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對方用非常溫和的方式趕走的阿德裡安下意識地驅車到了莉莉安修道院，他未曾來過這個地方，即便這個修道院距離他家也並沒有很遠。

　　和他的妻子一樣，阿德裡安也不是信奉神明的人，他雖然學習神秘學，卻對宗教依然停留在必要知識的學習，與他的大部分大學同學不同，阿德裡安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修道院比阿德裡安想象中的要熱鬧一些，似乎是在舉辦什麽活動，門口總有身著修道服的修女進進出出。

　　阿德裡安毫不掩飾地打量這個修道院，就與他了解的大部分宗教類建築一樣，這裡到處彌散著嚴肅與壓抑，唯一的色彩大概就是教堂上的那些琉璃窗了，它們組成聖母瑪麗亞的圖形，似乎在垂憐所有來訪修道院的人。

　　大概是他的目光過於明目張膽，還沒有走進教堂，就有修女攔住了阿德裡安。

　　“這位先生，請問您來修道院有什麽事情?”

　　來造訪莉莉安只是阿德裡安的一時興起，並沒有什麽特殊的理由，但他依然面色不改地編纂了一個謊言，“我來找你們的神父，卡門神父在這裡嗎?他之前有讓我來找他。”

　　這並不算一個完整的謊言，阿德裡安也更加心安理得一些，在這樣莊嚴的地方撒謊，即便是無神論者，也會有些心存愧疚。

　　“今天是郊遊日，神父和大家一起去森林了，”修女並沒有懷疑阿德裡安的說辭，只是解釋道，“先生您恐怕今天見不到神父了，他們才離開不到一個小時，今天的活動，恐怕不會這麽早結束。”

　　“郊遊?”

　　阿德裡安饒有興趣地問了一嘴。

　　“是的，近段時間，修道院裡來了不少孩子，”修女耐心地解釋，“神父非常替孩子們著想。”

　　言語間，阿德裡安能感覺到這名修女對卡門的尊敬。

　　“如果方便的話，能讓我在這裡轉轉嗎?”阿德裡安勾起一個恰倒好處到讓人難以拒絕的微笑，“我不介意等一等卡門神父。”

　　修女露出了些許為難的神色，“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今日大家都有些忙碌，恐怕不能幫到先生什麽忙。”

　　“這樣最好，我也不想打擾到各位工作，”阿德裡安的禮節讓修女心生好感，“這會讓我感到愧疚。”

　　“那這樣吧，先生，”修女抱著東西，有些匆忙地看了一眼門外，“我正巧要送一些東西去孩子們那裡，如果碰到卡門神父，我便告知他您在等他，如果可以，請將您的名字留給我吧。”

　　阿德裡安想了想，“我的名字是阿德裡安·艾薩克，我想神父聽到我的名字，就應該明白我是來做什麽的了。”

　　“好的。”

　　修女匆匆地離去，阿德裡安則是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

　　他仰頭望著高聳的教堂塔尖，思緒有些凌亂。

　　阿比蓋爾的態度模糊不清，卻不像是個被惡魔附身的人，再者，自從阿德裡安踏進莉莉安，便察覺到了一個非常強力的保護結界。

　　這樣的結界是卡門的拿手好戲，就連阿德裡安，在學生時代，也不是他的對手。

　　沿著莉莉安外圍的圍牆走了一圈，阿德裡安發現了幾個較為明顯的咒文，每一個都起著作用，而如果他沒有猜錯，這些咒文相輔相成，才組成包繞整個莉莉安的強力結界，而每一個咒文都帶著比結界之力更為驚人的攻擊效能。

　　這樣森嚴的防守，一般的惡魔又怎麽可能溜得進來。

　　恐怕是一走進來，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阿德裡安太了解寫下這些咒文的人的手筆，不止是卡門，還有他在咒術上的第一位老師。

　　除非——

　　阿德裡安的眼神瞬間暗沉下來。

　　不，不會的，即使他再討厭那個人，他也相信對方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輕撫在咒文上的指尖感覺到意思觸電般的疼痛。

　　“我還以為是誰在動我的結界，原來是你啊，阿德裡安。”

　　卡門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阿德裡安的身後，“我剛剛聽修女說你在找我，就馬上趕回來了。”

　　阿德裡安收回手，指腹輕輕摩挲，“卡門神父，勞煩您了。”

　　“怎麽會，”卡門神父擺擺手，比起上一次，今日對方的神色，似乎好了很多，“本就是我拜托你在先，那麽——”

　　他看了看周圍，雖然這裡一個人也沒有，卡門神父還是沒有放松警惕，“我們去裡面說吧，你特地到這裡來找我，應該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吧?”

　　卡門神父帶著阿德裡安走到一幢較為偏遠的建築，還特意繞開了教堂。

　　“請進，這幢建築是宿舍，這裡是我的辦公室，當然，我平時不住在這邊，”卡門走到桌邊，拿起茶壺，“紅茶，如何?”

　　阿德裡安走到窗邊，撩開素色的窗簾，“我今天去見了阿比蓋爾。”

　　身後杯具碰撞的聲音突然停止了，阿德裡安依然保持著撩開窗簾的動作，雙眼看向窗外。

　　“你發現了什麽?”

　　卡門踱步道阿德裡安身邊，語氣中帶著些許急切。

　　“神父不關心一下曾經的下屬嗎?”

　　對此，卡門只是皺著眉揮了揮手。

　　“她的情況很糟糕，看上去隨時都會......”

　　卡門歎了一口氣， “是嗎......這太糟糕了。”

　　“我並沒有發現對方身上有什麽惡魔活動的痕跡，”短暫的沉默後，阿德裡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卡門神父，“她的神志清晰，意識也很完整，完全沒有被附身的跡象，唯一一點奇怪的，是她的身體情況非常差，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如何在這麽短的時間裡——”

　　“總是有那種疾病的不是嗎?何況她先前那麽不愛護自己的身體，”卡門看上去好像早就知道了這些事情，“教會那裡，早上便來了通知。”

　　他的面上露出喜色，“要把我調去更高的位置，如果阿比蓋爾真的與惡魔有牽連，那教會可不會在這種關頭下達這樣的調令。”

　　這便是他今天顯得如此洋洋得意的緣由。

　　阿德裡安點點頭，並沒有多說些什麽，“對了，阿比蓋爾一直提起一個叫凱西的女孩，神父有注意過嗎?”

　　“凱西?”卡門皺著眉思考了片刻，“啊，那個女孩......她確實很依賴阿比蓋爾，她本就不愛說話，自從阿比蓋爾走了以後，她就更沉默了。”

　　“這個女孩——”

　　“這是個奇怪的女孩，”尚未等阿德裡安問完，卡門便絮絮叨叨地繼續說到，“她好像是個孤兒，來修道院前似乎遭遇了什麽災難，是個可憐的孩子，但是——”

　　“但是?”

　　卡門的表情有些古怪。

　　“她有個娃娃，她不願和人交談，卻總是在一個人的時候和娃娃說話。”

　　“她給那個娃娃取了個名字，”

　　“叫，愛麗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