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陳楓躺在自己以前的小房間裡,小房間打掃的很乾淨,母親一定經常來打掃。
牆上四周掛著的都是以前當兵退伍時寄回家的各種獎狀獎章,有三等功勳章,優秀士兵勳章,理論學習之星榮譽證書,優秀老兵獎狀……。
想起自己當兵時那股熱血和拚勁,心中不禁一陣感慨。
感受著身下母親剛換上的新被褥,心裡又是一陣溫暖。床頭的桌子上放著幾個當兵時獎勵的保溫杯和一大摞筆記本,桌子下的箱子裡放的是以前工作時買的筆記本電腦,還是坐牢之初讓朋友寄回家裡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了,如果能用的話,有時間讓電工過來把網線裝上,陳楓心中這樣想著。
這次回家讓他感受到了以前從未感受過的家的溫暖,當兵時身體所受過的苦痛,工作時的孤獨,愛情所受到的背叛,坐牢時失去自由的折磨,在這一刻都仿佛冰雪般消融,家的溫暖是一輪太陽,照在心的寒冬,溫暖了人生的一季。
夜裡躺在床上,想著父親晚飯時說的話,他總覺得其中蘊含的意義並不像母親說的那般淺顯,可到底還有什麽意思,一時間竟這麽也無法想的通透,還有那晚霞,為什麽是一個生命呢。
想著這些問題,他安然入睡了,躺在自己的床上,兩天一夜未合眼的他做了一個香甜的夢。
早上,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灑下一片溫暖,後院的柿子樹和石榴樹雖已經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乾,但鳥兒們依舊選擇停留在上面,對於鳥兒來說,樹就是它們的家。
陳楓穿上衣服推開門,頓時一股冰冷清新的氣息撲面而來,晨曦的光灑下一道道金色的五線譜,歡鳴的鳥兒演奏出跳動的旋律,多麽清新冰冷自由的冬天的早晨,陳楓心裡一時心裡竟有些陶醉了。
他從屋裡拿出吉他,以大自然的旋律為伴奏,即興的彈了一段solo,輕靈,歡快,自由的音符不斷的跳動著,金色的光撒在陳楓的臉上,撒在吉他的琴弦上,撒在他跳動的手指上,仿佛活了過來,動了起來,舞了起來,鳥兒的歌唱的更歡,更響亮了,這冬天的小院的早晨已自成了一片天地,陳楓陶醉在其中,忘我的彈奏著,他閉上眼睛,忘我忘心,只是用手指去體會這一片已經有了生命的意境,時緩時高,時輕時急,時淡泊時狂躁,時低沉時希冀,仿佛一曲已是一首人生。
漸漸的,緩緩的,鳥鳴漸息,琴聲漸止,陳楓睜開了眼睛,霎那間,他的腦海裡閃過一絲對生命的明悟,那玄而又玄的感覺,不知怎樣用語言來表達。
靜坐了一會,陳楓起身準備收好吉他,當他轉身時,看見父親母親全都站在他的屋內。
“兒子,你這吉他彈的真好聽,像是百靈鳥叫似的。”母親開口說道。
“爸,媽,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你剛彈琴的時候就來了,看你彈的投入,就沒打擾你。”母親又說道。
父親仍然沒說話,好像還陶醉在剛才的琴聲中。
“媽,有什麽事嗎?”
“本來想找你說點事的,但是現在沒事了,一會準備吃飯吧。”這次是父親開口說道。
“你看你,怎麽現在又沒事了?”母親有些疑惑的說道。
“你懂什麽,去看看飯做好了沒有。”父親眉頭一皺向母親說道。母親瞪了父親一眼轉身走了。
在陳楓的記憶中,父親一直都是一個很嚴厲的人,是家裡的主心骨,雖然母親有時候會和他拌嘴吵架,
但只要父親一嚴肅起來,便是沒有商量的余地。 “爸,到底什麽事啊?”
