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冷秋風的帶領下,沒過多久,許九霄便已來到了一座閣樓之中。
還未踏進閣樓,許九霄便已聽到了閣樓中傳來的談笑之聲。
冷秋風放開許九霄的衣袖,突然驚詫道:“我怎麽覺得你比一個月高了很多啊,都快有我高了。”
許九霄愕然:“二哥,剛剛你怎麽沒發現啊。”
冷秋風道:“剛剛我不是急嘛,好啦,不說這個了,長高點也好,現在你估計也和凝雪差不多高了,不會有人再說什麽閑話,好了,趕緊跟我上去吧。”
冷秋風說得一點沒錯,這半年來,許九霄由於進入了青春期,又加上嚴謹的錘煉,功夫進步神速,身高體魄也隨之瘋狂飆升,突破暗勁之後,短短一個多月時間,更是瘋長了十余公分,現在身高都超過一米七了,比起冷凝雪來說,隻高不低。
我是那種怕別人說閑話的人嗎?
許九霄聽了冷秋風的話心中不停嘀咕,嘴上卻不動聲色,跟著冷秋風走進了閣樓。
剛一進樓,樓中的談笑風生便戛然而止,五道目光齊齊射向許九霄,有疑惑,有不解,有驚訝,有平淡,有不屑。
許九霄一眼就認出了坐在主人位置的那個留著短須的二十八九歲的男子就是自己的大舅哥,他面容英俊,和冷秋風有六七分相像,眼神有些滄桑,眉宇間卻也有一股氣度,但也有些孤傲。
這個許九霄能夠理解,二十八歲的吏部郎中,從五品的官員中位置最好的朝廷命官,前途無量,只要放到外地去做五六年官,不出意外,再回朝廷那就是侍郎級別的官了。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看向許九霄的眼神很是不屑。
自己這個大舅哥有些不好搞定啊!
不過許九霄微一思量就有了對策。
許九霄感受到了冷春風的不屑目光,冷秋風也感受到了。
冷秋風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然後再看向其余四人,最後臉上又重新恢復了笑容,準備向五人介紹許九霄。
許九霄卻朝他搖了搖頭,上前一步,向五人拱手施了一禮:“在下許九霄,見過諸位兄長。”
首先站起來的是冷春風旁邊的一人,此人身材中等,面容英俊,白淨無須,年齡在三十歲左右,他朝許九霄微微一笑,拱手回了一禮,平靜道:“在下柴軒,久聞賢弟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如想象中那般俊美瀟灑,氣度不凡。”
久聞我的名?我呸,只怕之前連聽都沒聽過吧。
虛偽!許九霄心中鄙視了一句,接著卻是一震,最先說話,看樣子是這五人中地位最高的,又姓柴,只怕是和冷春風一起從京城來的皇親國戚吧。
這時冷秋風笑這介紹道:“這位是京城來的九皇子。”
果然!文皇帝的第九個兒子。
據說其人謀略出眾,深得文皇帝的喜愛,是文皇帝死後強有力的帝位競爭者。
許九霄微笑再次拱手道:“見過九皇子。”
雖在說話,但心中卻在想柴軒到幽州城的真正目的。
這時又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站了起來,朝許九霄拱手行禮:“在下趙煦,見過許公子。”
張慶和話一說完,冷秋風就介紹到:“這是宰相大人趙頊的二公子。”
宰相趙頊,內閣七相之首。
許九霄微微一笑,回以一禮:“趙公子有禮。”
趙煦微笑坐下,沒有說話,緊接著,冷秋風將一個身高超過一米九,國字臉,威猛無比,年齡在二十五歲上下的男子介紹給許九霄:“九霄,這位是我軍中的好友,來自軍武世家的折行武,現任騎軍都尉。”
折行武站了起來,一臉彪悍,看向許九霄有些熱切。
許九霄行了一個拳禮:“見過折兄。”
折行武回了一記拳禮:“許兄弟客氣了。”
冷秋風又把另外一個同樣來自軍中的二十歲左右,身高超過一米八,長相一般,身材中等的青年介紹給許九霄:“這位也是我軍中好友,別看他一臉文靜樣,在軍中可威猛了,而且他也有一個一點都不文雅的名字,種武夫!同樣來自軍武世家種家。”
許九霄行了一個拳禮正要說話,種武夫已經咧嘴笑了起來:“九霄兄弟不必客氣,以後直接叫我武夫就行了,正如冷兄所言,不要被我的外表所迷惑,我就一個粗人,不喜歡儒士的繁文縟節。”
許九霄哈哈大笑:“我平生最喜歡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人交朋友,那樣才能大快人心,希望以後能和武夫大哥做朋友!”
