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好嗎?威廉先生。”
威廉瑟縮著身子,他將自己蜷縮在來客用的沙發椅中,難以想象他居然能將自己高大的身軀擠進這個狹小的空間,他雙手環抱著膝蓋,雙眼無神地盯著前方。
從威廉的記憶中脫出後,阿德裡安將失魂落魄的他安置在這裡,而他維持這個狀態已經有約莫五分鍾了。
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阿德裡安的聲音,口中念念有詞著什麽。
那是旁人完全無法聽清的呢喃。
沈徵梓站在一邊,用同情的眼光注視著這位可憐的人,“我當時也是像他這樣嗎?”
她是指自己的世界觀被刷新的那一天,如此的突如其然,顯然威廉也和她一樣。
“比他好一些,我只是實話實說。”
阿德裡安從口袋中取出煙鬥,將煙袋中的煙草點燃,“請Miss.沈稍事忍耐。”
淡淡的煙草味在空間中彌漫,沒有想象中那麽刺鼻,卻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可靠感。
阿德裡安蹲下身,正對著威廉,他用煙鬥在威廉的面前寫下一個文字,隨後徐徐地吐出口中的煙霧,在觸及文字的瞬間,原本成團的白色煙霧分成幾股,朝威廉的頭部衝去,它們穿透了他的顱骨,從對側穿出,再次變成一團包繞住了威廉。
“噗,咳咳咳!唔——”
威廉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白色的煙霧在他劇烈的動作下散開。
他掐著自己的脖頸,好似要把整個肺咳出來,威廉眼角泛著淚花,卻恢復了先前的清明。
“我,我……”
“我知道你的震驚和難以接受,威廉先生,”見到對方回過神,阿德裡安迅速地熄滅了煙,“只是恐怕現在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等待你緩過神來了。”
“你的妻子現在正處於危險之中。”
“現在最首要的是要將佔據了阿黛爾身體的惡魔驅逐,並且找到阿黛爾女士的靈體。”
“什麽?”威廉用顫抖的手捉住了阿德裡安的袖子,“我的妻子,阿黛爾她——”
他近乎失聲地說:“惡魔,佔據……?”
“是的,”阿德裡安保持著蹲下的姿勢,示意沈徵梓走到他的身邊,“阿黛爾女士的身體被惡魔侵佔了,如果要問是什麽時候的話,恐怕在——”
阿德裡安沉默了片刻,“你發現她的性格發生了變化,是嗎?”
“是,是的。我發現了她的異常。”
威廉機械地重複著阿德裡安的話。
“我想,那個時候,阿黛爾女士便已經不是阿黛爾女士了。”
“那她在哪裡?!”威廉的眼眶通紅,此刻的他似乎從迷茫的階段邁入了憤怒,“我他媽的到底要怎麽做才能夠保護她?!”
“冷靜,先生。”
在阿德裡安的安撫下,威廉迅速地安靜下來。
“我們現在就出發去你的房子,我會將它們全部驅逐。”
阿德裡安的語言總是有種令人信服的魔力,沈徵梓猜,他是不是下意識地在與別人的交談中也使用了咒語。
“雖然此次前往依然會有危險,但請原諒我執著要帶上你,Miss.沈。”
沒想到此刻自己會被阿德裡安刻意提到的沈徵梓此刻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但這次的情況我跟去只會給教授拖後腿吧?”
“作為這一系列事件中唯一不受惡魔侵擾的受害者,我很擔心你離開我的時候會被敵人襲擊。”想起前兩次沈徵梓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突襲,
阿德裡安便能感覺到一股無名之火在心口燃燒。 “況且,‘當未獲得驅魔師資格的驅魔師在遇到人身危機時,可破格允許其使用驅魔咒’。”
“雖然有我在,這次的情況也不至於能讓你遇到人身危險,但這也是一次機會,不是嗎?”
沈徵梓的眼睛一亮。
“兩位,請把手給我。”
阿德裡安握緊了沈徵梓和威廉的手,“接下來可能會有稍許不適,請忍耐一下,切記,在站穩之前,請不要松開我的手。”
“不然,在傳送過程中很可能出現肢體分離的情況。”
“什麽?!”
也不等沈徵梓和威廉完整地表達自己的驚嚇,他們便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似被卷進了一個漩渦,全身的骨頭都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壓縮,就像是被強硬地塞進了下水管道。
令人窒息的十秒後,三人成功在普林斯宅外的草坪上落地。
“很抱歉,破壞了你精心打理的草坪,威廉先生。”
此刻的威廉顯然沒有余裕再去在乎這件事了,在阿德裡安松開他的手的瞬間,便雙腿一軟,倒在草地上劇烈地乾嘔起來。
另一邊,沈徵梓的情況顯然也沒有好到那裡去,她用手捂住嘴,盡力地壓抑著想要嘔吐的欲望。
“第一次確實比較難受,之後習慣了就好了。”
阿德裡安神色淡然地擦了擦手。
“這是什麽?”
沈徵梓用有些虛弱的聲音詢問到。
“一種傳送的術式,先前來這裡拜訪的時候,我就留下了。”
他挪開腳,綠茵茵的草坪上留下了一個被灼燒過的字符的痕跡。
“十秒,不多也不少。”
阿德裡安輕輕勾起嘴角。
“您可真是‘貼心’。”
威廉顫顫巍巍地站起身。
“清退後,先生,我不想讓我的術式傷害到你。”
話音剛落,一陣颶風便朝三人刮來,三人的衣角被強風吹的獵獵作響,阿德裡安伸出手,將風團握在手中聚攏,而威廉和沈徵梓則不得不躲到阿德裡安的身後,而站在他們身前的男人卻安如磐石,
從口袋中拿出四個已經刻好符文的石塊,阿德裡安將它們朝空中扔去,幾道光在空中閃過,它們分別落在了普林斯宅的四個方位。
隨著阿德裡安口中古老的文字被緩緩吐出,幾道透明的牆拔地而起,將普林斯宅整個圍在了中間。
劇烈的震動感從腳底傳來,耳邊似乎能夠聽到刺耳的尖叫。
巨大的黑色手印拍在三人面前的空氣牆上,一張猙獰的臉正隔著牆朝它們咆哮。
去死吧。
去死吧!
我詛咒你們!
下一秒,就好像是被過於熱烈的日光灼燒了一般,那個黑影蜷縮起身體,痛苦地呻吟,很快便化作了灰燼。
在空中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