“小楓,現在我告訴你兩句話,你要記好。”
“嗯”陳楓知道父親一般不會無的放矢,他鄭重的等著父親要說的話。
“你要記住,一,對於失敗來說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希望的心,二,對於成功來說,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顆淡泊的心,無論你以後會怎麽樣,謹記這兩句話,你就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會迷失了方向。”陳楓在心裡將這兩句話默念了幾遍,頓時覺得這兩句話簡直是至理。
“爸,我記住了,失敗的心境我經歷過,體會的到其中的滋味,成功的經歷卻還沒有過,不知淡泊是一種怎樣的心境。”
“以後你自然會知道的,現在不急。”
“飯好了,來吃飯吧。”這時母親的聲音從堂屋傳了過來。
“好了,先去吃飯吧,吃完飯去給你奶奶上墳。”父親說道。
“嗯”。
吃完早飯,迎著冰冷清新的空氣,腳下踩著堅硬的凍土,父子二人上路了。
陳楓手中提著剛買回來的幾掛鞭炮和草紙,父親手中提著一包冥錢。出了家門,一路向東走,過了家對面的中學和糧站的後院牆,再走過一座廢棄不用的派出所大院,就到了廣曠的田野。
早上凊冷的風迎面吹來,放眼望去,田野裡除了黃褐色荒蕪的乾枯雜草和空著沒人種的田地,滿是綠油油的麥苗,一直延伸到遠方,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偶爾突兀出幾塊荒蕪著的田地,則像一座座的孤島一般,漂浮著生命的和諧與冬日的寒霜。
一路上父親都沒怎麽說話,陳楓不知道奶奶的墓葬在哪裡,便忍不住問了父親一句:“爸,奶奶離這裡遠嗎?”
自打他記事起,每一年,父親或者爺爺都會帶著他和哥哥去給祖先上墳,由於祖上的墳全都在很遠的深山裡,每一次都要帶上些乾糧走老半天才能到。
“不遠,一會就到了。”
父親說完這句話又不說了,似乎他的心情很沉重。
陳楓知道父親對奶奶很敬重,以前曾聽父親說過,如果不是奶奶,他早在六零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母親說奶奶過世的時候,父親哭了三天,而長這麽大,陳楓沒見過父親掉淚。
過了一會兒,父親指著遠處一個隱約可見的大土堆對陳楓說道:“到了,你奶奶在那裡。”
來到奶奶墓地近前父親說道:“這快地是花錢請了地理師看的, 坐北朝南,西高東低,視野開闊,旁邊有水渠常年流過,匯入下面一個大水塘,是快好地方,你奶奶生前沒享到什麽福,以後就在這裡享福了。”
陳楓也感慨的點點頭,一想起奶奶,他腦海裡就浮起一副畫面:一個瘦瘦的背著竹筐的駝背小老太婆在後面慢慢的走著,年幼調皮的自己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小跑,奶奶在後面喊道:小楓,你走慢點,我跟不上了。
想到這裡,不禁鼻子一酸,眼睛微紅。
父親站在墓前大聲說道:“媽,你兒子和孫子來看你了,你在天有靈要保佑好孫子,保佑他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媽,我等一下把錢給你送過去,在那邊你大手大腳的花,想吃什麽想穿什麽盡管買……。”
父親仿佛著了魔一樣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大堆,陳楓知道那是父親對於奶奶無盡的思念。
他也學著父親大聲的說道:“奶奶,孫子來看您來了,孫子不孝,來的遲了,希望您泉下有知會原諒我,要保佑我以後順順利利……”。
父親說完了以後對著陳楓說道:“好了,先放鞭炮吧。”
陳楓從袋子裡拿出鞭炮火機和草紙,找了一塊背風的地方點了火。父親取出一遝遝的冥錢放在燒的正旺的草紙上,口中大聲說道:“媽,你來拿錢吧,拿錢去使吧。”
一陣陣冷風中,劈裡啪啦的鞭炮聲,嗶嗶啵啵燃燒的草紙和冥錢,不知奶奶在天有靈能否收的到。
陳楓在心裡默默想到:奶奶,您一定要保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