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道:“其實老師以前讀書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我爸也塞過錢給我的班主任……”

　“然後呢?”

　黃晨追問著。

　“其實我並不反對灰色收入，小時候我也很喜歡包拯，喜歡清官……長大後，其實很多事情並非像我們了解的那樣，包拯之所以不貪， 是因為他本身就很有錢……”

　“而那些貪官，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很多時候都存在所謂的身不由己。”

　“後來等到我在面對這些灰色收入的時候……”

　“我只能說，我確實心動了！”

　方白這些話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但是此時此刻，卻毫無保留的告訴了身後的黃晨。

　“很難不心動， 真的！”

　“老師一個月工資才幾千塊錢， 有一次我記得， 最多的時候，我一共接了近五千多塊錢……”

　方白接著說道。

　這番話，聽的黃晨心裡很難受，可以說，在她心裡，原本方老師在她心裡一直都是非常完美的形象，但此時此刻，有一種從雲端跌落的感覺……

　“所以，老師你還是選擇了接受嗎?”

　沉默了許久，黃晨的聲音略帶嘶啞的問道。

　“嗯……”

　方白點了點頭，或許是說出來之後，就釋懷了，他接著道:“我記得有個女孩子的家長，每個學期都會給我送一張購物卡。”

　“還有一個孩子的家長，每個教師節都會給我送東西，有一塊表，價值三千多，我當時還不敢收， 一直推脫……”

　“老師，錢那麽重要嗎?”黃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重不重要我不知道，但是我只知道一點，我既然要收這個錢，我就要對得起這個錢……”方白沒有正面回應黃晨的問題。

　“所以你會對那些收了錢的同學更好一些?”

　黃晨的語氣漸漸冷淡了起來。

　“算不上更好一些吧，可能會更嚴厲一點，平時沒事叫到辦公室開個小灶什麽的！”方白如實說道:“也有家長讓我管嚴一點，我也得照辦唄！”

　“那你這對那些沒給錢的同學豈不是不公平了……”

　黃晨撇了撇嘴道。

　“不公平?那還有家長讓我下手重一點，比如說趙亦良跟周明的家長，讓我往死裡打，怎麽，你也想要?”

　方白無奈道。

　這話一出，黃晨的情緒頓時就恢復了正常:“咳咳，那倒不用……這個例外，可是除開這個之外，你給其他同學開小灶的話，不就很不公平了嘛！”

　“拜托， 大姐， 我是收錢的好吧，我平時上課又沒藏私，你們問問題我從來也沒拒絕過，我收了別人的錢，自然要對別的同學照顧一點啊……”

　方白無奈了，有時候老師真的挺難做的，為什麽很多師范生都不願意去小地方當老師，為什麽他們寧願去大城市的輔導機構，去私立學校，都不想去小地方?

　說白了，還是收入的問題。

　在小城市當老師，不算那些灰色收入，一年有個五萬塊錢都頂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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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去大城市的輔導機構，差點可以月入過萬，差的也有七八千，那些私立學校更是如此，只要你身體扛得住，你可以帶好幾個班，一個月一萬好幾……

　別看入編怎麽怎麽樣，方白記得前世在初中教書的時候，那個學校的校長每個月的工資都才七千多，而那個校長都接近五十好幾了。

　為什麽很多人都想著去大城市當老師，像深市的公辦小學……一個任課老師的收入接近兩萬，還不算其他的，更別提其他的了。

　這個所謂太陽底下最光輝的職業……一言難盡，在外行人看來無比的光鮮，但也只有進入這一行的人，才知道這一行有多麽的無奈。

　聽著方老師這麽一說，黃晨感覺自己似乎好像有些無理取鬧了，她吐了吐小舌頭，不過戴著頭盔，也不怕方老師看見。

　“最起碼，老師收錢辦事，對得起收的錢，同樣也對得起其他同學……”

　“至於其他的，老師只能說一句，老師憑自己的本事賺錢，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問心無愧便可！”

　方白想了想，還是補充了一句道。

　“問心無愧嘛……”

　黃晨小聲嘀咕了一聲，不過聲音很小，也就她自己聽得見。

　“其次就是別拿你們的眼光看待這所謂的錢財，或許在你們看來這點錢或許會有點多，因為你們還未曾有過這麽多的錢，實際上千把塊錢，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並不算很多錢。”

　“只是，這對於你的父母來說，可能是唯一能夠幫助你的地方了……”

　方白聲音越說越低沉。

　實際上他也遭遇過這樣的情況，記得他在讀初中的時候，因為成績不好的緣故，被班主任調到了後面……

　方濟生帶著他找到了他的班主任，想要讓班主任幫忙調動一個位置，這個班主任姓李，是個女老師。

　可以說，方白一輩子都忘不掉這個人。

　這個女老師當著方白的面，各種嘲諷方濟生，方白當時無比的痛恨這個老師……

　他也從未見過自己父親那麽低三下四的樣子。

　“其實我孩子小學的時候成績一直不錯，就是語文成績差了點。”

　父親討好的看著班主任。

　班主任卻一臉不屑的看著父親，然後趾高氣揚的指著方白道:“你自己說，你平時語文成績考多少?”

　“七……七八十分。”

　方白唯唯諾諾的回答道。

　“就這成績好了?”

　班主任冷嘲熱諷的看著父親。

　方白從未見過憋紅了臉的父親，可以說，哪怕家裡因為一些事而導致一窮二白，父親也從未紅過臉。

　他只是告訴方白:“只要人還活著，就行了！”

　而那一刻，方白卻看到了無所適從的父親，站在班主任的面前，那麽的卑微，那麽的讓方白難受。

　可以說，方白走上老師這一條路，有絕大一部分的原因都得歸功於這個老師……

　盡管被這個老師嘲諷，但是方濟生依舊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拍了拍方白的腦袋，告訴方白說:“好好讀書……”

　方白曾幾何時，不知道有多少回想要站在那個女老師面前，然後大聲告訴她:“你特麽不配當個老師，老子當老師就是比你強！你個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