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河看了許九霄一眼,接著道:“文皇帝今年已經六十五歲了,很多時候都不怎麽管朝政,幾個皇子更是暗中角力,朝中可謂暗潮湧動,我雖不在朝中,但也知道內閣七相,有三人都有各自的支持者,而他們支持的人正是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另外三個頻頻請辭的宰相肯定打著不趟渾水,靜觀其變的想法,最後一個則是堅定地站在文皇帝的那邊,文皇帝之所以急於招我入朝為相,估計也是為了能讓我站到他的那邊。”
任何一個宰相,都不只是一個宰相,在他們身後,站著的是一個利益集團,各大世家的勢力更是盤根錯節,即便文皇帝是一國之主,要滅掉一個朝中利益集團,也不是容易的事。
而如今正如冷先河所說,正值多事之秋,文皇帝根本可能像十二年前那樣強行打壓一些反對自己的勢力,同樣的手段一次可以,兩次還行嗎?顯然不行,別人並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許九霄朝冷先河點了點頭,問道:“你是不想入朝?”
冷先河點點頭:“既然是多事之秋,我自然不願去趟這趟渾水。”
許九霄道:“是啊,奮鬥了三十余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基業,若是一個不小心,三十年的努力就付之東流啊。”
冷先河沒有因為許九霄直白的話而產生異樣,臉色依然平靜:“有什麽辦法?”
許九霄卻沒有回答冷先河,而是有些奇怪地道:“內閣七相,一個支持文皇帝,一個支持三皇子,一個支持六皇子,一個支持九皇子,三個中立,居然沒有人支持太子?”
冷先河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接著是一絲驚訝,最後竟然是一片震驚:“你的意思是那三個中立的人都支持太子?”
許九霄搖搖頭,苦笑道:“我一介草民,哪會知道這些?最多只能算猜測。”
許九霄雖說是猜測,但冷先河卻已信了七八分,他想到之前許九霄給他說過十二年前的那場宮廷政變,其幕後策劃者就有當今太子,十年以來,他都在向世人示弱,以至於很多人都認為當朝太子是個不學無術,只知道吃喝嫖賭的紈絝。
但是,在皇宮之中長大的人,又有幾個是善與之輩?
事實上,許九霄之所以知道這些,大部分都是他通過一些隱秘的書籍加上自己的猜測得到的,少部分則是他通過葉知秋總結之後推斷而得。
冷先河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誠如許九霄所言,他乃一介草民,而且還是個剛剛十二歲的少年,就算再奇才,也總會有不知道的事情。
冷先河尷尬地笑了笑,道:“可有對策?”
許九霄還是沒有回答冷先河,直接道:“對於文皇帝將來去世之後的皇帝人選,你心中總該有支持的對象吧?”
冷先河搖搖頭:“三皇子太過剛愎自用,不太能聽得進別人的諫言,六皇子太過武斷,做事拖拖拉拉,不夠心狠,不是成大事的人,九皇子雖有超過三皇子和六皇子的才華,但性格太過陰柔,若讓他為帝,只怕不是百姓之福,至於太子,我最近分析了一下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雖說是在向文皇帝以及朝中眾臣示弱,但性格卻太偏向陰謀,若讓他登上帝位,只怕不是百官之福,至於其余的那些皇子,均是文不成武不就,不成氣候,所以我並沒有滿意的人選,我隻想好好為百姓做事,同時能為朝廷盡力。”
許九霄點點頭:“既然這樣,那置身事外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冷先河第三次發問:“可有良策?”
許九霄還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文皇帝之所以招你入朝為相,自然是因為你沒有和朝中任何勢力產生交集,可以完全為他所用,你第一次駁回了文皇帝招你入朝為相的請求,他會對你產生敬重,認為你是個不貪圖名利之人,而百官也會這樣認為,若是再第二次駁回的他的詔命,那在他眼裡,你就是不識抬舉了,他思想偏激,又重猜疑,只怕會覺得你是不想效忠於他,這樣的話,他對你就會從猜忌變成提防,甚至是打壓了。”
冷先河心神一震:“你的意思是我非去不可?”
許九霄搖頭:“你這三十年之所以能從一介白身官至從二品的邊疆大吏,一是因為你本身能力出群,能夠為朝廷謀利,能夠為百姓謀福,二是因為你沒有得罪朝中之人,也沒有刻意打壓下面之人,三便是你三十年的政績沒有一點汙點。”
冷先河為官三十年,何等精明?立刻聽出了許九霄此話的弦外之音,當下道:“你的意思是讓我給自己加汙點?”
