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地察覺到了什麽，沈徵梓抬頭看了看把玩煙鬥的阿德裡安，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

　　教授那麽在意那個修女，伍德又說他有一個已經過世的妻子，該不會......

　　“她不是我的妻子，”阿德裡安就好像看透了她內心的想法，“我雖然不知道伍德跟你說了些什麽，不過......即使Miss.沈再無知，也該知道修女是終身不能結婚的吧?”

　　那若有若無的嘲諷的微笑讓沈徵梓的耳根不由的泛紅。

　　她想她或許應該研究一下傳說中的大腦封閉術。

　　只是阿德裡安顯然對繼續“讀取”沈徵梓的內心想法不感興趣，“雖然你的想法與現實有些偏差，但至少有一部分正確了。”

　　“那幅掛在辦公室裡的畫的主角，確實就是資料裡提及的阿比蓋爾。”

　　“凱西似乎和阿比蓋爾修女的關系很好?”

　　雖然資料中的文字只是冰冷的記述，單從字裡行間，沈徵梓依然感受到了些許凱西對阿比蓋爾的喜愛和依賴。

　　“是的。”

　　沈徵梓小心地瞥了一眼阿德裡安的側臉，除了平靜，她並沒有讀出更多的情緒，便大著膽子繼續問:

　　“教授先前調查過阿比蓋爾，就沒有在過程中接觸過凱西嗎?”

　　既然兩人的關系比想象中更密切，那麽當年阿比蓋爾出事，作為調查者的阿德裡安怎麽會對凱西的事情一無所知?

　　“我從第一次接觸到阿比蓋爾的時候起，她就已經被逐出了修道院，那時的她住在一棟破破爛爛的小公寓裡。”

　　初見阿比蓋爾時的震驚，阿德裡安至今都忘不了。

　　曾經如此潔身自好的修女，竟然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原本這件事是不會找到我的，”阿德裡安知道沈徵梓不相信神秘學的一切，但這並不阻礙他們的交流，“卡門神父與我是舊識，他本就很欣賞阿比蓋爾修女，所以私下來委托我，調查阿比蓋爾是否真的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而墮落。”

　　“教授的意思是......?”

　　沈徵梓雖然覺得這一切都有些離譜，但阿德裡安所展現的能力卻是她肉眼所見。

　　“卡門神父認為，可能是有什麽東西，在引誘阿比蓋爾墮落，”阿德裡安放下煙鬥，從最底層的抽屜裡取出一顆奶糖，放進嘴中，“修道院可以說是教會的管轄區域，一般來說是很少會出現惡魔的，但如果，那是一隻連這樣的地方都能夠入侵的惡魔......這不但能夠說明對方的強大，也會暴露出管理人的失職。”

　　“所以......”沈徵梓歎了一口氣，她最近似乎都對這種灰色地帶的事件產生的抵抗力。

　　“阿比蓋爾的事件明面上以她被驅逐為結束，但事實上，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教授的調查結果如何?”

　　阿德裡安低下頭，奶糖球在他的腮幫子鼓出一小塊，男子憂鬱的氣質中透露這一絲可愛。

　　沈徵梓直愣愣地盯著那一小塊鼓起的腮幫。

　　“你也要吃?”

　　“誒?”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徵梓的手心裡已經出現了一顆奶糖。

　　“教授很喜歡奶糖嗎?”

　　有種奇怪的反差萌。

　　“不。大腦的運作需要很多糖分。”

　　阿德裡安一邊說著，一邊又拆開了一顆。

　　沈徵梓看了看被冷落在鍵盤邊上的煙鬥，再看了看奶糖的包裝，

心裡似乎明白了點什麽。　　這顆奶糖，似乎比想像中的更甜一點。

　　“根據我的調查，”阿德裡安再次將話拉回正題，“很遺憾，當時的我幾乎什麽都沒有調查到。”

　　“我沒有找到任何惡魔活動的痕跡，更沒有找到阿比蓋爾被附身的證據，比起惡魔都說法，當時的我更認為阿比蓋爾很有可能是人格解離的患者。”

　　沈徵梓的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我在上課的時候說過，辨別真偽就和治病一樣，你應該更仔細地聽聽我的課，Miss.沈。”

　　“‘當時’，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沈徵梓迅速找到反擊的機會，“也就是說，現在的教授會給出不一樣的調查結果。”

　　“是的，很高興你如此快的找到了重點。”

　　“但教授說，阿比蓋爾死於一場嚴重的感染。”

　　“那是官方的死亡證明，”阿德裡安狠狠地咀嚼著軟化的奶糖，“阿比蓋爾死亡的當天，有一名死亡的醫務人員，那是她的主治醫師，就發現在阿比蓋爾的病房內，事後我在病房裡發現了非常濃厚的惡魔活動的氣息。”

　　“我可以確定，阿比蓋爾死於惡魔之手。”

　　“但是——”

　　“如果阿比蓋爾死於疾病，當時已經虛弱不已的她要如何加害於自己的醫生?”

　　“如果她確實患有人格解離呢?”沈徵梓嘗試用更加科學的方式解釋， “她先殺害了醫生，再自殺。”

　　阿德裡安對此只是一笑，“不，我了解她。”

　　“阿比蓋爾修女?”

　　阿德裡安搖搖頭，不說話。

　　沈徵梓沉默了片刻，“那......這件事和凱西有什麽關系?”

　　從頭至尾，她都沒有發現這個離奇的事件與凱西的關系。

　　“確實，如果這麽看的話，這與凱西一點關系都沒有，也正是因為如此，當時的我的調查才會一無所獲。”

　　“繼續往下看吧，Miss.沈，你想要的答案就在裡面。”

　　再次翻動被擱置的資料，沈徵梓看到了一張模糊的照片，那看上去像是上一個世紀的相機所拍攝的照片。

　　背景是一片灰白，根據照片底部露出來的木製地板，以及落在上面的大小不一的灰白色片狀物質來看，這應該是牆壁，照片的正中央有一串看不清的字，很潦草，末尾甚至只是一條凌亂的曲線。

　　就像是什麽人在匆忙中留下的線索。

　　“遮住光，再仔細看一下。”

　　聞言，沈徵梓聽話地用手將照片遮起來，在那一小片的陰影中，她看見——

　　一隻不知是什麽生物留下的銳利的爪痕，從照片的右上角劃至右下角，甚至在木製地面上能更清晰地觀察到留下爪痕生物的用力程度，以及那潦草的被爪痕正中的一串文字。

　　那是一個人名，一個沈徵梓再熟悉不過的人名

　　——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