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九霄輕輕地揉了揉小女孩紅腫的小臉，道:“疼嗎?”

　　小女孩搖搖頭，咬著牙，堅定地道:“不疼！”

　　許九霄眼中閃過一絲疼痛，隨後面色一正:“以後有人欺負你，你告訴我，就算他是皇帝的兒子，我也幫你剁了他。”

　　小女孩堅定地點頭。

　　許九霄轉眼看著滿臉疑惑的婦人，問道:“阿姨，大叔做什麽去了，怎麽還沒回來?”

　　婦人輕聲回答道:“今天他哥哥從京城趕過來，兩兄弟跑去喝酒論武去了，到現在都還沒回來，誰知道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奴家周吳娥，還未請教兩位公子大名。”

　　小女孩也問道:“對呀，大哥哥，我叫周月嬋，你叫什麽名字。”

　　許九霄微笑道:“我叫許九霄，這位是我兄弟裴劍河，阿姨也不要叫我們公子了，直接叫我們名字吧。”

　　許九霄又將那價值一百兩銀子的楮幣遞給吳娥，道:“阿姨，這是我討來的賠償費。”

　　又轉頭對裴劍河道:“來，劍河，幫個忙，一起收拾一下。”

　　裴劍河沒有說話，只是衝許九霄點點頭，兩人就開始動起手來，接著吳娥與小女孩月嬋也一起動起手來，沒過多久，四人就將店鋪中的桌凳收拾好了，有差不多一半的都已經毀了，許九霄拿的一百兩銀子倒是完全足夠賠償了。

　　完成這一切之後，許九霄問吳娥道:“周姨，周叔什麽時候回來?”

　　吳娥道:“快到正午了，應該快回來了，他們說好中午要回來吃飯的。”

　　周月嬋小聲對裴劍河道:“大哥哥，我伯伯可是天下第一高手哦，被別人稱為鐵臂膀大俠！”

　　鐵臂膀大俠?

　　許九霄一下子便被驚住了，那不是北宋末年第一奇人周侗嗎，歷史記載，他便是嶽飛的師傅，野史記載，他曾教出盧俊義、林衝、武松、史文恭等英雄豪傑，沒想到周月嬋竟然是周侗的侄女。

　　不過周月嬋所說的天下第一高手許九霄就直接過濾了，華夏大地，臥虎藏龍，誰敢說誰是天下第一高手?周侗最多只能是天下第一武術家，這一點從歷史就可以推斷，嶽飛善射，善槍，善劍，都是傳承自周侗，武松善刀，善棒，善拳腳，也傳承自周侗，還有林衝善槍，善棒，是八十萬禁軍教頭，也傳承自周侗，還有盧俊義，史文恭，個個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領，這已經從側面反映了周侗武學的博大精深。

　　許九霄認為，也正是因為周侗所懂的東西太多，太雜，使得他不可能在某一方面達到最高的成就，很難突破到極致，歷史就記載，他隻活了八十歲，若是真正的煉虛合道的高手，那壽命至少在一百多歲。

　　周月嬋轉了轉眼珠子，問道:“大哥哥，你在想什麽，這麽出神?”

　　許九霄大腦回神，微微一笑道:“我在想月嬋怎麽不跟著你爹和伯父學功夫，那樣的話，以後遇到壞人就不會再受欺負了。”

　　周月嬋道:“爹爹說了，嬋兒的身體從小就不好，一直都在調養，現在還不適合練武，要再等兩年才行。”

　　許九霄想想也是，點了點頭道:“等過兩年你練武了，大哥哥教你好不好?”

　　周月嬋頓時眉開眼笑道:“好啊！”

　　許九霄微笑著轉頭，看向吳娥:“阿姨，我擔心一會兒那兩位家夥的家人會帶人前來報復，所以先在這呆著，等大叔回來再離去，如何?”

　　吳娥點頭道:“那實在是太感謝你了，你先坐著休息一下，我去做菜，飯已經好了，一會兒就在這吃吧！”

　　“那怎麽好意思。”

　　吳娥微微一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今天救了我跟嬋兒，都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就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吳娥也不知道該怎樣辦，周倥不在家，她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一樣，所以，她得想辦法留住許九霄，等周倥回來了再說。

　　而許九霄正想見識一下被傳為天下奇人的周侗，所以也有留下來的意思。

　　一拍即合之下，許九霄淡然道:“那就麻煩阿姨了。”

　　吳娥微微點頭，對周月嬋道:“嬋兒，你陪兩位哥哥說說話。”

　　“好的！娘親！”

　　……

　　三人說說笑笑，沒過半個時辰，就見兩個中年男子從外面走進了包子鋪，其中一個便是許九霄半年多以前在街上看到的帶著周月嬋賣包子的周倥，而另一個則是一個長須飄飄，浩然正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宗師的氣度的中年人，許九霄不用猜都知道，這就是周侗了。

　　什麽是大師，這就是大師！武學大師！

　　許九霄如今的境界雖說不是很高，但也已進入暗勁，感知力比起半年前不知道強了多少倍，一眼就看出了周侗應該是化勁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煉虛合道、以武證道了。

　　出神入化，形容的就是功夫入化之人！

　　以羽不能加，蚊蟲不能落，說的也是化勁之人。

　　徒步過江，水不過膝，說的也是化勁之人！

　　所以，化勁之人，在江湖上還有另一種稱呼:武神！

　　天下之大，奇人無數，但是真正能進入化勁的人，縱觀古今，可謂鳳毛麟角！而能達到化勁巔峰，隻一步就能煉虛合道，那更是少之又有！

　　沒想到這裡一下子就出現了兩人！

　　兩個人一踏進店鋪，就看到了店鋪中的情況，原本談笑風生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周月嬋趕緊迎了上去，親昵地叫兩聲:“爹爹，大伯！”

　　兩人頓時轉冷為喜，周倥問道:“嬋兒，發生了什麽事?”

