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再一次下起了大雪,許九霄和楊劍山找了個客棧住了下來。
打開窗棱,幾粒鵝毛般的大雪帶著呼嘯的冷風一擁而入,許九霄未覺絲毫寒冷,反而神清氣爽,歎了一聲:“看樣子得在這幽州城中買一棟房子啊,不然每天從九霄園跑幽州城都要花去大把的時間。”
許九霄回想著今天發生的事,不甚唏噓,這一天的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怕比往常一個月都多。
先是送劍到幽州太守府,出府後在周記包子鋪出手教訓了副太守與幽州知州的兒子,雖然得罪了幽州兩個官場重量級人物,但也因此結識了名滿天下的武學大宗師周侗與周倥。緊接著又遇到了冷凝雪,雖說之後得到了幽雲府尹的認可,口頭上訂下了與冷凝雪的親事,但也因此得罪了幽雲都督,幽雲府軍方第一人九王爺,隨後又在飯館結識楊劍山,並將其收留為臂膀。
噗!
許九霄丹田發勁,長長地突出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楊劍山這樣的落魄英傑在這天下還有多少?是不是應該搞個聚義樓之類的場所,收留天下走投無路的英雄豪傑和落魄子弟,讓其為我所用呢?”
越想許九霄就越覺得這樣的方法可行,十多年前文皇帝篡位,殺了不知道多少武皇帝提拔起來的文武官員,不知道讓多少有頭有臉的家族破滅,也不知道有多少名門子弟成為孤兒,若是把這些如今正好成年的人收羅起來,那將會是一股強大而恐怖的力量。
即便不能如願,退而求其次,能招攬到其中的一部分,那自己麾下也會人才濟濟!在這個時代橫著走完全沒有問題了。
許九霄越想越激動,越想就越覺得應該這樣做,如今的大周,以他的了解,可以說一點都不太平,東北遼國窺探,北部蒙古諸部時時寇邊,一年前甚至已經佔領了二十年前被武皇帝納入大周版圖的陰山北麓的大牧場,而在賀蘭山外,當年被武皇帝打得滅國逃亡的西夏遺部已經聚齊了上十萬的鐵騎,高原上的吐蕃更是一個統一的吐蕃,經常侵襲河西走廊與隴西地界,至於武皇帝時期對大周稱臣納貢的大理國,如今也已公然與大周分庭抗禮。
文皇帝已經日薄西山,日漸昏庸,有時半月都不上朝,加之猜忌心愈加濃烈,許九霄覺得,若是文皇帝一死,而他的幾個比較有能力的兒子又陷入奪嫡之中,只怕曾經擁立他為帝的幾個王爺都會起來造反,這些王爺都是大權在握,估計誰也不甘居於人下。
許九霄能夠猜到這些人的思想:既然你文皇帝當年可以篡位,我們為什麽就不能?
想到王爺,許九霄又突然想到了今天九王爺身邊的那個影子,陰陽幻術,竟然能將幻術修煉得像道術和五行術那樣,這令他不禁悚然。
盡管白天他說影子的陰陽幻術沒練到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絕對是可以與五行術比肩的修煉方式。
他又不禁想到了前不久看到的一本叫做《三十六術》的書,上面闡述了三十六種大修煉術,玄術、武術、道術、陰陽術、五行術、陣術、奇門遁甲術、堪輿術、幻術、巫術、西域奇術、媚術、相術、佔卜術、醫術、蠱術、文術等等都在其中,而每一種大術下又有幾個到幾十個小術,例如武術之下就分為劍術、刀術、槍術、鞭術、戟術、拳術、騎術、箭術、輕身術等等,文術又包括筆術、畫術、琴術、棋術等等,而小術之下又有不知道多少個派別。
三十六大術之中,被華夏穿得神乎其神的武術僅僅隻排在第五位,幻術卻僅次於武術之後,排了第六位,當時他還不以為然,今天他見識了影子的幻術之後,他才深深地認識到,幻術並不是障眼法,而是實實在在的修煉法門。
許九霄突然又想到了幾個月前在幽州的大街上看到的那一群江湖賣藝的人,要不是當時他瞧出了一些端倪,只怕也以為那是欺騙人的障眼法,如今看來,那些應該是來自西域的奇術,相當於修煉異能之類的修煉體系。
許九霄禁不住感歎:“井底之蛙,小覷了天下英雄啊,華夏幾千年的歷史,無數代人的結晶,怎麽可能不博大精深?冷兵器時代產生的許多用來修身養性的東西只怕大多在後世失傳,即便未失傳,留下來的也只是些皮毛而已?若非如此,古人的武術又怎會被後人稱為古武術?”
但為什麽會失傳呢?
許九霄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蒙古鐵騎幾乎將整個漢文化湮滅在歷史長河,只怕這是一個導致國粹失傳的原因,崖山以後無中國絕對不是一句空話。
清軍入關之後,鐵騎踏遍萬裡河山,將大明朝經過兩百多年時間恢復了不少的漢文化再次踐踏得面目全非,這絕對是導致漢文化的精華大部損失的一個大原因。
而到清後期,西方列強卷土而來,帶著強大的熱兵器而來,更是讓華夏幾千年建立起來漢文化受到嚴重摧殘,世人意識到了西方社會的強大,紛紛效仿,不僅連丟掉了祖先的光榮,更是連自己的尊嚴都丟了,在西方列強錢苟延殘喘……
而到了現代社會,很多古人留下的遺卷由於沒有人能慧眼識珠,在高科技面前,完全被定義為封建典籍,神話謬論,不得不說這些是華夏文化的一種悲哀……
許九霄突然有些沉重,良久,他回過神來,突然想到了術這個字,其最初的意思就是道路,象征各種道,各種路,引申出去,那就是方法,就是理論,就是大道,就是權術,就是計謀,就是策略,難怪很多東西都講術,而不講藝、技、法等,術之一字,看似簡單,看似平凡,看似俗氣,但其意義只怕比起道字都要博大,都要精深!
