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啊,那我這考上大學了,還等著你來送我呢。我知道你一直想學習想讀書,想看看大學什麽樣。我都準備著到時候買上兩張票,咱倆一起去大學報道,你陪著我,咱也去大學裡轉一圈!”
魯少安的語氣明顯的激動了起來,甚至能聽到言語中哽咽的哭腔。
“少安,咱倆從小一起玩到大,我也不想和你分開呀。”
二狗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接著說道:
“我家裡啥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從我太爺爺那輩我家就是農民。我那大哥,先天又有殘疾,乾不了重活。”
說著話二狗的眼淚從眼縫中流了下來。“現在莊稼不景氣,收成不好不掙錢。我爹,我媽,就指著種點莊稼賣點錢,好能給我哥謀個媳婦。”
“我就想著,我要是出去能掙錢了,就能緩解緩解家裡的困難,到時候爹媽也能輕松點...”
王金輝家裡啥情況魯少安心裡太清楚了,這倆是從小光屁股長大的朋友。說成親兄弟那都不過分。
聽他這麽說,少安也沒了話。只能低頭喝了口杯中的酒。這酒又烈又辣,之前都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聽到二狗的話後,索性幹了小半杯子。辛辣之氣逼的他咳了起來。但就算如此,少安卻愣是把快衝出來的眼淚給憋了回去。
少安心裡明白,這憋回去的有與摯友分別的不舍,有對於現實的不甘,也有他強裝鎮定的堅強。
無話半晌,少安猛的用拳頭砸了砸大腿,拔開酒蓋,給二狗的杯子裡倒滿了白酒。又給自己的半杯酒滿上。對二狗說到:
“二狗!王金輝!他媽的咱哥倆也算是個老爺們兒了,別遇到點事情就跟個小娘們似的擱那哭哭啼啼。你七八歲的時候救我呀沒見你這麽慫呢?!”
二狗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勁。
“誰慫了,我這是...我這是情商比較高!又喝了酒!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感情到了,控制不住,冒出來了!對!眼淚自己冒出來了!”
“你可得了吧啊,還冒出來了!那叫情到深處難自已!哈哈哈哈,虧你初中還畢了業,你那點墨水都被你當肥料拉地裡種了苞米了吧!”
還沒等二狗還嘴,少安又趕緊接著損他道:
“我說你家的苞米怎麽年年都比別人家種的大,種的好呢。敢情你家的苞米都是知識分子啊!”
聽到這話,本來情緒消沉的二狗也帶著眼淚笑了出來。回嘴到:
“要論文化水平你可比我高,我怎沒見你家的苞米長那麽好呢。”說著話倆人又笑了起來。
“少安,你要是上了大學可就是高級知識分子了。你以後想幹啥呀。”
“我想考警校,當警察!”一說到這個,少安興奮了起來。
“啊?當警察?為啥啊?”二狗不解的問到“你從小也沒說過你想當警察啊。”
“你不知道,我看市裡那些穿製服的可老帥了,還配槍!而且能抓犯人,懲奸除惡,想想都帶勁!我們老師也說了,像我這種農村出來的孩子體能好,不像城裡的孩子,一個個都嬌生慣養的。跑個1000米都跑不下來。”
“而且我問過我們老師...”少安特意壓低了聲音,仿佛這個大壩上除了他倆還有別人一樣,對二狗說到:“我們老師說,警察,鐵飯碗!啥時候都需要警察!國家給的待遇也好。”咱也不知道這有啥不能大聲說的。
說完又把嗓音提了起來說:“不過吧,我是覺得,待遇不待遇的倒不重要,那待遇再差還能差過咱們村嘍?”
說完又轉頭看了看二狗,問到:“二狗你以後想乾點啥?”
被少安反問了一句,二狗一時沒反應過來,抬頭看了看天說到:
“我以後要是能當個大老板就好了,這樣我哥就不會被人瞧不起了,能娶個對他好的媳婦。再就是我爹我媽,他倆在地裡忙了半輩子了。掙了錢,就能給他倆在城裡買個帶電梯的那種小樓房。讓他倆也享享福。最好我再娶個漂亮媳婦,生個大胖小子就滿足了。”
“你小子倒是很現實哈!我相信你,你踏實肯乾,雖然沒我聰明,但也是我的狗頭軍師。我覺得你的夢想一定會實現的!”少安站起來端起酒杯對二狗道。“等到時候,我們一定還要像現在這樣,坐在這遼河大壩上,開懷暢飲!”
“沒錯,我也相信你少安!你一定會當上最厲害的警察,咱們也還會是最好的兄弟!等我有了孩子,我就讓他認你當乾爹!”看少安激動的樣子,二狗也被觸動了。端起酒杯站起來回道。
“好!那咱們一言為定!敬夢想!敬兄弟!”
“敬夢想!敬兄弟!”
說著話兩個人把手中的酒杯在空中對碰了一下,一口悶了下去。
夏夜的遼河大壩上傳來了又高亢又驚心動魄的的嚎叫聲。如果不仔細聽,還真聽不出他們叫的什麽。
“年輕的朋友們,今天來相會!蕩起小船兒,暖風輕輕吹...”
“震人心魄”的歌聲沒有響多久,就再也聽不見兩個人的聲音了。看來這一口悶的酒勁,還真是不容小覷。
暑假結束,魯少安回到了學校,全力備考,這次不光是為了夢想,還多了一份對摯友的承諾。
王金輝和他二叔則去了南方,臨走的時候說是去的廣州,期間過幾回書信。隨著兩人的生活越來越忙,信通的也少了。後來有沒有輾轉到別的城市就不得而知了。
在這個通訊大多還依靠書信的年代,兩個人慢慢就再也沒有更多的交集了。
一年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高考結束後魯少安就回到村裡。一邊幫他爹乾乾家裡的活,一邊等成績。 www.uukanshu.net
7月中旬,隨著郵遞員的一封包裹傳到了卡力馬村,村裡可就炸開了鍋。倒不是魯少安又闖了什麽貨,而是他的入取通知書到了!
“卡力馬村出了個大學生!”
“可不嘛,還是個專門教大學的警察,額不對,是專門教警察的大學!”
“那可不得了啊!老魯家這回可是祖墳冒了青煙了啊!”
嗚嗚泱泱的一群人從村口一直排到了老魯家大門裡,院子也裡擠滿了人,都前來祝賀的。有真心實意對少安感到高興的,也有前來恭維的。或許想著少安以後真出息了,好請著幫幫忙做做事的。這些便不提了,總之熱鬧得很。
拿到錄取通知書後,少安家可是有夠忙的,按著村裡的習俗,誰家有了喜事,得擺上三天的流水席,請全村的男女老少熱鬧熱鬧。少安的父母那真是忙的腳打後腦杓。
魯少安接到通知書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二狗寫了封信,迫不及待的想和自己的兄弟分享這份喜悅,並發出了回村慶賀邀請。按著二狗之前留下的地址,給寄了出去。可是一直到了快開學的前幾天,也沒有得到二狗的回信。
少安在村裡等了又等,回不回來的,總該有封回信的。就怕著以後聯系不上了。剩下幾天,天天跑到村外的大路上。希望能在一天隻經過一趟的長途客車上,看到二狗的身影。
其中也多次寫信希望得到回復。但都沒得到二狗的消息。最後因為再不去報道就沒法入學了,實在不得已,才抱有遺憾的離開了村子,踏上了去大學的的列車。