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東小殿昭仁殿。

　　韓慎獨正在這裡吃著晚飯。

　　一旁的一名禦馬監隨堂太監小聲說著宮裡的權力格局。

　　由於是孝期，所以食物只是簡單的醃菜和小米粥。

　　但就是喝小米粥，吃醃菜，也足足有二十多名宮女輪番伺候。

　　飯前淨手水、淨手毛巾、淨口水等等禮儀把韓慎獨折磨的十分難受。

　　甚至就連吃的飯都是二手的——兩名太監在他面前分別先吃一口，作為皇帝的他才能動嘴。

　　這些陳規實在是老母豬帶趙趙，一套又一套。

　　韓慎獨心中暗自發誓，等他稱帝製以後，必要廢除這些腐朽規矩。

　　新朝新氣象嘛！

　　“二……魚朝恩提督的三大營就駐扎在長安城以北約十五裡地的北大營。”

　　韓慎獨吃了口鹹菜，嘴裡略帶含糊地問道:“除了魚朝恩，還有哪幾個趙高閹黨手握兵權?”

　　韓洛駕崩前要他鏟除趙高黨羽。

　　畢竟白撿一個皇位，也不能拒絕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

　　何況自己身邊的王振等太監都要上位，先前示好的魏忠賢也要拉攏，不乾掉趙高黨羽，位置從哪裡找出來呢?

　　一個蘿卜一個坑。

　　“回皇爺，東京洛陽守備太監李輔國也有軍權，洛陽軍力……”

　　大周分東西二京，西京長安、東京洛陽。

　　之所以如此劃分，除了有東出的戰略考量外，最主要的，就是洛陽可以遙控中原、江南。

　　從整個大周地圖上看，長安偏居西北，十分不利於東面和南面的統治。

　　所以設立位於大周版圖中心的東京洛陽，來暫時充當權力副中心。

　　當然，分設兩京也有狡兔三窟的意思。

　　就像元鼎帝前期，為了湊出收復河套的軍糧，長安城裡都能餓死人。

　　而豫州、吳州等地空有滿倉的糧食，卻運不到關中來。

　　為了減小運糧壓力，元鼎帝主動帶領六部官員和閑散的王公貴族們前往東京洛陽“就食”幾年，竟也成了一段佳話。

　　洛陽名為東京，各種設置自然也和長安一般無二。

　　也都有六部三司，國公勳貴。

　　元鼎帝之前，洛陽名義上的最高官員是東京兵部尚書。

　　蓋因整個洛陽，這個職位權柄最大。

　　但是兵部、五軍都督府的官員很多都是開國勳貴的後代。

　　為了平衡勳貴軍權、集中皇權，元鼎帝下令設立東京守備太監這一官職，代表皇帝掌握洛陽的最高權力。

　　太監依附於皇帝，自身也沒有造反的動力，自然是最好選擇。

　　由於洛陽可以比較方便的得到豫州、荊州等地的賦稅錢糧，所以可以供養更多的脫產軍隊。

　　整個東京范圍內駐扎有大約十二萬左右的京軍，比長安附近的總兵力多出五六萬。

　　韓慎獨從原主的記憶裡大概了解了這些。

　　原主雖然平庸，但是被立為太孫以後，帝王教育還是接受了一些的。

　　這些基礎常識還是知道的。

　　“也就是說，趙黨手裡掌握著東西二京的絕大多數軍隊?”韓慎獨詫異地問道。

　　這名叫做汪直的太監回道:“回皇爺，是的。”

　　難怪韓洛臨死之前都要提一嘴鏟除趙黨。

　　元鼎帝防了一輩子外戚勳貴，沒想到病重的時候被太監們偷了家。

　　當皇帝最重要的是平衡朝中的各大勢力。

　　作壁上觀、隔岸觀火。

　　開開心心地看著朝中的各個派別爭鬥。

　　當了三十八年太子的韓洛自然知道這個道理。

　　但是元鼎帝病重的半年裡他又做不了主。

　　等到三十八年的媳婦終於熬成了婆，卻沒想到皇位七日遊以後就追隨他爹去了。

　　平衡趙黨的任務自然就落到了韓慎獨身上。

　　剛剛靈前繼位的新帝仔細分析片刻，覺得這個局面只能聯絡李斯等六部大臣來扳倒趙高了。

　　“老奴拜見皇帝陛下。”

　　一聲獨屬於太監的尖細嗓音突然在韓慎獨的耳邊響起。

　　他抬頭一看，原來是王振到了。

　　王大伴不知道出於什麽緣故，頭跪在地上，屁股卻撅的老高。

　　像極了李雪健扮演的宋江。

　　韓慎獨暗自好笑，嘴上卻淡淡說道:

　　“起來吧，看你那個樣子，活像個沒見過我的鄉野老農一樣。”

　　跪著的王振直起身子，滿是激動地說道:

　　“奴婢從沒見過當陛下，自然是激動不已，形狀如同老農也是情理之中。”

　　“從未見過我?”韓慎獨冷笑一聲，“那今天早上是誰陪我到宮裡的?”

　　王振道:“奴婢所言從未見過陛下，是指先前所見的是太孫殿下，如今您是皇帝了，自然從沒見過。”

　　韓慎獨想了想，這個老小子說的倒是實話。

　　早上進宮以後，他和王振在在隆宗門附近分開，韓洛托孤和靈前繼位的時候王大伴都不在，確實是他當上皇帝後第一次見面。

　　“你小子倒是會拍馬屁。”

　　韓慎獨笑罵一句。

　　王振諂媚的說道:“這不是馬屁，只是侍奉陛下多年讓我變聰慧了而已。”

　　韓慎獨剛想問為什麽侍奉他就變聰慧了，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王振在提示他多年侍奉的事。

　　這老小子在討要封賞。

　　“起來吧，老跪著也不是個事。”

　　他裝作沒有聽懂“多年侍奉”這話的樣子，繼續吃醃菜。

　　現在困擾韓慎獨的事多了去了，也騰不出像樣的位置，沒必要為王振的封賞費心思。

　　以後得空了再說。

　　現在的韓慎獨不會想到，這將會是他當上皇帝後的第一個教訓。

　　奴婢們往往滿心期盼著自己的效忠行為能得到回報。

　　而得到效忠的主子們卻沒有及時領會到奴婢們渴望得到賞賜的信號。

　　或許是get到了信號，卻不以為意的沒有獎勵。

　　背叛的種子就此種在心裡，只需要一點點的澆灌，便能長成大樹，摧毀相互的信任。

　　王振失望的站起來，他本以為自己應該得到禦馬監提督太監的職位的，沒想到什麽也沒有到手。

　　韓慎獨繼續和汪直交流，想要找出趙黨的弱點。

　　……

　　宮中一處隱秘角落的不起眼房間裡。

　　“稟公公，紅丸已經做好了。”

　　穿著紫袍官服的中年男子說道。

　　從官服顏色來看，此人職位不會超過四品。

　　“你現在是鴻臚寺丞是吧?等進獻此丸以後，你就是正五品的禮部員外郎了。”

　　看不清臉的公公說道。

　　官員大喜，他現在僅僅是從六品，要是得到禮部員外郎的官職，那就是一步連升三級。

　　“謝公公和老祖宗成全，我李可灼願結草銜環以報……”

　　“行了。”公公打斷李可灼的話頭，“時間不早了，想來美女們已經在路上了，你也抓緊時間辦正事吧！”

　　“是。”

　　官員沉聲回道，隨後快步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