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琛當時極為尷尬,忘了自己作的詩就算了,還大為稱讚,實在有些不要臉的嫌疑。
身後的白無常也聽不下去了,鬼也要面子:“我家大人時常念叨要報效朝廷,卻苦於報國無門,這些詩詞也經常抄寫下來貼到目之所及的地方,提點我們不忘初心。只是剛到了潞州還來不及安排,大人提醒的是,小的定馬上去辦。”
“是啊,張兄,我有個小建議,我們在軍營裡最好也掛上一些標語,大有鼓舞士氣的作用!”張子琛借坡下驢。
“標語?這是什麽東西?”張徹沒聽過。
“就比如剛才那兩句詩,額,那一類的別人寫的也行,抄寫下來,做成橫幅,額不是,就是寫在長布條,掛在牆上,顯眼的地方,出入都能看到。”張子琛盡力解釋道。
“好!好主意啊李兄!我這就稟明大人,現在就去辦!李兄果然聰慧過人,今日可是領教了!不行,我現在就去安排,李兄,告辭!”張徹滿臉喜悅匆匆離去。
白無常見周圍已無旁人,放松下來坐到張子琛對面:“你可多讀點書吧,《雁門太守行》這麽有名的詩你沒讀過?我一個鬼都知道。”
“你還知道,你知道個鬼啊你。”不過張子琛也自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下次就沒那麽好糊弄了:“你把他有名的詩都寫下來,還有我以後要作的詩,我都做成小抄,帶在身上,以防今後被人問起漏了陷。”
白無常頭都大了:“我一個鬼,你還指望我知道多少,大文豪的詩我要是都能背下來,閻王那老頭子就該給我打工了。”
“嘖嘖嘖,原來你們也不服領導,來你跟我說說,他平時都怎麽壓榨你們的?”
“你還有功夫打聽鬼的事,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你看你哪像個文人的樣子。”
“說真的,你不是能隨意穿梭回去麽,你就回去看看,給我拿一本李賀的詩集來,怎麽樣,我這也是為了完成任務啊。”
白無常翻了翻白眼:“不能帶東西,只能看看。”
“那你就去背啊,回來抄下來給我。”
“到底是你體驗還是我體驗啊,你想累死鬼啊。”白無常悔的腸子都青了,下一世一定找個不認字的肉身給他。
張子琛雖不能上戰場,但也經常出入軍隊處理公文,戰士們都是熱血方剛的年輕人,放到現在可能都還是沒畢業的孩子,他一來二去也和他們熟識了不少,頗有孩子王的風范。
再加上張徹不竭余力的宣傳,張子琛借著李賀的文采很快成為了軍中偶像。
深受馬列主義的影響,張子琛知道思想教育不能松懈,軍中事務他承擔的不重,便自告奮勇當起了這個角色。
“有一位偉人曾經說過,最大的病痛不是身體上的,是思想上的,要醫的不是身體,是思想,是腦子,所以他毅然棄醫從文。我也一樣,追隨他的腳步,棄筆從戎,來到這裡,但是,筆不能棄,我要繼續寫下去,為你們而寫!”張子琛慷慨激昂的說完,轉身拿起筆在牆上歪歪扭扭的寫下“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這是他昨天晚上剛背好的。
白無常站在一旁,被他那難看的字跡震撼到了,還好將士們懂字的不多,不然年少就已名震天下的大詩人李賀怎能留下如此真跡。
為了更好的施教,張子琛申請了一間房屋作為教室,每天安排兩節課來專門講解李賀的詩詞。他萬萬沒想到把逃課當成家常便飯的自己,
有朝一日竟能督促別人上課。 “張兄,你看啊,我最近啊制定了一系列考核制度,啊,你聽不懂啊,沒事,我教你。你看啊,每人每天兩個課時要學習,出兵打仗開假條。學什麽都行,孫子兵法你知道是吧,比你們早個好些年是吧?”在得到白無常的點頭暗示後,繼續說:“講講兵法,愛國教育啥的,分門別類的講。夏天太熱我們就不學習,大冬天的咱們也放假。學習一段時間呢我們進行一次考試,考試成績放榜公示,前十名給獎錢。”
張徹聽完半晌無話,過了一會兒才感歎:“我早聽說你小時候就和他人不同,不善與人交際,卻喜歡去一些荒涼之地通讀各類碑文,果真所做所想都不同凡響,想必是得了仙人指示。”
“仙人?張兄當真相信這世上有神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就是真有,也不會來管這世人俗事。”
張徹吃驚的看了他一眼,小聲說:“當今聖上“好神仙,求方士”,不斷下詔求天下方士,尋找這長生不老之藥,朝中也是此風甚行。李兄在外萬不可再說此類觀點,被有些人聽去恐怕又惹來風波啊。”
唐憲宗李純熱愛尋仙問道,張子琛倒是聽過,當時隻覺得古人沒見過世面,思想愚昧封建,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身處其中。
張子琛本想從科學的角度給他解釋一下,但回頭看見身邊的白無常,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難不成給鬼科普無神論?
“多謝張兄提醒,我記住便是。”
“李兄的提議我會向郗大人說明,他一向樂善好施,號令嚴明,而且賞罰有度,定會答允你的。”
張子琛聽完很是高興,這幾日形勢所迫逼得他將李賀的詩篇通讀了個夠,本以為會晦澀無趣,沒想到越讀越能感受到李賀不屈於傳統陳規下的叛逆和有趣。
已知李賀仕途不順,英年早逝,張子琛無力更改,更不敢荒度,隻想著盡力去替他完成一些事情,也算是感謝他收留自己的這些時日。
張子琛和白無常兩人從帳中出來,一路沿著河邊散步。
“空氣真好啊,沒汙染真好,原來這水還能這麽清,天空還能這麽藍。”張子琛貪婪的深呼吸幾口,覺得呼吸都順暢了。
“不瞞你說,近幾百年去人間抓人都是老黑去,我上去一趟回來衣服都要洗好久,嘖嘖嘖。”白無常嫌棄的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