種武夫同樣大笑:“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
最後,當冷秋風想要將冷春風介紹給許九霄的時候,許九霄對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來,他朝冷春風一拱手,禮節十足:“九霄見過大哥。”
冷春風冷哼一聲,依舊坐著,撇開眼睛,朝許九霄行了一禮,沒有說話,典型的目中無人。
冷秋風有些看不下去:“大哥,你這是做啥!”
熱戀貼別人的冷屁股。
許九霄心中冷笑,自己這個大舅哥還真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就擺高架子啊,許九霄不介意給他點顏色。
他拉了一下冷秋風的衣袖,對冷春風不卑不亢地道:“之所以叫你大哥,是因為你是二哥和凝雪的大哥,我敬重二哥,喜愛凝雪,才跟著他們尊你一聲大哥。”
言外之意就是,若你不是他們的大哥,而又不像大哥的樣子的話,我看都不會看你一眼,所以你最好不要在我面前擺高架子,你不配。
冷春風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他隻覺得自己當著在座的幾人被許九霄狠狠地扇了一耳光,他冷冷地瞪著許九霄:“那你可以不叫我大哥,直呼我名。”
劍撥弩張!
形勢嚴峻!
在座的人都沒有說話,而是看著針鋒相對的許九霄和冷春風。
冷秋風暗道一聲不妙,慌忙道:“大哥,別忘了昨晚上父親給你說的話。”
時間回到昨天傍晚。
幽雲府尹冷先河府邸,冷先河書房中,正陷入激烈的口角之爭。
冷先河坐在首位,看著自己昨日下午剛從京城趕到幽州的大兒子冷春風與自己的二兒子冷秋風互不相讓的爭論,無奈搖頭。
冷春風是從五品上的吏部郎中,位置在吏部中僅次於吏部尚書和吏部侍郎,是各部郎中中位置最高的郎中,也是最容易升遷的。
這次和柴軒、趙煦一起到幽州,第一個原因是為了慶賀冷先河的大壽,第二個原因便是作為欽差,宣讀九王爺入京的詔命,第三個原因,就是為自己妹妹的婚事而來。
冷春風與九皇子交好,欲將自己的妹妹冷凝雪嫁給九皇子,沒想到到了幽州之後才得知自己的父親已經將自己的妹妹許給了一個毫無功名,出身平凡的布衣。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不僅自己的父親堅定這場婚事,連自己的母親、自己的弟弟都完全讚成這場婚事,甚至他通過一整天的了解,知道整個府邸所有的家丁丫鬟都認可了冷府的這個姑爺。
冷先河實在聽不下去自己的兩個兒子的激烈爭論,怕這樣下去,兩兄弟會因此而打起來,大吼了一聲:“好啦,不要吵啦,都是兄弟,吵什麽吵,傳出去讓我冷先河的臉往哪擱?”
冷先河一聲怒吼,讓冷春風和冷秋風兩人噤若寒蟬,但還是互相不放過對方,大眼瞪小眼。
冷先河眼含威嚴,瞪了冷春風一眼,一字一句道:“你不要再說了,凝雪的婚事我已經定下來了,不會更改。”
冷秋風聽到這個消息,嘴角露出了一個放松的神情,挑釁地看了自己的大哥一眼,那意思很明顯:老大,我贏了。
冷春風不甘地看著冷先河,問道:“父親,為什麽?”
冷先河看了他一眼,道:“先不說許九霄這個女婿我已經認定了,即便凝雪現在還未許配給人,我也不會把她嫁給九皇子的。”
冷春風疑惑不解,大聲問道:“為什麽?”
冷先河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道:“你二十歲高中進士,被任命為縣令,八年時間,你從一個七品的芝麻官變成了從五品的吏部郎中,在朝中也待了兩年了,難道連朝中的一些事情都看不清楚嗎?”
