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駿一行人出現在了楊鑄所在的山莊內。
由於被切掉了一半的脾髒,還沒完全回復過來的李駿精神不是特別的好;
而私底下喜歡獨酌兩杯的他,看到對面的楊鑄炫耀似地在他面前慢悠悠地品嘗著那一瓶冰酒,表情就更加不怎麽美妙了。
“老李,聽說脾髒被切除後,你就不能喝酒了?”楊鑄笑眯眯看著他,然後輕輕抿了一口那淡金色的酒液,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看到這貨臉上賤兮兮的笑容,李駿額頭跳了跳,面無表情地說道:“老大,我只是被切了一半的脾髒而已,醫生說了,等到完全恢復後,生活完全不受影響,到時候,想怎麽喝就怎麽喝!”
楊鑄咂了咂嘴,沉思了一會:“意思就是說,現在不能喝嘍?”
李駿身後的卓君月笑道:“醫生說了,李總半年內不能沾酒。”
楊鑄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可惜了,這麽好的冰酒……”
說完,把酒杯往李駿面前探了探:“聞一聞,多馥鬱的蜜香和花果香氣啊!”
“再看一看這掛杯,多飽滿的酒體啊!”
“這可是無光窖藏多年的頂尖好酒,經過五年陳化後,酒液的酸甜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均衡,偏偏裡面的風味物質沒有遭受到任何破壞,一口喝下去,簡直香進了骨頭裡;”
“嘖嘖,這麽一瓶堪稱尤物的好酒放在眼前,老李你卻只能在一邊乾看著……”
“哎……人間慘劇啊!!”
看著楊鑄搖頭晃腦,一臉痛惜的樣子,李駿強自忍耐自己撲上去的衝動,咬牙切齒地說道:“老大,這玩意說到底就是女~人~喝~的~糖~水而已,我一個隻~喝~白~酒~的~東~北~老~爺~們,對著玩意不感興趣!”
聽到李駿把某些詞咬的很重,白酒酒量差到一塌糊塗的楊鑄感受到了一萬點暴擊,臉色頓時黑了下來,惡狠狠地蹬著眼前的李駿。
而李駿也不甘示弱,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眯著眼乜視著眼前這個混球。
看著眼前這兩個大眼瞪小眼,宛如鬥氣的小屁孩模樣的一老一少,呂思思簡直嫉妒到快要抓狂。
跟著自家老大這麽久,能讓楊鑄這麽不當外人看的人一隻手掌都能數的出來,李駿這是要徹底起飛啊!
咳了咳,呂思思輕聲提醒道:“老大,時間不早了,李總和覃總現在公務也繁忙的緊,要不……?”
楊鑄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眼睛,這才進入了正題:“老李,老覃,今天把你們叫過來,主要是商量一下第一批到帳資金的處理問題。”
聽到楊鑄開始說正事,李駿等人的表情開始嚴肅起來。
隨著漂亮國第10次降息放水,任誰都知道美聯儲這次是鐵了心地要玩“大水漫灌”,如果不把手裡的美金投出去,等待他們的就是資產大幅貶值。
偏偏楊鑄這次在股市上斬獲的資金量太過恐怖,如果只是幾十億美元左右還好,他們還想得到該如何將其變成優質資產;
但是眼前帳上躺著足足數百億美元……他們就真的抓瞎了。
天見可憐,李駿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面臨著有錢不知道該如何去花的窘迫局面——雖然這筆錢不是他的。
楊鑄見到面前幾人面色沉重的樣子,楊鑄輕輕扣了扣桌子:“目前北美這邊數百個獨立帳號上一共躺著325億美元。(連本帶利已經退給小圈幫405億美元)。”
“這325億美元裡,首先需要把從鑄投商貿從國內轉出來的86億美元還回去——畢竟那筆錢本質上是工友之家平台上無數商家被截流的應付貨款,資金空心化太久難說不會出問題。”
“乾脆這樣……直接轉給鑄投商貿投資中心100億美元,多出來的14億算作貨幣兌換的手續費外加借款利息了!”