呼!
想通了這個之後,許九霄吐出一口濁氣,心情暢快:“任何一種術,只要發揮到極致,那就足以立足於世!武術不例外,文術不例外,道術不例外,幻術不例外,奇術不例外,醫術不例外,相術不例外,巫術也不例外……”
許九霄一下子就悟到了他曾經不曾悟到的東西:“修煉的路有千萬條,過程也有千萬種,但結果都是一樣,都是為了實現自己心中的追求。人生同樣也是一種修煉,只是這種修煉更長,更難!”
曾幾何時,他執著於武術,癡迷成性,但最終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得以以武入道,超凡入聖。
但如今的他卻深深地體會到,任何術都可以入道,任何術都可以大成,他心裡是何等的暢快?
漸漸地,他閉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笑意,站著一個玄妙的樁法入靜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夜晚的大雪由小到大,最後又由大到小,直到最後慢慢地停了下來。
入靜的許九霄卻沒有一絲的移動,表情恬靜,沒有一絲的變化。
這樣的入靜,在道家被稱為悟道,在佛家被稱為坐禪,在異國被稱為冥想。
尋常的入靜者,六個小時就是極限,若要繼續入靜,那就需要休息至少半天,但許九霄卻整整入靜了一夜。
大雪早就停了,天早就亮了,太陽早就出來了。
一抹陽光透過窗棱斜照在許九霄恬靜的臉上,帶著溫暖的氣息,驅散著空氣中的寒冷。
許九霄睜開眼,輕輕地吐出一口氣,悟透了很多他前世都不曾勘破的東西,感受著體內強勁了近一倍的內力,他欣喜若狂,直視著升起沒有多久的太陽,雙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扣,做了一個照相的手勢,微笑道:“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許九霄推開門走了出去,發現楊劍山已在門外等候多時。
許九霄微微一笑:“等了多久了?”
楊劍山平靜道:“半個時辰。”
許九霄自然知道楊劍山半個時辰前就已經等在門外了,只是令他驚訝的是楊劍山幾乎將時間把握得沒有多少偏差,這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許九霄微微點頭,隨後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扔給楊劍山:“把要處理的事情處理好,三天后,在昨日吃牛肉的食館等我。”
“好!”
接過銀子,楊劍山看都沒看,爽快地答了一聲,轉身就走,沒有任何留戀。
遠遠看著雪地裡行走的楊劍山,許九霄再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付完房錢的許九霄大踏步走在大街上,積雪極厚,超過一尺,一腳踏進去,深不見底,由於大雪漫街,街上的行人很少。
許九霄卻看到了自己的老朋友鐵中城,看著鐵中城拿著扁擔,有些匆忙的樣子,許九霄微笑著追了上去:“鐵大哥,好久不見了。”
鐵中城轉過頭來,看到竟是自己的老主顧,笑道:“公子,是你啊,這麽早就進城了?”
許九霄呵呵一笑:“昨天晚了,沒出城,就在城中住下了,正要趕回去了,不想在這遇到鐵大哥,看鐵大哥行色匆忙,可有急事?”
鐵中城道:“城西的王大戶要賣宅子,昨日與我說好,讓我今日一早就去幫他搬東西,這不,給大雪耽誤了時間,只怕一會兒要遲到了。”
許九霄邊走邊問道:“鐵大哥,那王大戶的宅子可曾賣出去?”
鐵中城搖了搖頭:“未曾,聽說他做生意不僅虧了本, 還欠了一屁股的債,不得已之下,只能賣宅子來償債了。”
許九霄疑惑道:“既然是急著等錢用,那應該價格便宜才是,為何現在還沒有賣出去?”
鐵中城解釋道:“公子有所不知,我看過那宅子,在幽州城起碼是能排進前十的好宅子,更令人驚奇的是,宅子中還有一個美麗的花園,園中有一座大大的溫泉,即便是這樣的冬天,整個花園也猶如春天那般繁花似錦,所以就算王大戶急著用錢,這房價也高得很,根本就沒有多少人願意買。”
許九霄聽說過幽州城中有三口溫泉,其中一口就在幽雲府尹冷先河的府內,他昨日已經見識過了,還有一口在九王爺府內,沒想到這第三口竟然在這個王大戶家。
眼前一亮的許九霄不動聲色地問道:“那王大戶要價幾何?”
鐵中城道:“九萬九千兩白銀,而且要現付!”
嘶!
許九霄也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現在在幽州,一兩銀子幾乎可以買一千斤大米,九萬九千兩白銀,那得買多少斤大米啊,這麽多錢,需要現付,一下子又有幾人掏得出來?即便掏得出來,也不願意買。
頓了頓,許九霄沉聲道:“鐵大哥,我想買這宅子,你跟我說說這王大戶的情況。”
鐵中城也沒多少奇怪的,在他看來,許九霄本就不是個普通人,買得起這樣的宅子也在情理之中,當下爽快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