　　周月嬋甜甜地道:“有兩個壞人帶著十多個人吃包子不想給錢，但他們硬是說包子裡有蟲子，最後娘找他們理論，他們明明有很多錢，就是不給，還打了娘親，最後還砸板凳桌椅，還說要把我和娘抓走，賣到窯子裡面去，幸好大哥哥和劍河哥哥出手相救……”

　　許九霄和裴劍河早已站了起來，周倥對兩人行了一個拳禮，感激道:“多謝兩位公子出手相助。”

　　許九霄回以一禮:“周叔不必多禮，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周倥由於出言感激，沒有深入地注意許九霄和裴劍河的修為，但周侗卻實實在在地注意到了，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兩個小子簡直就是練武的奇才，尤其是他們的身體，簡直就是為練武而量身定做的！他不禁興起了收徒的想法，然而許九霄的一句話卻領周侗硬生生地打斷了他的這個想法。

　　許九霄先是對周倥微微一笑，接著轉頭看著周侗道:“周老伯處在現在的這個境界很多年了吧！”

　　周侗臉色一下子又驚喜轉為震驚，最終變為驚駭，情不自禁地問道:“可有破解之法?”

　　問出這話，周侗才反應過來，這等於是向人家請教秘技了，然而他困在這個關卡已經十多年了，即便走遍了天下也不得寸進，所以剛剛許九霄一言便讓他情不自禁地問了出來。

　　周侗的表情頓時有些不自然，這個年代的門戶觀念太重了，自己的東西是不願外傳的，深怕被別人學到，而別人的東西，也很難學到，就像他自己一樣，若不是自己看上的人或者收的徒弟，他也不會把自己的東西傳出去。

　　許九霄卻不以為意，笑著道:“這也不難?”

　　周侗雙手一拱，恭敬地行了一禮，道:“周侗請教！”

　　許九霄微微一笑，一股大氣磅礴的已經頓時從他身上迸發出來，沉聲道:“再進一步，打破虛空，見神不壞，煉虛合道，成就地仙！”

　　周侗神色大震，仿佛抓到了什麽東西，又仿佛模糊不清，虛心地請教道:“何謂打破虛空?何謂見神不壞?何謂煉虛合道?何為成就地仙?”

　　這個時代，是冷兵器時代，雖然有許多拳術高手，但卻由於門戶觀念和敝帚自珍的思想太重，嚴重缺乏交流，沒有總結出系統性的修煉體系，沒有嚴格拳術層次，這也是導致很多古拳術在近現代消失的原因。

　　而太極拳、八極拳、形意拳、八卦掌等等一系列的內家拳幾乎都是火器現世之後才創立的，而冷兵器時代的古拳術卻幾乎失傳了。

　　連續四個問題，許九霄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耐心地解釋:“所謂打破虛空，並非真正的破碎虛空、飛天遁地，而是眼神打破虛空，仿佛可以看透世間一切，就如佛陀之眼、真人之眼一般，所謂見神不壞，並非見到傳說中的神仙，而是能夠內視自己身體內的神經，能夠‘看’得到體內的每一個部位，大腸小腸、五髒六腑、筋骨節膜、腦海丹田、關節竅穴、經脈血液， 能用柔勁修複之，所謂煉虛合道，就是由武入道，也就是見神不壞之後，將身體的潛能完全開發到極致，使之暗合天地大道。”

　　許九霄知道，這個時代的拳術比起後世的拳術隻強不弱，但是很多人即便是自己突破了界限，也是渾渾噩噩的，即使想向人傳授，也根本無從說起，更不消說將經驗傳授給人了，這也是周侗走遍大江南北都未找到突破之法的原因。

　　許九霄並沒有再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陷入了深思的周侗和周倥，自己的這番話等於為兩人指明了前面的路，讓他們在黑暗的行走中看到了指明燈。

　　過了好久，吳娥從裡屋推開門走出來，看到了閉著眼睛陷入沉思的丈夫和大哥，又看著面帶微笑的許九霄和面容冷酷的裴劍河，就連平日活波可愛的女兒也安安靜靜地呆著不說話，奇怪地問道:“你們這是怎麽啦?該吃午飯啦。”

　　周侗和周倥聞言，才睜開眼睛，互相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之意，兩兄弟相視一笑，同時對許九霄行拳禮，真誠道:“多謝！”

　　許九霄呵呵一笑道:“不用客氣，拳術，本就應該相互交流，只有互相交流，才能互相進步，才能將其發揚發揚光大。”

　　周侗再次行了一禮，感歎道:“周侗受教了。”

　　無論是什麽，都講究個達者為師，而如今，許九霄無形中指點了周侗和周倥，說是老師也不足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