李駿點了點頭,在這個年頭,如果沒有強大的關系渠道,資金在貨幣兌換過程中,尤其是人民幣兌換美元地過程中,損耗極為驚人;
當初即便是他出馬打著小圈幫的旗號,幫著鑄投商貿兌換成美元過程中也足足繳納了4億美元的手續費——鑄投商貿那邊的原始資金量其實是90億美元的。
因此,補給鑄投商貿14億美元,其實一點也不過分,算上美元兌回去的手續費損失,其實也就是向其支付10%左右的利息罷了,這個數字其實真的不高。
楊鑄繼續說道:“還給鑄投商貿100億美元之後,帳上還有225億美元;”
“如果按照以前的投資思維,把這兩百多億美元全部轉化為優質資產,其實是一件蠻麻煩的事情;”
“畢竟現在固定資產成本太高,升值空間卻太低;兼並傳統企業,意圖通過掌握一些具有商業應用場景的技術來賺錢的話,難度很大不說,過程還會受阻。”
“所以我的想法是……正好趁著現在大部分互聯網科技企業依舊沒有從谷底爬起來,乾脆操操底!”
投資互聯網企業?
李駿大驚。
要知道,隨著互聯網泡沫破裂,不但漂亮國民眾對這些企業的信心大跌,就連互聯網從業者,也因為遲遲找不到變現模式,陷入了極度的迷茫中。
就算現在操底某些互聯網企業,成本會極低;但是……如何靠他們回本,卻是個大大的問題啊!
沒有什麽遲疑,李駿先是表達了自己的反對意見,然後說道:“老大,漂亮國的地產一向是全球公認的優質投資項目,就算現在漂亮國遭遇了經濟危機,但是地產價格卻並沒有受到什麽大的波及;”
“所以……我覺得,要不把錢投進地產行業裡?這樣的話,最起碼資金的保值效果達到了!”
楊鑄撇撇嘴:“如果我沒猜錯,這是你見到你堂哥他們那票子計劃這麽乾,所以打算有樣學樣吧?”
李駿很老實地點了點頭:“小圈幫那邊的資金量比我們這邊更多,除了投資地產,他們真的想不出還有什麽地方能消化那麽多資金的同時,還能保持資產增值了。”
楊鑄聳了聳肩:“漂亮國的地產泡沫已經很大了,之所以能在全球范圍內依舊視作優質投資項目,無非就是因為其世界第一經濟和軍事強國的地位,能夠給投資者帶來極大的安全感而已;”
“但是恕我直言,雙子塔事件發生後,這個神話必然會被一步步打破,而隨著漂亮國開始進軍【帝國墳場】……”
“嘿嘿,那是個魔咒之地,漂亮國必然會在無盡的泥潭中源源不斷地失血;”
“一邊是經濟陷入迷茫,增長速度嚴重放緩;一邊卻是源源不斷地被放血……最多六七年,漂亮國的經濟實力和國際威信力就會下降到一個相對危險的地步;”
“漂亮國的底層民眾本就被金融資本培養出了超前消費的習慣,全靠各種各樣的投資理財工具才能實現基本收支平衡,然而那些諸如股票基金證券之類的理財工具,大部分卻是靠著漂亮國的國際影響力來全球吸血,並支撐著自己的泡沫的;”
“哼哼,一旦漂亮國的國際威信力下降到一定程度……連鎖反應下,大量漂亮國的基層民眾一定會陷入收支失衡的窘狀,對應的,漂亮國地產行業的本國基本盤也必將瀕臨崩潰;”
“再加上這個國家帶給投資者的安全感逐步喪失……你猜到時候地產行業會不會崩盤!?”
看著目瞪口呆之余,隱隱有些不太信的李駿,楊鑄聳聳肩:“總之,在我看來,漂亮國的地產行業作為中短期投資項目倒是還可以,但是長期持有的話,風險太大;”
“然而無論是我們還是小圈幫那邊,手裡的資金都高達數百億美元,你想想看,按照50萬美金一套房子計算的話……得多少套房子?屆時光脫手就能讓人崩潰!”
“更何況,漂亮國這邊對於房子的稅收五花八門,光每年繳納的那一筆房產稅就夠他們吃一壺,如果不是自己住的話,其實真的不算劃算!”
“當然……如果他們是打算購置諸如私人城堡、葡萄酒莊園之內的高端地產,那另當別論!”
“只不過……小圈幫的那些人,真的合適去大量購置高端地產麽?”
李駿聽完,有些默然,最終悵然一歎:“老大,我到現在才知道,我堂哥和譚堂主他們為什麽那麽急著洗白上岸了;”
“沒有一個陽光下的身份,在這個年代,連手裡的錢都保不住,只能看著它們在掌心裡莫名其妙地一張張消失!”
