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的王守愚,祖上做過官當過老爺,三代單傳,到了他這輩,已然窮困潦倒,只能靠租地主幾畝薄田勉強過日子。
守愚媳婦給老王家生了兩個姑娘,老大叫王盼娣,老二叫王來娣,都生得十分俊俏伶俐。
守愚剛請來了產婆,這老三馬上就要出生了。
產婆已經進到房裡兩個時辰了,還是一點動靜沒有,急得守愚團團轉。
他不敢想,也不敢怕,“別怕,你越怕什麽它越來什麽!遇事往好處想。”這是他爹留下的金玉良言。他想要個兒子,盼望著這是個帶把的。
守愚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王祥麟。生了這個就再不生了,生得太多沒吃的,孩子們跟著受罪。
此時的王守愚心急火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指頭撓的頭皮沙沙響,大冷的天,穿個單衣在房簷下來回走,鼻涕流下來滴在胸前的衣服上,他抬頭看看天,以為是雀兒拉的屎。
“哇哇哇,哇哇哇”透亮的嬰兒啼哭,讓守愚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前面兩個不是這個聲,這聲就是男娃的聲,中氣足,有力量。
他等在門口,準備進去。門開了,產婆出來了,給他道聲喜,夥房喝茶去了。守愚歡歡喜喜的走進房去抱孩子,媳婦摟得緊緊的,不讓他動。
他急忙扯開被褥,一下癱坐在地上。
三天了,守愚粒米未盡,他不忍心。
女娃即使給人也沒人要,只能是仍在路邊,遇到個好心人能收養了去。留在自己家遲早也得餓死。
他決定了:兒子還得繼續生,這個女娃不能留。
天擦黑,他把孩子包好,抱出門去。
等他回到家得時候,已經是空著手了,一進門媳婦的眼淚滴答滴答的掉。說了一句:“這大冷的天,要是沒人抱走孩子,孩子凍都給凍死了!”
守愚轉身就往外跑,等他跑到一看,孩子已經不見了!地上留下了包裹的棉被。
遠處傳來嗷嗷的幾聲狼叫,他猛地一驚,撿起地上的被子,低頭一看,幾個狼腳印。
壞了!孩子可能是被狼叼走了。冬天的狼都是惡狼,很難找到一口吃的,他不敢往後想。
順手撿了一根棍子就往山裡走,一路上就聽見狼叫,不見狼的影子。守愚是一定要找到那頭狼的,他要扒了狼的皮,抄了狼的窩。
一晚上,他尋遍了整個山谷,也沒尋到狼的影子,他學狼叫,扮豬嚎,都沒引出狼來。
天麻麻亮了!
守愚痛恨自己,恨自己太過大意,即使沒被狼叼走,這一個晚上,孩子也要被凍死了。
“哇哇哇,哇哇哇”一陣陣哭聲,響徹山谷。這聲音太熟悉了。
守愚急忙循聲而去,從一個山洞裡傳出陣陣哭聲,他急忙鑽進洞去。
這是一個狼窩,四個小狼仔把孩子緊緊圍成一團,孩子身上裹著一層薄被,胸前打了個節,母狼就是咬著這個節把她叼進狼窩的,守愚去抱她的時候,嘴邊上還有殘余的奶漬,母狼喂過他。
第二天,守愚上山想給狼群投喂食物以表謝意的時候,發現狼群已經搬家了。
王守愚沒有再生孩子。
為了記住母狼的活命之恩,去掉“狼”字的偏旁,單叫一個良字,給姑娘取名王良兒。
良兒身強力壯,乾活麻利,給守愚兩口子出力不少,到了二八年齡嫁給了鄰村的落魄秀才郎才舉,可是這秀才弱不禁風,身有沉屙,婚後沒兩年就死了。
留下良兒一個青春寡婦,還得照顧兩個老人。
老太太六十八歲病故,之後兩年,老爺子患了癱病,在病床上一躺就是十七年,街坊鄰裡都說這病若沒人照顧,兩年也就去了,多虧了良兒伺候周全,親生兒女也比不了。
良兒的事跡被官府報給朝廷,特旨給良兒立了貞節牌坊,彰顯她守寡凡四十八年,恪守婦道,勤懇持家,無怨無悔。
一輩子在郎家持家幾十年,人們都忘了她的本姓,都叫她郎良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