四年前,冷先河是朝廷的戶部尚書,被下派到江寧府任府尹。
大周的地方官有三年製與五年製之分,而從二品的江寧府尹便是三年製的,一年前,冷先河任期完滿,本來要入閣為相,但他深知自己的劣勢,毅然選擇了幽雲府尹。
昨日冷春風突然告訴他,九皇子為欽差,宣讀皇詔,招九王爺入京,暫時保留其幽雲大都督之職,但幽雲軍中一切事物均交由副都督宗澤處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要奪九王爺的軍權。
冷春風還向他透露,文皇帝可能在未來的一年之內招他入朝為相,這讓他嗅到了不尋常的味道。
難道說這大周要變天了?
冷春風聽聞自己父親的話,臉色沉靜下來,虛心求教:“請父親指點。”
冷先河看著冷秋風謙虛的表情,微微點頭,道:“我知道你與九皇子交好,是看準了九皇子的能力與潛力,沒錯,九皇子在文皇帝的十三個兒子中的確是佼佼者,而且勝在年輕,還未滿三十歲,但是你先過沒有,太子何嘗比他差了?就算是三皇子和六皇子,也不比他差,說句誅心的話,若文皇帝仙去,皇位肯定在太子、三皇子、六皇子、九皇子之中。”
冷春風不以為然道:“父親,太子真的有那個能力?他年過四十,沉迷酒色,身體羸弱,平日裡更是借故不去朝見文皇帝,百官都不怎麽幫襯他,六皇子更是好色,府中養了上百名美女不說,更是四處劫持有姿色的良家女子,所以我覺得,若是文皇帝去世,皇位只會在三皇子和九皇子之間,所以才和九皇子結識。”
冷先河瞪了他一眼:“自古以來,皇帝遲老,太子年長,就會遭受皇帝的猜忌,太子之所以有這些作為,你以為是他無能嗎?他是在示弱,他若顯得強勢,文皇帝會對他放心?他若真的無能,會穩穩地做了十多年的太子而不被文皇帝所廢?光是這份堅毅的恆心就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這些年九皇子急於發展自己的勢力,急功近利的行為又怎比得上太子?你這樣過早地站到九皇子那邊,是不是欠缺考慮了?”
事實上這番話並不是冷先河說的,而是許九霄與他第二次見面的時候,分析給他聽的,他原也認為皇帝能立大皇子為太子,是因為他太無能力,不會威脅文皇帝的皇位,後來聽許九霄分析,才知道事情並非他想的那麽簡單。
冷春風的臉色都有些變了,冷先河厲聲道:“知道十多年前的那場宮廷政變嗎?他的策劃者有不少人,其中就有如今的太子!”
“什麽?”
冷春風勃然變色,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親,良久才問道:“父親從何而知?”
冷先河哼了一聲道:“就是被你看不起的妹夫告訴我的。”
冷春風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為什麽會知道?”
冷先河瞪了他一眼道:“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怎麽選擇!不要妄想再讓你的妹妹嫁給九皇子,那是把她往火坑裡推,九皇子現在已經有正妻平妻,她嫁過去只會受氣,若九皇子在將來的奪嫡之中敗北,她會更悲慘,不僅是她,我們冷家也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她嫁給九皇子的,何況就算我答應了,凝雪自己也不會答應了, 你的妹夫更不會同意,不要認為你妹夫他年齡小,就可以任你拿捏,就算你老子我,面對他都得悉心應對,你算什麽東西?”
……
冷春風一陣恍惚,突然想到了昨夜父親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春風,好好對待九霄,也許有一天,我們冷家只能依靠他!”
冷春風回過神來,臉色由冷轉喜,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春風滿面。
變臉之快,令在座的人都始料不及。
冷春風笑著站了起來,牽住了許九霄的手:“你我二人初次見面,大哥我也沒什麽可說的,剛剛的試探就當是過眼雲煙,你不卑不亢,不因我的無禮而生氣,很合我胃口,你這個妹夫我認了。”
冷春風說這話,表情真切,完全不像做假,旁邊的人都相信了他,就連九皇子柴軒也被他的表情騙過去了,隻道他之前真是演戲,想要試探許九霄。
許九霄心中好笑,果然是為官七八年的官場老手,這戲演得還真好,可以去最佳演員獎了。
伸手不打笑臉人,既然自己的大舅哥都這麽說了,他又怎好無事找事?當下笑道:“大哥哪裡的話,能得大哥賞識,是九霄的榮幸。”
冷秋風也笑著在一旁打圓場:“對對,都是自家兄弟,就該這樣,和和氣氣、高高興興的,來,我們先坐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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