楊鑄見狀,拍了拍李駿的肩膀:“你也別失望,小圈幫的那批子人屆時我會跟他們談一談,如果願意聽話的話,我不妨再給他們那筆資金指出一條明路;”
“至於你這邊嘛……我已經準備好目標了,你按照名單,一一注資持股就成了。”
說完,抬了抬手,呂思思立即從包裡翻出一疊不算薄的名單遞了過去。
李駿接過來,看著名單上那一大串壓根底就不認識的企業和對應的資金預算,很有些愁眉苦臉。
不過他知道楊鑄這人洞見性極強,既然他有了決策,自己乖乖執行就成,當下把名單遞給覃鑫過目之後,竟然一句廢話都沒有。
又閑聊了兩句,李駿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有些擔心地看著楊鑄:“老大,我聽說王堂主那邊中途逃跑了,以那人的性子,肯定會找機會報復,你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安全。”
楊鑄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這個我知道,我現在隨時都有安保人員護著,身邊更有呂經理貼身保衛,只是一個王啟國(王堂主的真名)的話,我還真沒放在心裡。”
李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呂思思,不知道為什麽楊鑄之前明明非常提防這個女人,現在卻一副非常放心的模樣。
貼身保鏢?
該不會是楊鑄年輕人火氣旺,忍不住把這位混血美女變成自己的床伴了吧?
不過王啟國的事其實他並不怎麽放在心上,他真正擔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猶豫了一會,李駿才小聲說道:“老大,自從雙子塔事件發生後,漂亮國民意沸騰,政府那邊對這事查的也很緊,很有些掘地三尺的意思;”
“你這邊……要不先回國吧!”
“說實話,我有些不太放心譚過聰和謝智樂他們,萬一他們走漏了風聲,就算老大你現在身家百億,也護不了你周全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關切地看這楊鑄,就差直接催促他趕緊答應了——作為他們的山頭老大兼財神爺,他們委實不願意見到楊鑄出事,更何況雙子塔事件委實有些太過驚天動地了些。
楊鑄看了看眾人,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抿了一口酒:“放心,如果換做其它幫派,我自然會擔心與會相關人員走漏風聲,但是小圈幫嘛……不會主動走漏風聲的。”
“或者說……就算他們走漏風聲我也不怕!”
………………
與許多人印象中的不太一樣,幫派人士在北美這個地方,並沒有電影裡的那麽風光無限。
如果只是普通的小混混,其實也還好,包括警察在內的各種職能機構只是將他們當成臭蟲一樣,只要不碰到槍口上,平日裡其實是有些愛搭不理的。
但是像小圈幫這種主營業務非常敏感的,則完全不一樣了,不但警察時刻在盯著他們,諸如fbi和cia這些機構也時不時想要往裡面安插線人,隨時想要對他們一網打盡;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小圈幫這些年已經形成了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非華夏人不得入幫,而如果想要做到中層以上,如果你不是從大陸或者港澳地區來的“原生民”,想都別想。
可以說,如非得以,小圈幫的高層是真的不願意踏入漂亮國一步的——而到了譚過聰這種級別的人,即便平時低調的連頭都不想露,到了漂亮國卻依舊敏感地連上個廁所都有好幾名保鏢跟著,可見其生存環境之惡劣。
其次,漂亮國的種族歧視舉世聞名,而在所有的族裔中,華夏人和拉丁裔則是處於整個鄙視鏈的最底端——即便是在幫派中,也照樣存在這樣的鄙視鏈。
要不是小圈幫過於能打,再加上手段太過凶厲,你以為那數百個幫派會那麽容易賣他們的面子?
然而正是因為這種歧視鏈的存在,才是楊鑄篤定小圈幫的幾個堂主不會主動走漏風聲的原因。
後世楊鑄也曾了解過這些大佬們的生平。
就拿謝智樂來說——一個最初在工廠裡老老實實上了兩年班,最大的願望就是給家裡寄的生活費能平安到達的年輕人,最後卻成為了全球最大地下d品帝國的皇帝,這種巨大轉變過程,跟他受到的種族歧視和欺辱壓迫有著不可推卸的關系。
而譚國聰的經歷雖然不一樣,但中間遭遇過的處境卻大同小異。
事實上,這種經歷,小圈幫的成員十有八九都曾經歷過——畢竟北美這數千號成員,基本都是從當地飄洋過來的華夏人裡面吸納的
不管最初如何,混幫派的人時間久了,性子很容易變得極為暴戾,而中間遇到的無數“本是同血同脈,卻心向外族幫派出賣自己”的華夏商人,這種暴戾情緒就更明顯了;
小圈幫在北美從受盡白眼到打出一片天地,可以說是在各種歧視和出賣中一路殺過來的,因此高層對於洋人們的排斥感已經強烈到了一個近乎極端的地步。
出賣楊鑄,然後給漂亮國政府當狗?