許九霄微笑著點點頭,卻又搖搖頭,一本正經道:“何謂汙點?這東西都是人雲亦雲,只要能讓別人認為你有這些汙點就行了,但別人要查也根本無從查起,簡單點說,你只要能讓禦史台通過那些根本無從查出的謠言彈劾你就行了,有了在別人眼裡不清不楚的貌似汙點的東西,那麽百官便會對你為相產生抗拒,文皇帝也不至於讓你入朝為相了,此時正值多事之秋,他可不想給自己增加麻煩,你為官三十年,我想這點簡單的事情,要做到的話,很容易吧?”
冷先河沉吟了好久,覺得許九霄說的確實是一種好辦法,給自己造一點汙點,到時候禦史台一彈劾,加上自己又毫無勢力,對於朝廷來說,是個外來人口,為相肯定會招到嚴重的阻礙,若真有人來查,又根本查不到什麽證據。
冷先河越想越覺得這種方法巧妙之極,不過該找什麽做汙點呢?他又躊躇了。
許九霄像是知道冷先河的想法一樣,笑著道:“你如今不正有一個不是汙點的汙點嗎?”
冷先河表情一怔,隨後一想便露出了愉悅的笑容:“你是說我的這場壽宴。”
許九霄點點頭:“對了,就是這場壽宴,身為朝廷命官,利用自己的壽辰接受大批的壽禮,等於是變相的受賄,也可以說是通過貌似正規的手法斂財,可真要說是政治汙點,那也根本沒有觸犯任何一條大周律法,但這卻足以讓你不能入朝為相了,你不想為相,可卻有大批的人在念著那個位置勒。”
冷先河露出了一個會心的微笑:“這個方法甚好。”
許九霄也是一笑:“再過幾年,文皇帝也該壽終正寢了,即便沒死,也該退位了,時間可以洗刷一切,那時你所謂的這個汙點根本就不會是什麽汙點,若真要入朝為相,那又有何阻擋?”
冷先河點頭道:“你說得一點不錯,再過幾年,這朝廷大局也該定下來了,若那時入朝,也不會出現什麽突發狀況了,就算不能入朝,只要我兢兢業業,那保留現在這些基業也還是可以的,我這一輩子也知足了。”
許九霄笑而不語,他知道,這句話是冷先河的心聲,從一介平民,高中進士,然後平步青雲,直到做到了從二品的朝廷命官,足以光宗耀祖了,若是冷春風和冷秋風能夠按照現在的趨勢發展下去,只需一二十年,冷家的百年基業就可以奠定了。
許九霄似乎看到了一個天下一流世家正如朝陽般,冉冉升起。
忽然,許九霄想到了冷先河最開始說的文皇帝招九王爺入京的事,不禁心中暗喜,這文皇帝還真是及時雨啊,九王爺這一走,自己也可以在幽州清靜一段時間了。現在有幽雲府尹冷先河做靠山,再加上和自己關系莫逆的幽州太守林錚,只怕在幽雲地界橫著走都沒問題了。
現在的他還是一顆小樹苗,在他還未長成參天大樹之前,需要更大的樹作為靠山,為他遮風避雨,讓他免受風雨的摧殘。
如今,風雨幾乎沒了,靠山卻還在,他有信心,最多幾年時間,他就可以長成真正傲視群雄的參天大樹,那時就算九王爺帶著更雄厚的勢力卷土重來,他也有與之相抗衡的實力!
雖然心中狂喜,但許九霄卻未曾表露出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構想之中。
冷先河見狀,試探著問道:“你在想九王爺入京的事?”
許九霄笑著點點頭:“是啊,他此次入京,倒是無形中給我減去了一個大壓力,這樣說來我還得感謝文皇帝,要不是他,我今後在幽州的日子只怕都不會好過。”
許九霄的話,冷先河沒放在心上,不知道為什麽,他心中總是相信,即便九王爺在幽州,許九霄同樣能與之鬥智鬥勇。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怎麽會對許九霄有這個信心,要真要問為什麽,只怕和這一個月許九霄點點滴滴的事情有關吧。
任誰要在一個月時間做出如此傲人的成績,只怕都足以讓人對他產生莫名的信心。
冷先河點了點頭:“以後你在幽雲地界,只要不是犯特別的大罪,我都可以保你無恙。”
許九霄自信一笑:“我就算犯了大罪,也不會讓人抓到把柄,你盡管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就在這時,書房外響起了腳步聲,不一會兒,李管事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老爺,壽宴結束了,您還沒有用膳,膳食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去嗎?”
冷先河朝門外道:“你先去吧,我一會就到。”
“是,老爺。”
等到門外腳步聲遠去,冷先河才對許九霄道:“你也沒用膳吧,一起吧。”
許九霄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正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