聲音難聽的像十萬隻公鴨在一起吵嚷。
感受到持匕的手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止,脖子處的傷口光速愈合,吳斂輕輕一笑,問道:“白王九道是什麽?”
停了一會兒,罐子回答道:“真是個瘋子,白王你自然是知道的,白王九道,是白王創造的九種奇跡以及自證的方法。仁義禮智信、忠孝廉恥勇、溫良恭儉讓。”
“這次秘境世界的核心,可能便是九道之一的......孝!”
“也就是說,這群奇跡嘉賓可能根本不想通過完成最終挑戰離開秘境世界......是要創造奇跡麽?”聽到鐵皮罐子的解釋,吳斂自言自語,“這怎麽行呢......”
“最高意志創造秘境世界的目的就是讓奇跡嘉賓創造奇跡,而完成奇跡自證也是奇跡嘉賓進階的直接方式,沒有人會舍本逐末。”
“這麽有趣的挑戰,他們非要創造奇跡,是在找死麽......”吳斂小孩般撅起了嘴。
罐子似乎對吳斂離奇的思維方式感到無語,等了一會兒試探性的問道:“你真的不想知道這個罐子是什麽嗎?”
“這麽說,你和罐子並不是同一樣東西?”
吳斂會心一笑,眼神中露出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