不管他們對楊鑄的感官如何,但這種事對於小圈幫的高層而言,在情感上是完全無法接受的;
更何況他們和楊鑄之間已經是事實上的利益共同體了——退一萬步講,要想出賣楊鑄?可以啊!麻煩你拿出更大的利益出來讓我背叛。
可是……無論是cia還是fbi,名氣雖然響亮,但其實就是窮鬼一個,數百億美元等同於這兩個部門加起來一百年的預算,你拿的出來麽!?
除此之外,楊鑄身為有名有姓的大老板,有些事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漂亮國是絕對不可能像對待普通人一樣直接對其抓捕和審訊的——偏偏楊鑄自己清楚,自己其實什麽都沒乾,他根本不怕被查!
………………
當然,這些事楊鑄是不方便透漏的,看著一臉迷惑的李駿,他只是聳了聳肩:“老李啊,看來你白在漂亮國待了這麽多年了,現在看來,你對這個國家根本就是一無所知嘛!”
李駿一頭黑線地看著他,這是哪跟哪?我怎麽就對漂亮國一無所知了?
看著李駿的表情,楊鑄笑了笑:“日不落一名叫做馬丁雅克的學者說過,【華夏是一個偽裝成國家的文明】,我認為非常有道理;”
“可是同樣的,漂亮國也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國家,我覺得把它稱呼為【偽裝成一個國家的上市公司】,可能更合適一點!”
偽裝成一個國家的上市公司?
所有人面面相覷,而呂思思更是聽的兩眼放光起來。
楊鑄聳聳肩:“采用聯邦製的漂亮國,那50個州跟聯邦政府之間的關系和權利角逐想必你們都清楚,我就不多說了;”
“我就問你,那50個州像不像這家上市公司裡的50個大股東?那些大型企業老板像不像小股東?而那位大統領,像不像董事局最終任命出來的ceo?”
李駿等人想了想,最終點了點頭,覺得這個比喻蠻貼切的,畢竟這些事不是什麽秘密。
楊鑄接著說道:“作為一家上司公司,其實最看重的是財務指標,其次是大股東利益,再其次是小股東的利益,最後才是韭菜股民們的利益……這個順序沒錯吧?”
眾人又點了點頭。
楊鑄慢悠悠地抿了一嘴冰酒:“所以……雙子塔事件,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就是通過傷害股民們的利益,來給公司新增一項新的盈利項目;而且不管你願不願意承認,這家公司的業績目前出現了明顯好轉,大部分大股東們的利益也沒有受到任何損壞;”
“在公司財務指標達標的情況下,就算是這事其實是因為小股東不安分造成的,但在這個一切以金錢和結果說話的國度,是你覺得公司會故意為難自己的小股東麽?”
李駿皺眉苦思,最終搖了搖頭——什麽狗p的制度、皿煮、自由,那都是忽悠腦殘民眾的,漂亮國從來都只看重資本家和精英階層的利益,www.uukanshu.net 只要這兩者的利益沒受損失,剩下的算個毛線!
楊鑄見他明白了中間的因果關系,這才點了點頭:“我楊某人雖然是個華夏人,但在漂亮國好歹也有一份不小的基業,並且眼下打算把這份基業繼續擴大;”
“在漂亮國當前的經濟環境下,像我這種願意拿著上百億美元大把大把投資,拉動就業的企業家可委實不多;”
“放眼整個漂亮國,有哪一個部門背後不站著各自的利益群體?”
“只要我們有足夠的合作價值,就算有著真憑實據,那些利益群體也絕對不會上來就下死手;”
“屆時……你覺得漂亮國政府會為那狗p的【正義】,來找我認真算帳?”
“哼哼,就算他們中有那麽幾個愣頭青有這個意思,真當我們鑄投國貿沒有自己的代言人啊!”
“實在不行,咱們在他們的遊戲框架下陪他們玩一玩不就行了唄!” 17421/99575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