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
“就這樣啦,再見!”
“再見,我回家啦!”
九郎迎著潮濕的海風,跌跌撞撞地回到家。自從父母在海難中身亡後,他一直與爺爺相依為命。
爺爺對孫子頗為疼愛,看到他在天黑後才回到家,不免有些責怪:“唉,神主保佑,我可就只剩下你……”
“是是!”九郎不耐煩地應著,坐在地爐前,“沒關系,我只是去成五郎那裡去討教了一下。他之前剛同井上大叔一起出海回來,正要問問他怎麽才能……誒?”
他剛說完,忽然覺得窗外似乎有什麽東西飛過,連忙抻著脖子去看。
“那是什麽,爺爺?”
順著孫子的手所指的方向,老人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的眼睛看向窗外,看到了劃過夜空的紅色流星。
那本來已經垂垂老矣,無法完全睜開的眼睛,陡然瞪圓。
從那渾濁的眼球上劃過的,是一顆美麗,紅色的光輝,燃燒著撞向大山的深處。
“不得了了,那是——那是災星——”
“災星,預言裡的災星,出現了——!”
有多麽美麗,就有多麽炎熱。
有多麽絢爛,就有多麽危險。
從天而降的紅色災星,撞在山體上,沉悶的響聲,震醒了村裡其他熟睡的人們。
是災星。
毀滅神明的最終災星,應對預言般,在今晚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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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好痛……唔……”
在一堆似乎是破銅爛鐵的殘骸中,有一隻手伸了出來。有一部分沒有摔裂的設備,還在嘶嘶地往外噴著蒸汽。
少年從裡面爬出來,深棕色的柔順發絲此刻被炸起來,顯得非常凌亂。在他墜落的地方,前方正好有一個非常深的山洞。他艱難地爬起來,調整了一下金屬護臂位置,最後把自己攜帶的包裹從下面拉出來。一個被布包好的棍狀物體,被他小心地背在背上。
“機動設備,完全損壞……護具,完好……靈力填充裝置,基本完好……就這樣吧,不能要求太多。”
仔細看的話,少年穿著黑色的洋裝製服,腰間系著用來挎刀的腰帶,腳下是棕色的長靴。在製服外套的背面,繡著他的家紋。很少有東之國的家紋是這樣,三把劍互相交錯,外面是鈴蘭模樣的花朵圍住。整理了一下腰間的小太刀和大太刀,還有腰兩邊的蒸汽噴射裝置,他向著山洞走去。
靈力填充裝置可以將靈力化為蒸汽驅動的高速裝置,大幅度提高他的閃避效果,但容易因為碰撞發生損壞。扣在外套內側套在襯衫上的黃銅護臂,因其重量會減少閃避效率,卻也能起到不錯的防護作用。
別在他身邊的兩把刀,正是他的養父留給他的誅魔之刃。這兩把刀是某一把巨劍的殘骸煉成。從前傳說巨劍自遙遠的大陸而來,是為人誅殺妖魔的巨劍,如今化作碎片,但威力仍舊不可小覷。
小太刀·小切無,與大太刀·大切無,作為他的武器,被他牢牢綁在身後。
有記錄的依存之所裡,這個地方恐怕是最不起眼的了。
守備也不像是其他地方那麽森嚴——不如說啊,正好是被自己碰上了,自己也無可奈何。少年檢查了外骨骼的裝備後,只能先拆下了已經摔壞的兩台噴射器扔在一邊,向前走去。
幽暗的山洞裡,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和蒸汽的嘶嘶輕響。
自己還指望著機動裝置跑出去。
可若是戰鬥結束,引來村人們查看,自己無論如何也跑不了。作為人類來說,他想除掉的只有非人類之物,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也不會殺害人類。 就這樣一個人走了些許時間後,他停下腳步。靈敏的直覺告訴他,雖然山洞裡看起來空曠,但他的到來已經驚擾了某種存在。他閉上眼,手背到身後,握住刀柄,凝神感受。
“在那裡嗎?”
瞬間,少年毫不猶豫地拔刀,刺穿了右前方的空氣。慘叫聲回蕩在山洞之中,那人形的東西睜大眼睛,看著前來的少年。
“呃……啊啊啊……!!”
大切無貫穿了那人形之物的頭部,噴濺而出的無形之血,被刀身吸收。本就泛著藍光的刀身,看起來更為豔麗了。
“連附屬的式神都不是嗎?”
近距離觀察的話,少年有著非常溫柔的五官輪廓,只不過那鋒銳上挑的眼角,令他看起來更具有少年人才有的銳氣和凌厲。那被刺穿之物終於是漸漸消失,只剩下一灘水在地面上。
這連記載的一半的威力都不到,還是說因為失去供奉,早就成為了妖魔一樣的存在?
這些都不重要,他只是負責履行自己的義務,僅此而已。對於他來說,最難的不是斬殺這些存在,而已打開存放這些存在的“門”。究竟要怎樣才能夠打開通往封印的門呢?
——這種事情,之後再考慮吧。
佝僂著脊背,手臂像是燒焦的枯枝一樣的人形,接連在他面前出現。他們張開脖子上的洞,空虛的歎息聲仿佛是穿過空氣,直接進入大腦一般。如果一直聽下去,就會有在深海窒息的感覺。
無盡的空虛歎息,包圍了孤身一人深入的棕發少年。
是神主的從屬,已經墮落為妖魔的“海老”。虛無的歎息讓聽者如同置身深海之中,眼前晃過美麗的浪花與珍寶。假若是精神不足之人,會因為這華麗的幻境而迅速失去自我,沉淪於此吧?
但是,劍術不需要華麗,僅僅是樸素的招式,也足夠殺人。
正因為斬殺之物並非人類,才顯得少年的身姿如此優雅端麗,乾淨利落。“海老”們沒有頭部的脖子驟然伸長,上面的黑色空洞發出無人理解的呼嘯聲——隨即,被少年一刀斬斷。
蒸汽的裝置讓少年如同魚穿梭在海洋之中,靈巧地揮舞著大切無,在經過密密麻麻的海老群時,將這些海老盡數斬殺。空洞的呼嘯聲讓整個岩窟都震動起來;在他看不見的地面上,棲息的鳥兒受驚振翅飛起,引得山腳下村莊裡的老人們連連跪拜。
這無人欣賞的身姿,幾秒過後,佇立在已經沒有動作的海老群之中。那長長的,有著空洞的深褐色脖頸,像是被剝皮的蛇一樣綿軟無力地委頓在潮濕的地面上。漸漸地,這些非人之物的身上,散發出白色的光芒,盡數匯集在少年背後被黑布裹緊的長條包裹中。
“消失吧,這是你們的宿命。”
少年緩緩收刀,邁開腳步,繼續向前走去,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