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你幫我去給這位柳大師下個請柬,明天午時我要在城裡最大顧客最多的貴賓樓宴請他,到時候你多帶幾個弟兄來,我自從來潞州還沒好好請大家一頓。”張子琛對虎子說:“也讓你們好好近距離看看這位活神仙~”
轉過天來,午時剛到,張子琛等人就已在貴賓樓最顯眼的座位上等候了,他特意囑咐虎子放出風去,李賀在文人圈也算是個名人了,再加上柳方士的議論度,著實吸引了不少百姓來一睹風采。
“這柳方士譜夠大的啊,真拿自己當盤菜了。”白無常面露不悅,這神鬼之說他心裡還沒點數嗎,是真是假一眼便可看個明白,那柳方士可是個十足的草包。他招搖撞騙不礙事,要是影響了列位神仙大人的名譽,就是罪不可恕了,到了地府,定要親自拔了他的舌頭。
“哎呀,這個位置景色盡入眼底,又沒苦著你,等會兒就等會兒唄,柳大師一會兒還有場表演要給咱們看呢。”張子琛說著遞給白無常一個眼色,兩人壞笑起來。
又等了半柱香的時間,柳方士才姍姍來遲,仍是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心安理得的坐到主位。
他最受朝中官員追捧,自是不會把官微言輕的李賀放到眼裡,要不是看他寫詩有幾分名氣,今天還真不一定能來呢。
“柳大師!”張子琛誇張的喊道,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位是誰:“那日得見您給劉大財主隨手點撥就解決了他的舊疾,在下實在是佩服的緊,今日特地在此等候,求您給指點個一二。”
柳方士被誇的很受用,揚著頭表情得意:“李大人客氣了,有什麽事直接說吧,能幫的上的我一定盡力。”
張子琛看他那兩撇胡子隨著說話翹來翹去的就來氣,恨不得給拔了:“不急不急,都是小事。”他壓低聲音湊到柳方士耳邊說:“我給朝廷辦事的您也知道,免不了需要多打點打點,還得您費心給我多準備幾百顆靈丹妙藥才能行啊。”
柳方士一聽是單大生意,眼睛瞬間發亮,好不容易忍住表面不發作,嘴角卻忍笑的辛苦,微微抽搐。
“來來來,今天我請客,大家隨便點,小白,去把店裡最好的酒拿過來,尤其是給柳方士特備的上好桑落酒。”
一時間場面熱鬧得很,再加上虎子幾人在一旁附和,柳方士一杯接一杯喝的那個開心。
看時機差不多了,張子琛摟著喝的晃悠悠的柳方士說:“柳兄,你看大家都在這,你把仙丹拿出來給我們瞧瞧唄,我看您這神清氣爽,頭上似有神明保佑,定是常年服用的結果啊。”
柳方士打著飽嗝說:“那可不,我一天一顆從未間斷,你看我,走路都不費力,等我吃夠仙丹,加上潛心修煉,到時候騰雲駕霧啊!”說著從懷裡又拿出那個小瓶子,倒出兩顆,一顆給張子琛,一顆扔進嘴裡,抿了兩口吞下去。
張子琛見他服下藥,長舒了口氣,心滿意足的拍了拍柳方士:“柳兄吃了這藥,你看,這眼睛,這臉蛋兒,都不一樣了,我這顆可舍不得,我得拿回家,我得好好……”
話還沒說完,只見柳方士晃得更厲害了,眼睛眨來眨去最後竟翻了個白眼一頭栽倒在酒桌上不動彈了。
“呦,這是怎麽了,這藥後勁這麽大呢?”張子琛舉著柳方士給他丹藥問眾人,一時也無人敢搭腔,都湊過來看熱鬧。
看著看著,人群中不知是誰問了句:“怎麽這麽臭啊,誰家孩子沒管住拉了吧?”
一個抱孩子的女人轉身罵道:“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孩子拉了?”
“你哪隻耳朵聽見說你孩子了?”
“好啦好啦都別吵!”張子琛雙手舉起,
大聲穩住局面,低頭察看後立刻捂著鼻子跳開:“柳方士!他拉了!” 眾人聽見立刻往後退了幾步,空出中間的柳方士,只見他屎尿順著褲腿其流,惡臭熏天,本人卻仍趴在那睡的死死的毫無動靜。
“完了完了,這飯吃的好好的怎麽一顆丹藥下去就這樣了。”白無常在一旁驚訝的問。
“虎子,快,你們幾個抬上柳方士,去街那邊的妙手醫館,告訴他們是吃了丹藥,一定要說清楚了!”張子琛大聲喊。
“哦哦。”虎子都看傻了,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吃了顆藥就突然發了病,這樣子和以前村裡發了瘋的二麻子死前一模一樣,不會連這種修煉之人都掛了吧。
虎子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拽著柳方士的手或腳,抬死豬似的抬到大街上。
這貴賓樓處在整條街的最中心處,人來人往熱鬧的很,妙手醫館在最邊上,這一路走過去少說也得走半個時辰,吸引了大批不知情況的百姓跟隨,柳方士還不停的從衣服淌下黃湯。虎子也顧不得惡臭,扯開嗓子:“讓開都讓開,我們要去醫館,柳方士是吃了丹藥才這樣的,大家不要驚慌,我們是帶他去治病。”
張子琛和白無常站在酒樓上一路目送他們越走越遠,再也忍不住,對視一眼哈哈大笑。
張子琛看了看手裡的藥丸子,使勁扔到空中,一個拋物線不知滾到了哪裡:“死騙子,活該,害的老子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請他吃飯。”李賀本來俸祿就不高,這一頓花的他肉疼。
“他也沒全吃,這不基本都拉出來了麽。”白無常解氣的說:“你也是真夠損的,這也太惡心了,我放了整整一包的蒙汗藥加瀉藥,你等會兒得把錢給我啊。”
“惡人當然要用惡方法治,我讓他柳泌這輩子都在潞州混不下去!”張子琛壞笑:“藥錢你就擔著點吧,你是無常鬼又不是窮鬼。”
“你說他叫什麽來著?”白無常表情凝固。
“柳泌啊,怎麽了,你認識?”
白無常凝重的說:“再過幾年,這位柳泌就要被唐憲宗請進宮裡做官了。”
“什麽?就他?憑什麽?就憑他那滿嘴胡話裝神弄鬼?”張子琛氣結。
“罷了罷了,”白無常苦笑:“到時候你已經再投胎去了,管不了這麽多了。”
張子琛憤憤不平,心底卻湧上一股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